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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在。”
  我去!姜颂哥什么时候上来的!
  “把那疯子抓来。”
  “是。”
  轻巧的脚步声和破空声划过耳际,周遭很快就重新回到寂静。
  陈澜彧从景環的衣袖下探出脑袋,靠在景環的怀里小心翼翼地伸头往楼下看。
  姜颂去抓他了?轻功吗!姜颂哥往哪飞的?
  “怎么,还不松开孤?这会又不惦记你那娃娃亲官人了?”
  景環的声音冷得像被冰镇过,陈澜彧错愕地看向他,垂眼一瞧,这才赶紧松开自己死死环住景環腰际的胳膊。
  什么时候抱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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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老觉得我这本写得有问题……
  算了,下一本更好,嘿嘿,写写写。
  第86章
  从屋顶上下来后, 陈澜彧跟着景環来到了三楼的堂内。
  那疯子的手脚都被姜颂等人绑缚在楼梯栏杆上,楼梯腐旧,新刷了红漆, 麻绳粗粝, 绑得倒是结实。
  疯子垂着脑袋, 一副快睡着的懒散无礼模样,王统领紧紧蹙眉, 打算叫醒疯子, 给太子殿下行礼,景環抬手制止,眼神示意王统领退后。
  “殿下……”
  “无妨。”
  陈澜彧大着胆子从景環身后探出脑袋, 也小心翼翼地好奇打量着这人。
  这人的衣着模样,乍一看, 倒和驿站里那种无家可归的流民并无太大差别。
  若不是早早就被烙饼摊老板提醒过晚上有疯子唱歌,陈澜彧甚至还有可能会上前给这种流民模样的可怜人分些吃食,不会轻易猜人家是个痰蒙心窍、神智不清的疯子。
  大玄国内并无战乱,托五皇子和七皇子的福,近年来, 南北边陲小城也都安稳平和, 所遇流民大多是横遭变故或结仇逃窜, 要么极度可恨,要么实在可怜。
  但这人, 细细瞧来, 还真不是流民那么简单。
  景環接过旁边禁军手中的佩剑, 以剑鞘轻挑起疯子衣衫的下摆,声线微沉。
  “麻布外衣,里头却是罗锦上衣绸子裤, 发枯如穗,脚穿的却是金线滚边鹿皮靴。”
  绸子裤原先应当是白的,脏污了后灰扑扑的,但那罗锦上衣却是正红色的,交衽处发黑发亮,可见许久没有清洗过,被外头麻布一罩,红衣也不显眼。
  除了衣衫之外,还有一点可疑。
  疯子乱蓬蓬的头发里,爬着一条蜈蚣似的长疤,从额角曲折绵延到脑后,且一看就知道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是放任着自然愈合的。
  这伤口长,却不深,起落点都很利索,似由一击所致。
  顺着景環打量他的目光,姜颂也注意到了这道疤。
  “……九节鞭?”
  这话似乎戳中了那疯子什么惊惧的噩梦,他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叫吼着听不懂的话,眼神涣散,尖叫声愈发凄厉。
  陈澜彧一钻一扭,从景環的身侧挤到了他身前,胳膊一举,朗声道:“护,护驾!”
  你护个屁。
  景環揪着他的后衣领一把给他拎到一边去了,狠狠白了他一眼,陈澜彧有些尴尬,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顺手拿起堂前木桌上的茶壶,想倒一杯茶抿口水。
  他刚拎起茶壶,景環长手一伸,一把夺过茶壶,对着那疯子就脸一泼——
  “啊!烫!好烫!……火,都是火,全烧着了,全死了……”
  陈澜彧懵了,和旁边的禁军小哥对视了一眼。
  那茶是凉的,秋已深,夜风习习,穿过木窗棂的风也是带刀吹哨的冷。
  景環面色沉沉,仔细听着那疯子的疯话鬼叫。
  疯子的话不可信,但也要看怎么听。
  又一阵夜风在屋里兜了个圈,疯子脸上冰冷的茶水被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激灵,眼神终于聚焦,头也费力地抬起。
  他定睛一瞧,周围竟有这么多人围着他,而且……
  “哈哈哈哈!这是谁?姓景的!是姓景的!”
  若不是有这几股粗麻绳绑着他,他绝对会冲上来,两脚兴奋地直蹦,反绑的手狠狠拍着木栏杆。
  王统领的剑已然出鞘,警惕着他的动作,金鸣声铮铮,叫人听着一阵骨寒牙酸。
  可疯子的眼里还是只有景環,全然不担心禁军手里的剑,“哦对,对对对!屋顶,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我是看到你才故意被抓来的!……景珩炎,咱俩叙叙旧吧,你都躲了十一年了,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这疯子说完便开始狂笑不止,笑声中满是讥讽。
  一时之间,堂内静得能听见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没人的脸色好看,尤其是景環,他脸色煞白,急促地抢了几口呼吸,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可陈澜彧清楚地看到,他半掩在袖子下的手,正如之前的那样,捏紧到发抖的程度。
  那疯子笑完,便开始对着景環辱骂不休,可对他的称呼却还是景珩炎。
  那是大玄圣上的名讳。
  “景珩炎,你居然还苟活在人世间,我以为你死了清净,早把你欠的脏债尽数都丢给你可怜的大儿子了!”
  禁军们倒吸一口冷气,景環反应更大,瞳孔几乎都要颤抖。
  他一个大步上前,狠狠攥住了那疯子的胳膊,急切道:“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还有你刚刚唱的那歌,说清楚!给孤说清楚!”
  景環问得声嘶力竭,那疯子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就是不说话,眼神里反倒疑惑了,“景珩炎,你瞧着,怎么有点像我妹妹了,你不是把她害死了?怎么,她尸解还魂,在你身上苏醒了?”
  他妹妹?
  ……母后?
  景環怔愣着松开了手。
  良久后,这疯子的眼神又陷入了混沌,他又唱了起来,只是这次,他唱的不再是之前那什么嫁衣天命的词了。
  他唱的词,景環和陈澜彧都十分熟悉。
  依然不成调,拖长了嗓子后甚至听着有些诡异怪诞。
  “圣宫圣子,不老不死,凤之凰思,神许栖梓……”
  陈澜彧脑子里嗡了一声,浑身一震,惊恐地看向景環。
  一路走到这,他才真正意识到,圣宫,皇宫,圣子,太子……这实在是一汪太深的幽潭。
  至于景環,他缓了几口气,勉力定了定神,“也问不出什么了,姜颂,放他走吧。”
  “可是,殿下……”
  “放他走!”
  圣宫,父皇,母后,疯子,血案……
  当晚,景環便再没出过自己的屋子,直至第二日陈澜彧叩门叫他,他才顶着一对青黑又红肿的眼圈,脚步虚浮地出了门。
  …
  “殿下,你是不是一夜都没睡啊……”
  天刚蒙蒙亮,他们一行人就从驿站出发,继续向北行进。
  此刻,日头还没过山顶,路面被山林的阴翳笼着,风声穿林,漫山遍野,泠泠作响。
  陈澜彧和景環走在中间,禁军们悄悄打哈欠,景環脸色最难看,陈澜彧不由担心搭话。
  歇了一整夜,马倒比人有精神,景環身下那匹枣红色的宝马神气极了,鼻孔里喷着气,似乎在嫌行进的速度太慢,想要撒开蹄子带着景環疯跑,缰绳却被人牢牢把着。
  “睡不着。”
  “哦……”
  “如果那人说的是真的,倒是能对得上号,他可能是孤的舅舅……当年,他按照父皇的意思,娶了平懿公主为妻,那位公主是父皇的表妹,这是场政治姻亲,平懿公主已有心上人,于是新婚当夜,她点燃了提前埋好的火油,整座公主府陷入火海,而舅舅他……于新婚当夜失踪,至今已有十一年。”
  这是景環知道的版本。
  “十一年?十一年前……”
  “是,同年,白日血月,圣宫行刺。”
  本来这两件事是没法关联到一起的。
  山势较缓,山路并不难行,聊起这段,景環安抚地顺了顺马背上枣红色的鬃毛,夹了下马肚子,微微带快了行进的速度。
  陈澜彧挪不开盯着景環侧脸的眼神,昨夜屋顶上亲近暧昧的交谈,不知在他心里埋下了怎样的种子,总之轻抚着腰间的香囊,陈澜彧知道自己现在感受到的揪心,叫作心疼。
  昨晚疯子说的“害死了他妹妹”,还有“把脏债丢给了大儿子”……
  陛下伤重病弱,太子监国十余年,背后的艰辛不提,竟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
  “其实……殿下,你查圣宫不单纯是找圣子报仇吧,如若只是找圣子报仇,你一开始就用不着在我身上费那么多工夫,更不必亲自远行。”
  就像景環自己说的,帮助行刺的圣子逃离皇宫、逃出玄都,这是确凿的悖逆之罪,捉住陈家人当场杀了便是,太子还亲自演什么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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