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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会。”林橡雨的语气比闻春纪还要笃定,“再晚几天也事的,没那么吓人,都说这病来得又凶又急,你看我这不还跑了一趟云城吗?”
  说罢,林橡雨又将目光投向傅光跃,拽着他的袖子说:“走吧,先回家。”
  闻春纪不依不饶:“瑞宁你别又在这种情况下犯倔啊。”
  “那你好歹先让我回家一趟吧,我才不想一下飞机就到医院。”林橡雨难得对闻春纪甩了脸色,“春纪,懂点事。”
  傅光跃知道这人在拿他当枪使,但这枪他当得乐意,趁机挽起林橡雨的手快步上了尚臻开来的车。一上车,林橡雨便如释重负般靠在了后座的靠背上,傅光跃从小箱子里抽出一个银白色的保温杯,用杯盖给他倒了杯温开水。
  “喝点吧,喝了能舒服点。”
  omega瞥了一眼水杯,笑骂了一句“直男”,骂过后还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他把杯子捏在虎口轻轻晃着,小声说:“傅光跃,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不喜欢跟你待在一起,你真的很防备我。以前那个毫无防备的傅光跃去哪里了呢……”
  “没有防备你,是你太好懂了。”傅光跃还趁机踩了闻春纪一脚,“只有闻春纪那种心大的才看不出来。”
  “嗤。”林橡雨掀开一边眼帘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犹豫一秒,alpha说:“从你说要跟我回云城开始。其实我还挺好奇你为什么会害怕看医生的,明明以前都不害怕,是过年时候的事情给你留下什么阴影了吗?”
  林橡雨轻轻笑着摇头,无奈说:“没有,而且我也不是害怕看医生,是害怕化疗。”
  他睁开眼睛扯了扯自己金灿灿的头发:“好看吧?喜欢吗?”
  alpha点头,回想初见,他就是被这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吸引了眼球。那年云城的银杏美出了国,吸引了上百万的外国游客来拍照打卡,更别提国内的客流量,但他的眼里只剩下这抹用染出来的金黄色。
  “我也很喜欢,觉得很好看。”林橡雨将细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徐徐说道,“但是如果化疗的话,就全部都没有了吧?到时候光秃秃的一个圆脑袋,好傻。”
  傅光跃直言:“但是不化疗,你……”
  “化疗了就能活下来吗?”林橡雨认真地问他,“你和春纪都在给我找医生,但我知道,我这病是要做骨髓移植的,你们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对吧?”
  问题一针见血,傅光跃也无法反驳:“会找到的,世界上那么多人不可能找不到一份适合你的骨髓……”
  “可是我会害怕啊。”林橡雨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哭腔,“我很爱面子的,不想顶着个光头死。”
  第78章 瘀斑
  林橡雨回到家后去浴室洗了个全身澡,透过雾蒙蒙的镜子,他凝视着自己的身体。因为心脏移植而留下的疤还爬在胸口,其余细细小小的疤是以往那些为了维持他生命的仪器留下的,依旧还没来得及淡化,因为那个劳什子的急性白血病,身上也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瘀斑。
  怎样都说不上是好看了。
  从开始有美丑意识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更知道这副皮相能给自己带来不少偏爱。即使这种偏爱并不纯粹,但对于在国外流浪的他来说很难拒绝。
  无论生活有多拮据,他都下意识地让自己的外表保持精致和美感。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他细心爱护着身体却无法对抗生命的枯萎,就像是在驾驶一架不受控制驶向悬崖边的车子。
  早在林嘉宜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经害怕直视自己的身体,更害怕别人的直视。
  和傅光跃第一次坦诚相见时,alpha神志不清,似乎也不能看清他身上的疤痕,但到了第二次第三次,在见到它们时alpha总会有片刻的愣神。
  林橡雨不敢去问为什么。
  他默认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来源于漂亮的皮囊,甚至时常觉得直到现在傅光跃看他都还带着“瑞宁滤镜”,他靠着和“瑞宁”一样的皮囊享受着傅光跃的爱欲,而现在似乎连皮囊都要没有了。傅光跃是个体面人,不会抛弃他,但嫌弃生长在心里,他看不穿人心。
  花洒的水倾斜而下,一个疏忽,林橡雨呛了水,扶着墙壁剧烈地刻着。
  “瑞宁。”
  傅光跃的声音响起,浴室的门外也出现了alpha模糊的影子。
  “你没事吧?我看你洗了很久,又开始咳嗽了,有没有事?”
  林橡雨抬手关掉了花洒,扯过浴袍将自己包裹,哑着嗓子说:“没事,在想事情而已。”
  “好。”门上的影子一闪,似乎都已经走了一步了想到什么又退了回来。
  “瑞宁。”
  “干嘛?”
  外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说:“不想去医院的话我们再等两天也没关系,别一直洗澡,你现在抵抗力弱很容易感冒的。”
  林橡雨:“……”
  omega拧开了门把手,凝视着外边的人:“傅光跃,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幼稚,跟幼儿园的小孩一样?”
  傅光跃欲言又止,目光闪躲。
  “哦,知道了。”林橡雨带着水汽和alpha擦肩而过,拿起洗手台上的吹风机开热风吹着湿漉漉的头发,透过镜子去看还赖在洗手间不走的傅光跃。
  “我帮你?”alpha问。
  林橡雨犹豫几秒,把吹风机递给了傅光跃。
  傅光跃接过吹风机的第一个动作总是要把温度调低一档,而后将发丝放一撮到手心慢慢吹干,好在林橡雨的发丝很细,头发也不算特别厚所以不用花太长的时间。
  “傅光跃,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叫我小雨?”
  “没有。”傅光跃坦言。
  林橡雨笑笑,解释说:“因为我前任就这么叫我,你们两个的名字读起来太像了,你要是再那么叫我,我怕那天病迷糊了就分不清你们两个了。”
  alpha手上的动作一顿,严肃地问:“他叫什么?”
  “邢甘燕。甘甜的甘,燕子的燕。”林橡雨喃喃说道,“以前跟我亲近的人都叫我小雨,他也不例外,但是到了国外后就很少有人这么叫我的,让外国人发这个音太为难他们了。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他会那么叫我。就是这样,搞到现在只要有人叫我小雨就难难免想到他,尤其是你,傅光跃。”
  “所以你叫我小傅总?”傅光跃追问,“也是怕分不清是吗?”
  林橡雨颔首:“嗯,我不想让你跟我腌臜的过去沾上一点儿关系。”
  “没关系,随便你怎么叫,你叫小傅总的语调和别人都不一样,也算是独一无二。”傅光跃趁机揉了揉omega的发顶,说道,“别总想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次了就把现在当做重生不好吗?”
  “重生?”林橡雨重复过这个词,又在心底反复琢磨,“你这种无聊的大alpha主义还能说出这种理想化的词语,少见。”
  正调侃着,他忽然感觉傅光跃的手碰了一下衣领下的皮肤,出风机的封口也在同一处停留了好几秒。
  “看到什么了?”他问。
  傅光跃连忙回神:“没什么。”
  他猜:“看到瘀斑了是不是?”
  话已至此,alpha不再否认,只问他:“什么时候磕的?疼不疼?”
  林橡雨咯咯笑出声来:“不是磕的,得这种病就是这个鬼样子。”
  收了笑,他终于鼓起勇气问:“小傅总,每次看见我身上的这些伤你都在想什么?不会偷摸地在心底骂我吧?”
  “我骂你干什么?”
  “说我丑。”林橡雨也不顾尚未吹干的头发,扭过身子一踮脚坐在了洗漱台上微微低下头看傅光跃,“有没有呢?有没有觉得,我用这张脸骗了你,却给你这样一幅恶心的身体,果然是个骗子。”
  傅光跃反问他:“在你眼里我那么肤浅?”
  林橡雨直言:“不肤浅能被我凭一张脸就勾走吗?”
  “那你真的误会我了。”傅光跃抬手将浴袍走光的地方拉进,告诉他,“我只是在想这些这些疤出现的时候你疼不疼,瑞宁,你很怕疼但是又不爱说,像一只兔子一样。我怕问了惹你不高兴,所以就只能自己去猜。”
  林橡雨辩不出这话的真假,但心里头由衷地高兴,于是趁热打铁捧住了alpha的脸说:“你哄哄我吧,傅光跃,你哄我说就算化疗以后我成了丑八怪你也不嫌弃我,如果我没熬过去就找最好的化妆师把我化得漂漂亮亮的。”
  “我保证。”傅光跃不假思索,“保证你变成什么样子都喜欢你,绝对不会嫌弃你。”
  对待病人,活着的人和他聊天时总是会避讳死亡的话题,林橡雨也习惯了,原谅了傅光跃这仅仅达标一半的承诺。
  “那,走吧。”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带我去治病。”
  在离开家前,林橡雨帮摊摊洗了一次澡。摊摊不喜欢洗澡,每次把它带进浴室都无异于开启了一场大战,最后弄得人仰马翻,猫洗好了,人也跟着又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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