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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关键时刻, 它总能挺身而出, 一波回收大法, 深藏功与名。
  这简直是超能力!给它能的,得意坏了。
  剧情线进度刚到一半, 它就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而出发的。
  比如, 它的绩效。
  …
  “陈澜彧!别睡,千万别睡!”
  “我没睡,我想吐……呕!”
  “别吐我身上!”
  本来挺煽情甚至挺悲情的策马行山、亡命逃难, 被陈澜彧偏头几声干呕彻底搅散了气氛。
  这样也好,插科打诨, 景環还能借此勉强保持着理智,假装陈澜彧伤得不算很重。
  他单手握攥缰绳,另一手圈着陈澜彧的腰。
  一向稳重冷静、见惯风雨的太子,现在连手指尖都不受控地抖个不停。
  陈澜彧的身上都是血,他自己的、王统领的, 蓑衣上又是雨又是血, 实在是滑, 握都握不住。
  行至半路,景環就把二人的蓑衣给扒了, 丢在了半路上。
  一刻钟前, 姜颂一击得手, 却没有击中景環,只重伤了替景環挡鞭的陈澜彧,他大骂一声, 杀红了眼,翻身上马,铤而走险,紧追他们了一段。
  挥鞭声就在身后,景環没有回头,暗自咬牙,决心日后定要追究到底。
  之后,姜颂或是被其他禁军策马绊住脚步,又或者是单纯跑不过景環的马,总之等景環带着陈澜彧策马行至山林深处,身后已经没有别的声响。
  景環这才有余裕扯着缰绳慢下来,查看陈澜彧的情况。
  那个速度、那个距离,以姜颂的水平,一击必中。
  更何况,他那鞭子的镖头还是直冲景環的面门要害而去的。
  当时,景環正弯腰伸手,准备拉陈澜彧上马。
  陈澜彧这个救人不过脑子、不计得失的行为,景環甚至不知道是该气得骂他还是该感动,他眼眶里尽是冰冷的山雨,看不清路,只得抬手擦眼。
  “别哭……”
  “没哭!我都要被你气疯了!”
  惊呼声与喝止声中,玄铁镖头破空而来,陈澜彧当时没有半分犹豫,他奋力地踮起脚,一把就抱住了弯腰下来的景環,挡住了要害的脖颈头部。
  可陈澜彧自己的肩臂和头颈却完全暴露在了鞭击的范围内。
  那是一个血腥气十足的拥抱,被牢牢护进怀中的景環,还能闻见小掌柜身上沉木香包的味道。
  铁鞭击入脆弱的肉身,血肉破碎声和痛呼声……其实那一瞬间,景環甚至都没有抱陈澜彧能留个全尸的希望。
  “殿下,我还是想吐,我能不能先下来……”
  早上没吃什么东西,陈澜彧咕嘟咕嘟喝了一肚子水,而枣骝一旦撒开了劲,即便是山路,只要平坦能行,它也是能跑一跑的。
  这家伙,给他颠的。
  景環的声音在耳边时远时近,陈澜彧骑在马上,仰面半躺在身后景環的怀里,一手无力下垂,另一手紧紧捂着大臂上的伤。
  被马颠得想吐是一回事,但大臂上钻心的疼痛更是可怖,疼得他坐都坐不住。
  刚开始还没感觉,只觉得胳膊上的血像溪水一样哗哗流,眼前一阵阵发黑,现在却突然疼得猛烈,叫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再加上这马每走一步,陈澜彧都得颠一下,他疼得想死。
  “现在还是上山路,咱们再往高处走一段,好吗?”
  景環不自觉地捏夹着嗓音,他心疼至极、担忧至极,可陈澜彧根本听不进去话,疼得都想发脾气。
  “不行了我真的难受,好疼,殿下……”
  枣骝在山路上跑得颠簸,颠得他发出一声声痛极的哀鸣,模糊的视线中,景環急切担忧的神色和雨水齐齐冲入眼中。
  他紧紧皱眉,言语的安慰是没用的,便猛一拽缰绳,停了枣骝的步伐,再翻身下了马,扶陈澜彧趴在马背上,把他受伤的右臂小心固定在他的身侧。
  “这样会好一点吗?”
  陈澜彧半张脸都埋在棕红色的马鬃毛里,捱过姿势变化带来的尖锐痛意,无力地点了点头,枣骝被景環牵着,走得又稳又平。
  的确比刚才舒服一些了,但疼痛感还是无法缓解。
  “……殿下,我的胳膊,要断了吗?”
  景環一直都没仔细看他的伤口,比起处理伤口,目前还是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更为紧迫。
  而且,最重要的是,景環很清楚,不去看陈澜彧的伤口,他就还能勉强保持冷静思考的能力。
  “断就断了,先上山,找隐蔽处生火,烤干衣服,断胳膊我也能给你接上……你那笨蛋脑袋还在脖子上放着就已经很不错了,那九节鞭要是有十节玄铁镖,再长那么三寸,你连头带胳膊都得从身上分家。”
  陈澜彧想象了一下,“嘶”了一声。
  景環的话虽然凶巴巴的,但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颤,后怕难以掩饰,即便是太子殿下的演技,都装不出淡然以对。
  “现在知道怕了?”他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圣子,但是,“……难怪圣子要跟你成娃娃亲,救命大恩,无以为报。”
  就有傻子乐意莫名其妙、不明情况地舍命救人,像可爱的小狗见着人就热情飞扑。
  越冷心冷情的人,越对这种善意无从抵抗。
  呆得很,这傻子。
  陈澜彧无力地笑了一声,“那太子妃……太子妃的月俸是多少啊,要是没有我当掌柜赚得多,我就不嫁你。”
  景環噗嗤笑出了声,但紧接着,他勉力维持的冷静突然就溃堤了。
  前面都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句玩笑话也跟那九节鞭的镖头似的,直直扎进了景環的心头,血肉横飞的,疼得钻心。
  他鼻子一酸,眼泪直接就涌了出来,呼吸急促着,喘息不断,续不上节律正常的心跳。
  陈澜彧的血已经和枣骝棕红毛发融为一色,淅淅沥沥流了一路。
  刚才的一幕,一遍遍,一遍遍回放,景環没看得真切,他仅存的印象是在陈澜彧的受伤的那一瞬,他还骑在马上,被牢牢护在陈澜彧另一侧的肩头,他离九节鞭那带着杀意飞来的镖头,隔着这笨蛋小掌柜闪亮但脆弱的命。
  “你知不知道!你……你这个连武功都不会的笨蛋,你知不知道你会死!姜颂不会失手的,你在赌什么!你还想不想回家见你爹见你妹妹,你还想不想见圣子!”
  陈澜彧知道。
  在那个瞬间,他知道那鞭子有多长,有多锋利,那鞭子带着千钧之势,能够轻松切断他的脖子。
  他知道。
  但他不是计算着生死得失才去救景環的,他也不是掰扯喜不喜欢景環,更不是履行昨晚要对景環好的诺言。
  他就只是救人而已。
  但那鞭子却像凭空少了一截似的,最后只是在他护住景環的大臂上划了深深的一道,没有连头带手一起斩断击飞……
  陈澜彧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不是在赌姜颂的失手,更不是赌那鞭子会凭空少一截。
  他抱住景環的时候,就没想什么别的。
  他看景環突然崩溃了,疼得顾不上理清思路,张嘴就开始东扯西扯:
  “救人哪有时间权衡那些,你就是想太多,才会被你那个皇帝爹伤着,要是我,他不器重我,不信任我,我也不搭理他了,我爹把我扔水里,我都不怪他……别哭了殿下,我没死你还哭啥啊。”
  景環擦了把下巴上的雨和泪,不理他了。
  这场面也挺滑稽的,太子殿下牵着宝马,宝马上驮着反胃想吐的陈澜彧,一人流血,一人流泪,雨声、风声、林叶声,还有太子殿下的抽泣声。
  陈澜彧嘻嘻嘲笑了他两声,失血过多,眼一黑,还是晕过去了。
  …
  陈澜彧是被热醒的,他出了一身黏腻腻的汗。
  醒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景環要把他绑了放火上烤。
  他身上裹满了衣服,他自己的,景環的。火堆在身前噼啪作响,山里不缺柴,山雨也停了,陈澜彧靠在温热的枣骝身上,枣骝的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山石。
  环视了一圈,陈澜彧的脑袋就开始发晕,这里视野极为开阔,应该是走出了山林,瞧着像是半山腰处的一块平地,屁股底下是温柔的草,脸上拂过温和的风。
  “阿嚏!”
  好吧,风一吹还是有点冷。
  天都已经全黑了,他们是早上出发的,现在瞧着夜都深了。
  景環听见他的喷嚏声,挪腾了一下身子,为他挡住了风口,火光映照下,景環的眼圈通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醒了?吃点东西。”
  削得细尖的木签上串着几颗大小不等的鸟蛋,陈澜彧眨巴半天眼睛,意识到太子殿下居然爬树去掏了鸟窝,他刚想笑,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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