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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林橡雨这一觉睡得很久,久到婚礼都已经散场了都没醒。傅光跃守在他的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慢慢睁开眼。
  屋外的阳光探进屋子里,反射在omega的金色头发上,他失神地看着阳光,喃喃问他:“今年还有几天呀?”
  傅光跃看了一眼日历,只剩下五天了。
  婚礼结束的第二天中午,闻春纪终于知道了林橡雨身体的真相,他红着眼睛跑到了林橡雨的卧室里,委屈地看着里边的两个人,像是看着两个骗感情的大骗子。
  “干嘛哭鼻子啊,小春纪。”林橡雨向他勾手,示意他到床边来,“刚刚结婚就哭鼻子啊。”
  闻春纪用手背一把一把抹着眼泪质问他:“干嘛要医生瞒着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你知不知道医生说已经没有办法了,她说没有办法了!你早点告诉我们,我们就去给你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没事,春纪。”林橡雨倔强地从床上坐起来,微微抬头仰视着哭鼻子的小太阳,“能看着你结婚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真的。”
  “什么没有遗憾!”闻春纪朝他吼道,“宝宝呢?他都还没来看过这个世界,你为什么要放弃他?为什么不再想想办法?万一还有机会呢?”
  提起没能出生的孩子,林橡雨也低下了头做不出任何解释。
  闻春纪骂了一声脏话,大吼道:“林橡雨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说什么祝我幸福,结果又一声不吭地做这种决定!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骂完话,他又头也不回地跑了。
  闻春纪走后,林橡雨才哽咽着开口:“我不是不想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可我真的尽力了,傅光跃,我知道,没用了,什么都没用了……”
  “不怕,不怕。”傅光跃抱紧了omega颤抖着身体,“我陪着你,我永远陪着你。”
  此后的日子里,闻春纪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但傅光跃知道,他还在为林橡雨能活下去奔波,只是没有结果,不敢回家。林橡雨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医生每天都会送药过来,给他打针,但吃再多药打再多针似乎也拦不住他身体衰败的速度。
  在这样渐渐走近绝望的日子里,除夕夜也近了。
  除夕当天,闻春纪和景颐肆都没有回来,偌大的景宅,只剩下几个帮佣。那天,林橡雨的精神出奇的好,连日卧床的他不仅下了床,还到了画室里开始调颜料。
  傅光跃守着他,看他在调色板上一遍又一遍地试着,成品的颜色相差无几。他问omega这些颜色有什么区别,omega用画笔的尾部敲了他的额头,骂他木头,几秒钟后又扭头问他有没有去查过是不是色弱。
  傅光跃保证自己绝对不是色弱,将那些颜色横竖看了几遍也没看出多大的区别。
  傍晚时,家里的帮佣给他们送来了自己包的饺子,说是过年一定要吃饺子。傅光跃尝了一个,拿筷子捻起来要喂林橡雨,林橡雨头一偏,用话赶着他:“拿开拿开,犯恶心。”
  傅光跃只好作罢,又见林橡雨调色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在追赶着什么,他凝神看着,不知不觉间,天渐渐黑了,天上炸开了各色的烟花。
  他看了一眼时间,离新年只剩下几秒钟。
  他在心里默念着提醒眼前忙碌的人:“瑞宁,跨年倒计时了……”
  在手机时间归零的那一刻,omega的画笔在画纸上留下了一抹原色,它和前边的似乎一模一样,可在这闪烁着烟火的夜里,却又让人觉得唯独它散发着独特的生命力。
  忽然,omega跌倒在地,身下的椅子随着身体一起翻到,打翻了画架。
  他明白了,瑞宁一直陪着他来到了新年。
  第44章 生死
  画板上最后落下的那一点颜色,傅光跃当然是不知道名字的,只知道光看着那一点颜色就能想到日升时的海面,晴空下的山林,初春时卷着残冰流向尽头的河水,和圣母百花大教堂广场前腾飞的鸽群,像是一抹自由的生命掠过世界时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林橡雨一直在追寻的颜色吗?
  浑身一颤,傅光跃才回神,木讷地去扶林橡雨倒下的身体。omega似乎在倒下的一瞬便褪去了身上所有的颜色,连那头染过的金发也灰败下来。他不知所措地将手悬在林橡雨身体的上空,脑子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嘭。”
  有人踹开了画室的大门,紧接着有人一把抓起了他背后的衣料,手指抠进他新长的皮肉里,将他暴力地往后丢去。来人风尘仆仆,他定睛一看才认出那是闻春纪。
  “你大爷的傅光跃,你没有心!”闻春纪红着眼眶剜了他一眼,一边笨拙慌乱地去抱地上的omega一边骂道,“你就这么看着他去死,你拉住他啊!拉住他!你大爷的记恨他给你下药是吧?记恨他所以看着他死在你面前!你能有一点人的感情吗!”
  闻春纪终于抱起了林橡雨,嘴里喊着“医生”冲出了画室,独留傅光跃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画室。垂下头,他看见了地上的一摊红色,那不是颜料,而是一摊尚未凝固的血液。
  那是,林橡雨的身下流淌出的血液。
  眼前渐渐模糊了,傅光跃抬起手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在林橡雨的死面前保持理性。他张开嘴,呼出一口浊气,而后转身去追闻春纪。
  “给我。”傅光跃从闻春纪手里把单薄的人抢了过来,横抱着找到了医生。
  医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林橡雨的状况却也犹豫了几秒,直到闻春纪大吼:“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瑞宁必须活下来,ecmo马上就到,他死了你们也别干了!”
  卧室的大门关上了,将垂危的病人和外界隔绝开来,也将闻春纪和傅光跃隔绝到了外边。傅光跃瘫倒在了地上,低头看见了手上流淌的血,没有一滴属于他,全部都来自林橡雨。
  alpha失声痛哭,将满是血的手拍在了自己的脸上,血液里,满是omega的信息素,钻入鼻腔后直击他的心口,腺体也随之不停跳动。
  忽然,脑后刮过一阵风,是闻春纪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身上。闻春纪的每一拳都使了全力,他痛的浑身颤抖,却不敢还一次手。
  闻春纪像他自己写的戏剧里的疯子,歇斯底里,头发凌乱五官乱飞,拽着他,捶打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质问:“你为什么不拉住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送他去死!你恨他就离他远一点!傅光跃,你在害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希望他活下来,就只有你盼着他去死!”
  “他很累了。”傅光跃下意识地吐出这四个字。
  然而,闻春纪根本无法理解,一拳打在他的脸上,告诉他:“那是一条人命!那是一条人命啊傅大少!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你面前,血流了满地!满地都是!那不止他的血,还是你孩子的血!他怀的是你的孩子!是你的标记让他怀上的孩子!傅光跃你大爷的就是个畜生!”
  傅光跃不记得那天闻春纪究竟教训了自己多久,只记得最后是赶回来的景颐肆把他们拉开了,他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不断地去质问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林橡雨活下来了,但那个小小的孩子没了。
  医生结束抢救时跟闻春纪说:“那是个乖孩子,知道他不离开爸爸必死无疑。”
  抢救结束后,林橡雨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也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靠着ecmo维持着生命。只要机器停止运作,生命也就此走到尽头。闻春纪疯也似的让景颐肆去寻找合适的心脏,傅光跃插不上一点话,只能在角落里窥视着床上的金发omega,不知道该为他求生还是求死,就只能求他得偿所愿。
  到了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林橡雨对他们说“祝你幸福”。
  在闻春纪和景颐肆的争吵声中,傅光跃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唐茕蕊,那个林橡雨提起来就一脸骄傲的妹妹。
  “喂。”傅光跃鬼使神差地接了,哑着嗓子问她,“什么事。”
  唐茕蕊的语气也带着深深的疲惫,甚至带着一点恳求:“林橡雨不接电话,只能打给你了。我妈妈不行了,让她见林橡雨最后一面吧,三个孩子,她最疼林橡雨了。”
  “他……”傅光跃想跟唐茕蕊说,他也不行了,不如让林嘉宜在黄泉路上等一等,这对母子还能一起做个伴。
  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林橡雨前几天躺在床上嘱咐的事情。
  “知道了。”傅光跃只回了唐茕蕊三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争执的闻春纪和景颐肆,起身离开了景家,独自一人回了云城。他们把林橡雨带回景家后不久,唐家人也把林嘉宜接回了云城。
  在见林嘉宜前,傅光跃还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推开病房的门后,他见到了唐家所有的人,他们每个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只身一人前来的他,似乎是在无声地问他林橡雨在什么地方。
  “伯母。”傅光跃替林橡雨跪在了窗前,握住了林嘉宜苍白无力的手,“对不起,我没有把他带过来见你。他,身体不舒服,医生说要卧床休息,我替他来了。您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他的,会让他恢复成以前那个健康的模样,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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