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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当地警方怎么说?”
  “已经组织了搜山队,但需要时间协调人员和物资。那边地广人稀,一个县只有一个派出所,管着上万平方公里。搜山队要从市里调人,还要找当地牧民当向导,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进去。”
  程翊看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眉头微微拧起。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叠资料,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印着嫌疑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孙志强,男,三十四岁,曾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刑七年,去年年底提前释放,释放后不到三个月就再次涉案。涉嫌参与一起跨省贩毒案,负责运输环节,案发后潜逃,可能携带武器。
  “这个人的活动轨迹之前分析过吗?”
  小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做过。他老家在四川凉山,早年去广东打工,后来涉毒被判刑。出狱后去了云南,在边境待了几个月,然后突然出现在藏区。我们分析他可能在那边有关系,或者有人在接应他。”
  “接应他的人呢?”
  “查不到。他要是躲在无人区里,不跟外界联系,我们很难定位。而且那边山高路远,就算知道大概位置,进去一趟也要好几天。”
  程翊说:“他暂时也跑不了,这个季节山上的积雪刚开始化,白天泥石流塌方不断,晚上又冻上了。路根本没法走,当地牧民都不在这个季节翻山。他要是硬闯,要么困在半路,要么出事。所以大概率还在邦达以南那片区域,只是藏起来了。”
  藏起来那就更不好办,那边山高皇帝远,躲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
  赵衡说:“看来得亲自跑一趟了。”
  程翊没接话,赵衡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你不会真的不想去吧?”
  孙志强这条线,从云南到藏区,从零星的毒品流向到背后可能存在的运输网络,每一步都踩在他职业本能的敏感点上,如果孙志强真的是白木青的下线,那抓住他就有可能撬开一条口子。
  程翊的确不想去,但程队必须去。
  程翊今天回来的晚,沈觉非也没回,他最近都不加班,程翊刚要给他打电话,沈觉非回来了。
  “你回来了?”沈觉非弯腰换鞋,“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加班。”
  程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酒气,直接将他抱到沙发上:“喝酒了吗?”
  “我就喝了一口。”沈觉非酒量差,一口脸上就泛着薄红,“科室聚餐,意思一下。”
  程翊让他坐着,去厨房给他弄了杯蜂蜜水,沈觉非是真没醉,至多就是反应比平时慢,捧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热气蒸上来,把那层薄红又烘深了几分,程翊又有些忍不住,昨晚他俩胡闹到半夜,他俩虽然格外契合,但程翊也很顾忌他的身体,所以只是抱他去洗了澡。
  程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觉非还靠坐在床头等他,程翊掀开被子躺进去,沈觉非这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程翊开车,沈觉非坐在副驾驶上喝奶茶:“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快了。”
  “你半小时前就说快了。”
  “这次真的快了。”
  程翊把车拐进一条岔路,开了一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教堂。教堂不算大,灰白色的石砌外墙,尖顶上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泛着光。
  沈觉非说:“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儿?”
  “嗯。”程翊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去走走。”
  两个人下了车,教堂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小。两边各四根石柱,撑着一个拱形的穹顶,穹顶上画着一些褪了色的壁画,看不太清楚画的是什么。
  沈觉非在长椅上坐下来,仰头看着穹顶上那些褪色的画:“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你信这个?”
  “不信,但总要有点仪式感。”
  程翊把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圈,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俩不能领结婚证,但是我这辈子就你了。”程翊把戒指往前递了递,掌心稳稳地摊着,“小非,愿意戴上吗?”
  沈觉非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人却没动,许久他才轻声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先收起来吧。”
  程翊身子一僵,还想说些什么,但沈觉非已经站起身出了教堂,程翊把那枚戒指攥回掌心,起身跟了出去。
  “小非。”
  “沈觉非。”
  程翊连名带姓叫人的时候一向很凶,沈觉非停下脚步,程翊绕到他面前,他这段时间温声细语,此刻压着情绪,神情也冷:“你不想戴我不勉强,我也不会问你原因,但你能不能别总这样,话没说完,转身就走?”
  他俩之间不翻旧账的时候日子怎么过都顺,但只要一不小心踩到那根线局面就不一样了。那些平时压在心底谁也不肯碰的东西一股脑全翻上来,每一句话都带着刺,不把对方扎疼了不算完。非得闹到两个人都红了眼眶,一个摔门要走,一个伸手拉住才能停下来。
  沈觉非是典型的高敏人群,程翊没他那么细腻,送戒指是他觉得浪漫且有仪式感的事情,而且也能给沈觉非安全感,偏偏沈觉非觉得戒指并不算什么浪漫,戴上它的那一刻就会忍不住开始算能戴多久,看到了就会想如果有一天要分开,这东西怎么办?如果有一天程翊不在了,这东西又算什么?
  程翊给的是承诺,沈觉非接住的却是负担,他不肯戴戒指,程翊便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上次沈觉非拍个合照也不愿意的事儿。两个人两种心思,谁也无法理解对方。
  “对啊,我幼稚。”沈觉非冷嘲热讽道,“你别理我就好。”
  回程的路上两人一句话没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中间也隔了一个拳头,沈觉非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沉稳程翊才翻了个身环住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五点,程翊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沈觉非没醒,或者醒了但没动。程翊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把床头柜上的水换成了温水,背上包,轻轻带上了门。
  赵衡在机场到达厅等着,看见程翊就招手。两个人取了票,过安检,登机。程翊全程话很少,赵衡说什么他都“嗯”“好”“行”,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飞机起飞后,赵衡终于忍不住:“你怎么回事?魂儿丢家里了?”
  程翊靠在椅背上没接话,赵衡看他这表情已经猜到了:“你不是又跟小沈吵架了吧?”
  其实不算吵,就是交流沟通问题,他俩这样又不是第一次,但程翊大多时候都不知道吵起来的原因。
  他俩吵架程翊也不会说沈觉非半点不好,程翊在外人面前都是稳重冷静,情绪内敛的人,他也不会把家里的事拿在嘴上说。只是人心本来就是偏的,赵衡跟程翊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又是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在他看来沈觉非太冷,又不爱跟人接触,太不给面子,跟他在一块儿永远得猜他在想什么,搞刑侦的天天在外面跟嫌疑人斗智斗勇还不够,回家还得跟他玩读心术。
  沈觉非的条件没得说,长得也好,这些他都认。但两个人过日子,光有条件有什么用,他跟程翊完全不合适。他俩一吵架赵衡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是沈觉非的问题,说程翊就是太惯着他。
  程翊从没认可过他那套爹味说教,这会儿心情确实不太好,也无处发泄,简单地说了下昨天的事,赵衡听后半天没说话。
  “如果是我,对象在出任务之前给我送戒指,”赵衡顿了顿,“我会觉得他是在交代后事。”
  程翊皱了皱眉,有那么几秒他不太能理解,后来想通了其中的逻辑才明白沈觉非为什么不愿意接。
  程翊抬手盖住眼睛,十分无力地叹了口气。
  飞机落地的时候,昌都的天气比预报的还要差。阴沉沉的云层压在头顶,能见度不高,空气里带着一股冰冷的潮气。所长派了人来接,越野车在颠簸的碎石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邦达镇。
  派出所的地形图已经挂好了,刘支队在上面标注了几个新的点。
  “昨天我们的牧民向导进去探了一段,在这条沟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有篝火的痕迹,还有一些食品包装袋。生产日期是今年的,不是牧民留下的。”
  “能确定是孙志强吗?”程翊问。
  刘支队摇了摇头:“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那个位置非常偏僻,这个季节不会有牧民进去。”
  “营地是什么时候的?”
  “根据篝火灰烬的干湿程度判断,大概三到五天前。”刘支队说,“他可能还在那条沟里,也可能已经往更深的地方转移了。”
  程翊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沟谷,两侧都是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山脊,中间是河谷,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边界之外,再往外就是无人区。
  “搜山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明天一早。”刘支队说,“物资已经齐了,找了两个牧民向导,加上我们的人,一共十二个。分成两组,从沟口分两路往里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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