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瞧见阮羡吃人的脸色,他当即一脚踹上楼折的膝窝,嘴里骂道:“乱说什么?我看你才是狗急跳墙在这儿无中生有,胡乱攀咬!”
  “阮少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金疙瘩了?”
  好一番欲盖弥彰的话,说得以假乱真,既解了僵局又全了阮羡的面子,不过有多少人信,就不得而知了。
  楼折膝盖“咚”一声闷响,砸在冷硬的瓷砖上。
  阮羡的指尖霎时深陷进皮质沙发中,那声沉闷至极的响动犹如重重敲在了他心上,抖了一瞬。
  不过也就一秒,他稳住神色,翘着二郎腿高高在上。
  都是楼折自找的。
  活该。
  阮羡的无动于衷彻底点燃了沈著小人得志、仗势欺人的火,看来今天这事儿办得太对了,他朝着楼折恶狠狠道:“还不赶紧磕个头,认个错?阮少对你另眼相看是你的好运气,还不知好歹!”
  他拍马屁已经忘乎所以了,已经将自己置于掌控全局的重要人物了,所以没看见江朝朝眼中的嘲讽和默哀。
  膝盖的疼痛蔓延至整条大腿,麻了一片,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根本站不起。
  楼折头都没抬,如同跟死人说话,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至此,阮羡都在冷眼旁观,一言不发,饶有兴致地观察楼折,看看他能挣扎到什么地步,看看…他这不可一世的自尊,能不能再拼起来。
  “你他妈说什么?!”沈著面红耳赤,楼折话音刚落,周围飘来几声憋不住的嗤笑,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他臊得头都不敢抬,只能将满肚子火撒在楼折身上。
  下一刻,楼折的脸偏了,伴随着响亮的巴掌声,还有,飞出去的一个很小的东西。
  阮羡看戏的笑意凝固住,指节陷得更深,他容得沈著一次次替自己教训楼折,但不代表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况且,好歹自己追过楼折一段时间,就算不要了,也轮不到一个外人如此作践。
  他的心如同在油锅上煎,神色逐渐沉下去。
  还没等阮羡发话,沈著眯着眼捡出来一个东西,片刻,他嗤笑出声:“原来是个聋子啊!残疾人?哈哈哈哈哈!”
  “滋”!油锅犹如被猛泼一盆开水,噼里啪啦地炸裂开来。
  阮羡双目瞪大,震惊惘然,还没从沈著的话中反应过来,就见到那人继续尖酸嘲讽。
  沈著在楼折紧绷怒意、无措迷茫的眼神中打起了手语。楼折身体渐渐颤抖,眼眶红得快溢血。
  沈著家里做医疗器械生意,自然是对助听器这类东西熟悉得很,别人没注意,他却一眼就瞧出来了。
  在场的人没人能懂那手语什么意思,只有楼折,紧紧盯着那双翻搅、满是讥讽的手,呼吸开始急促,扣在地面的指甲快要开裂。
  此刻,他才真正如马戏团的小丑一样,任人摆布,任人嘲笑,灵魂被践踏,尊严被碾碎。
  “啊!”
  沈著手语还没打完,就被飞起一脚狠狠踹翻在地,狼狈地滑出去几米远。
  没人看见阮羡何时下来的。
  他双拳紧握,在一群惊呼中将沈著提起来打:“残疾人?老子今天把你打成残疾人!!”
  哀嚎一声高过一声,场面一度失控。江朝朝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庄娅却幸灾乐祸地点了根烟。
  最后还是庄隐看不下去上前将阮羡拉住:“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不好办。”
  “艹!”
  阮羡甩了两下用力过度的手,眼中的怒意还未消下去,再没施舍一眼给晕得如死猪一样的沈著。
  他转身走向楼折,看着他跌坐在地佝偻的背影,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肩颈,死死抠进地面的手。
  阮羡心下一涩,说不出的滋味。他声音冷冽,掷地有声地清场:“都出去。”
  不到一分钟,人全散去,闹成这样,无人敢留下。江朝朝最后一个,关好了门。
  掉在地上的助听器被阮羡拾起,往日的各种细节浮现在脑中。
  那天强迫楼折时,他左耳不住地往床单上蹭,面色痛苦,可能是被折腾得耳鸣了;有时在他左边说话,楼折将他视作空气,所以不是全然冷漠,原来是听不见…
  也不是所谓的“装酷”,看似耳机,实则是连接了他与世界频率的媒介。
  半年,阮羡居然都没发现,最后还是别人在嘲讽中揭开了这道伤疤。
  他此刻心中难耐,不是滋味,任楼折之前有多可恶、多跟自己作对,但哪怕是正常人知晓了这种事都会心生怜悯,何况是喜欢的人。
  阮羡手轻搭在楼折肩上,蹲在他右侧,说:“先起来。”
  没曾想楼折反应极大,就碰着的那一下,便猛地甩开阮羡的手,他眼底的红丝未褪,胸膛也不正常地起伏,死死盯着阮羡,语气不稳:“滚,别碰我。”
  阮羡的情绪总是轻易被这人平息,也极易被挑起,被甩了这一下,面上漫开不悦。
  “你要一直蹲在这儿?除了我,谁还管你?”
  阮羡无奈地将人提起来,楼折药效正发作着,跪麻了的腿没知觉,一下就跌进他怀里,阮羡双手顺势就将人抱住了。
  这出其不意的拥抱让阮羡迷楞了片刻,下一秒,他骇然紧绷,眼神下移,楼折手中捏了个玻璃碎片,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真操蛋。
  也是,楼折这会儿正是想弄死自己的时候,刚才揍人飞过来的碎玻璃让他顺手藏了,这是瞅准了机会打击报复。
  楼折手还在抖,但玻璃陷进皮肤的力度只增不减,他额发汗湿一片,缓然道:“你们阮家人都是一路货色,都是畜生,尽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我今天要是杀了你,也算是为民除害。”
  阮羡听懵了,也气笑了:“你骂我就骂我,怎么还把姓阮的都算进去了?还有,你现在杀得了我吗?”他的手没去挡楼折的手腕,反而往下握住了腰,“抖得这么厉害,别扎歪了,血喷你一脸。”
  玻璃片被染得猩红,阮羡艰难地呼吸着,只要再进一些,就会割破血管。
  楼折盯着他的眼神复杂至极,翻涌着百般疯狂、失控的情绪,没人能看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半晌,玻璃片松了。
  阮羡赶紧急促地喘息两下,勾了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楼折:“恶心。”
  “……”
  楼折沾了血的手抓住握在腰上的爪子,但有气无力的。他垂眸,黑沉沉的:“不杀你,那就剁手。”
  话毕,持着凶器的那只手直直往下刺去!说时迟那时快,阮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几乎本能的伸手拦截,掌心霎时晕出一大片血液。
  “啊!……”
  “楼折,你他妈!”
  玻璃哐当落地,伴随着楼折的冷笑。阮羡猛地反应过来,惊觉自己被耍了!楼折现在根本没什么力气,扎下去最多划破点皮,但自己非要半路拦截,两股力相撞,才让玻璃深刺进掌心。
  阮羡气得牙痒痒,转身扯几张纸简单摁住伤口,回头发现楼折已经脱力靠在沙发边缘。
  他已经彻底用尽了气力。
  现在的楼折,可以任他所为,不论是教训,还是……
  阮羡一步步逼近。
  楼折抬眼看他,迸射出防备的凶光。却不料下一刻,整个人腾空了。
  他被阮羡横抱起来。
  楼折气狠了,抖得更厉害,抗拒地挣扎,被厌恶之人这样抱着,跟羞辱有什么区别?
  “别动,我手可痛死了,摔下去了可别又骂我禽兽。”
  没理会楼折的挣扎,阮羡直接乘专梯到达地下车库,这片区域不大,专门隔离出来给自家人用的。
  阮羡将楼折抱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随后进了驾驶室。
  他偏头,撞上楼折阴郁的眸子,阮羡笑笑,一边找新的纸巾擦血,一边呛人:“再看现在就把你上了。”怕某人听不见,故意加大音量。
  “………”
  “你除了想上我,还会干什么?”楼折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怼回去,“发情期这么长?”
  阮羡气得丢了一团纸巾到他脸上:“滚你妈的,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你都交了女朋友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配得上你骂我的话吗?”
  轰隆一声,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第9章
  阮羡开的是自家公寓方向,正憋着气,不想绕那么老远送人。车厢寂静,他余光瞥向副驾,楼折阖着眼,不知道真睡了还是装的。
  开了一会儿,等红绿灯期间,阮羡腾出右手扶方向盘,受伤的左手夹着烟。夜风凉爽,钻窗绕了个圈,卷着白烟悠悠散去。
  楼折是被烟呛醒的,咳嗽好几声,睁眼发现某人正吞云吐雾,他更难受了。
  “滚下去抽。”
  阮羡翻白眼:“这他妈是我的车!”
  “把烟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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