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说,我今日起这么早,就减掉一千篇好了。”
  “我估摸着,接下来,只要我表现乖点,他就能用各种借口,把八千多篇减到只剩零头。”
  “我再等一等,写个十几篇,应该就能脱离苦海了。”
  李凌走到书案前,放下书袋,两只手分别拍了拍钟宝珠和魏骁的肩膀。
  “还是你们两个聪明,不然我还在‘吭哧吭哧’补功课呢。”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也确实是个好消息。
  几个好友都笑着拍拍他的手臂。
  “恭喜啦!”
  “还好还好,这下不用我们帮忙了。”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请我们吃一顿,庆祝一下。”
  “好。”李凌拍拍胸膛,“我特意多带了点钱来,中午请你们去八宝楼。”
  他一边说着,一边探了探脑袋,去看他们中间的书案。
  “你们刚才干什么呢?都围在这。”
  “喏——”
  钟宝珠指给他看:“刘文修布置的功课。”
  “那怎么了?”李凌不解,“我都没写。”
  “这是温书仪解的。我哥和他哥——”钟宝珠搂住魏骁的肩膀,“亲眼看过,确认无误。”
  “等会儿就是刘文修上课,我们就想看看,他写得这么好,十全十美,无可挑剔,刘文修还会不会叹气。”
  “那还用猜?”李凌道,“肯定是会。”
  “如果他再叹气,我们就拍案而起,质问他——”
  钟宝珠用力拍了一下书案,昂首挺胸,振振有词。
  “‘这可是太子殿下与状元郎亲自指点的功课,不知刘学士是在叹什么气?”
  “‘若有异议,我们这便去找太子殿下与状元郎,探讨一番!’”
  话音未落,魏骁也叹了口气。
  “魏骁,你干嘛?”钟宝珠皱起小脸,“我现在最讨厌别人‘唉唉唉’了,你不许这样!”
  魏骁淡淡道:“你信不信,要是你这样问他,他一准一副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来?”
  他甚至开始学刘文修说话,拿腔作调道:“‘没有啊,夫子并没有叹气,想是钟小公子听错了,夫子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他学得惟妙惟肖,钟宝珠不由地噎了一下:“你……”
  “不许学了!变回魏骁!”
  魏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刘文修这个人,最是欺软怕硬,滑不溜手。”
  “有没有叹气、为什么叹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他死不承认,难道我们还能严刑逼供?”
  “况且,你就没发现?他从来不找我和阿骥的麻烦,专逮着温书仪和郭延庆欺负,偶尔说说你和李凌。”
  “为什么?就因为他们两个家世最差,只要他没明面上针对我们,温书仪和郭延庆都翻不了天。就算真翻了天,说到底,也不过是夫子管教学生。”
  他说的有道理,钟宝珠瘪了瘪嘴,一脸无奈地坐回去。
  “难道就真拿他没办法吗?”
  几个好友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有主意。
  温书仪道:“不要紧,我知道自己写的是对的,不理他就是了。”
  钟宝珠烦躁道:“我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但是他叹起气来,跟鬼似的,捂住耳朵都能听见。”
  魏骥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特别魏昂还坐在旁边,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看着就更来气了。”
  “这比打架还难受。打了架,痛一阵也就过了。他们这就是钝刀子割肉,要把我们逼急逼疯。”
  “等会儿又要上他的课,想起来就烦……”
  忽然,魏骁沉吟道:“我有一个法子。”
  几个人连忙凑上前:“什么?什么?”
  正巧这时,魏昂也带着他的两个伴读过来了。
  六个少年瞧了他们一眼,就轻嗤一声,别过头去。
  他们挤在一块儿,脑袋挨着脑袋,压低声音说话,眼睛一亮又一亮。
  “好啊!阿骁,真聪明!”
  “那就这样定了。”
  “可是……”
  “温书仪,没有‘可是’!”
  *
  六个人讨论完毕,就各自回到座位上。
  稍坐片刻,刘文修便到了。
  他还是那副模样,眉头紧皱,满脸凝重。
  看着他们,好像看着一群蠢材。
  讲课也是老规矩,往讲席上一坐,就开始念书。
  念得差不多了,就叫他们把功课拿出来,摆在案上,他下去看。
  直到这个时候,刘文修的面上,才有了一点儿莫名的笑意。
  这笑意自然是恶毒的、可憎的。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钟宝珠和魏骁并排坐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刘文修走到他们中间,深吸一口气,正要故技重施的时候——
  “哐当”一下,两个人把书案往前一推,同时站起身来。
  刘文修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问道:“何事?七殿下、钟小公子,你们……”
  魏骁也不理他,迈开步子,转身就走。
  钟宝珠拿出对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如厕。”
  两个人把对牌一挂,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不错,这就是魏骁的办法。
  不想听刘文修叹气?
  很简单!
  在他叹气之前出去就好了!
  既然他是个兢兢业业的学士,想来没有阻拦学生如厕的道理吧?
  果然,刘文修被他们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来不及阻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紧跟着,李凌也站起身来:“学士,我也要去。”
  “你……”
  三个人结伴,大摇大摆地离开思齐殿,还真去恭房转了一圈。
  钟宝珠提好裤子,一边洗手,一边问:“温书仪他们三个呢?不会没跟出来吧?”
  “难说。”李凌道,“他们三个胆子这么小,温书仪又是出了名的……嗯……”
  他思考着,好不容易才想出一个差不多的词:“尊师重道。”
  “刘文修到底是学士,要他们又甩脸子又逃课的,确实有点难。”
  “不一定。”
  正说着话,魏骁也出来了。
  他走到钟宝珠身旁,和他一起洗手。
  “兔子急了也咬人。”
  钟宝珠被他挤到一边,也扭着身子,用屁股撞了他一下。
  “那就再等一会儿。实在不行,就等他们……”
  话还没完,恭房门口,忽然传来叩门声。
  李凌转头,问了一声:“谁啊?”
  外面的人却不出声,只是敲门。
  他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谁啊?!”
  还是没动静。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了。
  坏了!这下坏了!
  天杀的刘文修,不会追到恭房里来了吧?
  恭房里臭成这样,他也能吸气再叹气?
  钟宝珠和魏骁转过头,默契地端起盛满水的铜盆。
  他要真敢进来,就浇他个满头满身的!
  李凌落了单,环视四周,最后扛起挂巾子的木架子。
  打不死他!
  “嘎吱”一声,门扇缓缓打开。
  紧跟着,三颗圆溜溜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兄弟们,我们来了!”
  “来了!”
  这三个人,正是温书仪、魏骥和郭延庆!
  房里三人都松了口气,把手里东西放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三个干什么呢?故意吓唬人?”
  “对啊。”魏骥笑着说,“故意吓你们。”
  郭延庆也问:“刚才是谁说,我们出不来的?”
  一听这话,三个人马上举起手。
  钟宝珠指着魏骁,魏骁指着钟宝珠。
  “他说的!”
  李凌则同时指着他们两个人。
  “他们两个说的!”
  钟宝珠拍开魏骁的手:“走了走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会儿刘文修真追过来了。”
  “行。”
  一行人离开恭房,自然不再回思齐殿,径直朝花园走去。
  钟宝珠好奇问:“说真的,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和你们一样。”郭延庆道,“交了对牌,说要如厕,就出来了。”
  “刘文修没拦你们?”
  “拦了。”魏骥道,“但是我和延庆身量小,‘哧溜’一下,就钻过去了,他根本抓不住。”
  几个好友笑出声来。
  钟宝珠又问:“那温书仪呢?他也是钻出来的?”
  听见这话,众人又齐齐看向温书仪。
  他们这才隐约想起,从刚才到现在,温书仪一句话也没说,就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身后。
  没等开口,温书仪就红了脸。
  还是魏骥和郭延庆帮他说。
  “我们走了以后,只留下书仪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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