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书信也没有这么厚的。”
  “他们四个人,一人写几张纸,也有这么多了。”
  “唔——”钟宝珠摇摇头,一脸认真,“我觉得,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还有什么?”
  “还有他们送我们的礼品啊。”
  “礼品?”
  “对啊。”钟宝珠点点头,“你想啊,我们两个,一声不吭来了楚州。”
  “他们四个在都城里,要等到第二日,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他们肯定很想念我们两个,对我们是日思夜想,牵肠挂肚……”
  魏骁轻轻地笑了一声:“钟宝珠,你会用成语了,而且是连用两个。”
  “我一直都会。”钟宝珠不满道,“魏骁,你别打岔。”
  魏骁把手里木匣翻了个面:“你继续说。”
  “他们在弘文馆里,无聊的时候,肯定会想,要是钟宝珠和魏骁还在,那就好了。”
  “他们走在大街上,看见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肯定也会想,要是他们还在,能一起玩,那就好了。”
  “这就叫做‘触景生情’!”
  “然后他们对我们,思之如狂,就给我们寄了很多东西,聊表相思。”
  钟宝珠捧着脸,正放肆畅想着。
  话音刚落,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木匣上的封泥,终于被魏骁撬开了。
  钟宝珠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
  “快快快!魏骁,看看是什么!”
  “嗯。”
  木匣被摆在书案正中,钟宝珠和魏骁一人拿着一边。
  钟宝珠按下木匣盖子上的机关。
  下一刻,不等他打开盖子,盖子竟自动弹了起来。
  又下一刻,无数纸张,一张接着一张,也从里面弹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连忙伸手去接。
  “难怪!”
  “难怪他们要用这么厚的封泥,原来是怕里面的东西弹出来!”
  钟宝珠捧着木匣,魏骁循着纸张,找到最前面的那张纸。
  原来这不是很多张纸。
  这是一整张纸,像奏章一样,被人折起来,用力压紧实,装在匣子里。
  所以他们一打开匣子,纸张就弹出来了。
  魏骁捡起开头的那张纸,钟宝珠凑上前去,看了一眼。
  这张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一个大大的“钟”字!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拆都拆开了,两个人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纸上,同样写着一个大大的“宝”字。
  钟宝珠扯了扯嘴角,朝魏骁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用看了,第三个字肯定是‘珠’。”
  魏骁也道:“你之后就是我。”
  果不其然,前面几张纸,写的就是他们的名字。
  ——钟、宝、珠!
  ——魏、骁!
  字写得又大又粗,每一笔都入木三分,墨迹洇透纸面。
  可见他们写这五个字的时候,有多用力,有多气愤。
  接下来是——
  你、们、两、个……
  一个斗大的墨点儿,乌漆嘛黑。
  钟宝珠和魏骁举起纸张,对着烛光。
  透过烛光,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个“死”字。
  大概是他们写了,又觉得不吉利,就涂掉了,重写一个字。
  于是这句话,从“你们两个死到哪里去了”,变成“你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
  一句话看完,忽然有了声音。
  就像是几个好友,在他们耳边大喊一样。
  钟宝珠不自觉捂了捂耳朵,魏骁也不由地皱起眉头。
  “钟宝珠,你好像猜错了。”
  “我以为……”
  几个好友,似乎并没有很想念他们。
  更多的是气愤和恼火。
  钟宝珠碰碰魏骁的手肘:“继续往下看。”
  “好。”
  “他们这样写字,一张纸就写一个字,也太浪费了。”
  两个人继续往下看。
  就像是知道钟宝珠和魏骁会嫌弃他们一样。
  再往下,几个好友就不再像刚才那样写信。
  他们也规规矩矩的,写起寻常大小的字体来。
  温书仪开门见山地问,他们两个去哪里了。
  要出远门,怎么也不跟他们说一声?
  害得他们一大早到弘文馆,发现他们两个没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还没写完,魏骥和郭延庆像是把信纸抢过去了,两个人继续往下写。
  两个小的,在信纸上,委屈巴巴地喊“宝珠哥”和“七哥”。
  不出所料,也是问他们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出门去玩儿,不带上他们两个就算了,连说都不说一声。
  难道是怕他们两个缠着他们吗?
  当真过分。
  几个好友写信,用不着这么规整严谨。
  几个人的笔迹混杂在一块儿,一会儿你写一句,一会儿我写一段。
  钟宝珠和魏骁几乎能想到,他们凑在书案前,争来抢去的样子。
  再往下,就是李凌的长篇大论。
  几个人里,要数李凌最为激动。
  旁人只说钟宝珠和魏骁出去玩儿了。
  李凌在信上,毫不客气地宣称,他们两个——
  私奔了!
  李凌这样写道:“钟宝珠、魏骁,不顾同窗好友之情,竟敢私奔!”
  “你二人早有私情,我早就看出来了!”
  “可恨你二人,竟然不相信我们,一点风声都不透!”
  “着实可恶!”
  然后就是连着好几个“可恶”。
  想是李凌咬牙切齿写的。
  他继续写道:“钟宝珠、魏骁,倘若还顾及好友之情,还请速速归来!”
  “流亡在外的日子不好过!外乡的饭不好吃,外乡的水不好喝!”
  “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看到这里,钟宝珠和魏骁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李凌,酸溜溜的。”
  哪里是外乡的饭不好吃?
  明明是他李凌酸得不行了。
  李凌最后道:“倘若打定主意,不愿归来,还请魏骁来信一封。”
  钟宝珠不解:“为什么单单要你来信啊?他不想收到我的信吗?”
  “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字,李凌又写得特别大——
  “魏骁,给我写一封信!”
  “解除我的伴读身份!我不要做你的伴读了!”
  “我本来是七皇子的伴读,如今七皇子跑了,我不愿上学,夫子竟然不许!”
  “要么把我带走,要么解除我的伴读身份!我不要上学了!”
  看到这里,钟宝珠和魏骁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扑哧——”
  原来如此!
  李凌是魏骁的伴读,和钟宝珠也是同窗。
  如今他二人跑了,只留下李凌一个人。
  他本来就心里不好受,夫子还不肯放他走,他肯定气死了。
  “哈哈哈!”
  钟宝珠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魏骁也捂着脸,别过头去,笑得不行。
  好惨的李凌,好可怜的李凌。
  两个人没力气看信,又笑了好一阵,才继续往下看。
  再往后,就是几个好友的牢骚。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没什么可说的。
  钟宝珠和魏骁也不觉得惭愧,一路笑着看下去。
  几个好友不高兴,他们就高兴了!
  写到最后,就像是忽然有人打断了他们,把纸张从他们手里抽走。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再往下,是一道熟悉的,但是先前从没出现过的笔迹。
  ——在外游玩,不可懈怠。
  ——功课在此,速速交来。
  落款是……
  钟宝珠惊呼一声:“苏学士和小杜夫子?”
  再往下翻,就是许许多多的策论题目与算学题目。
  难怪,难怪书信没有几页,却还是把木匣塞得满满当当的。
  原来是这些东西!
  “啊?!”
  钟宝珠倏地把纸张丢开。
  “魏骁,快快快,收起来!盖起来!”
  “我们假装这封信被弄丢了,压根就没送到我们手上!”
  “哎呀!好讨厌啊!”
  钟宝珠使劲甩着手,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不寄礼品就算了,竟然还给他们寄功课。
  这群人还真是他们的好友啊!
  魏骁一页一页,把书信叠好,塞了回去。
  钟宝珠扑上前,把盖子盖上。
  “行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魏骁故意问:“要给他们写回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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