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樊霄嗯了一声。
说完,电话挂了。
书朗和他贴的很近,电话的声音,书朗听得很清楚。
“傻逼?”书朗疑问的语气看向了他。
“就是张晨认识的一个烂赌鬼。”
“哪里?你要整他?”
“你想去我下午带你去,让他先在诗力华的手里吃点苦头而已,不碍事。你要不想整他太狠,我下午让诗力华停手。”
书朗没再多问。就让樊霄去安排了。
中午,樊霄把张晨约了出来。书朗想见他。
张晨早早到了包厢,是一个茶吧。
当书朗进入包厢时,张晨震惊了,“游书朗,你来干什么?”
张晨有些心虚,往后退了一步,“不,不就没回你消息,你至于特地从博海跑来,兴师问罪了?”
张晨还不知道他在博海辞职了。
书朗没有说话,缓缓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烫了一下茶具,“坐下说。”
书朗点了一炷香,斜插着,沸水烫盖碗,投茶,加盖轻轻摇,轻闻茶香,加入热水,加盖醒茶。
“樊总呢?”张晨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书朗没有回应,专注地冲入了热水,用碗盖轻刮浮沫,拇指中指持盖碗,食指压盖,茶汤经滤网入公道杯,像关公巡城一样轮流注杯。
倒好了茶,把一杯茶放在张晨的面前,做了一个请字,“喝茶。”
举止极为优雅和得体。
但持久的沉默,张晨的话,他一句都没回过,张晨破防了。
张晨站起来,打翻了盖碗,指着书朗破口大骂,“别他妈老在这里装逼,我受够了!你以为你很厉害吗?又想来说教了是吗?
我告诉你,别他妈再教我什么狗屁废话,什么真诚,善良,努力,用心,脚踏实地!通通都是狗屎!尤其你的那句,宽容,真他妈废物!”
书朗眼里平静如水。
“猪屎!牛屎!一坨屎,送狗吃吧你!拉成狗屎,砸你头上,砸完了你,你别生气,等我骂完你怂鬼,懦夫,你再一起原谅我。”张晨试图激怒书朗。
“生气了吧?愤怒了吧?你亲弟弟,看不起你!气不气?”
“来啊,现在来宽容我呀!”张晨狠狠地拍了桌子,比野狗声音大。
书朗怀着悲悯看着红着脸的弟弟,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上次你寝室的事,我很抱歉,我教你的宽容大度,估计没能解决你的问题,是不是让你陷入了更大的苦恼?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说,我们兄弟俩,面对面沟通,一起跨过这个坎。”
张晨像是听到了特别好笑的笑话,仰头大笑,“你能不能把你虚伪的面具,收起来啊!看得我难受死了!”
张晨笑到了岔气,“不对,我应该感谢你,给我做了一个好榜样,让我学会了,该用什么嘴脸横行社会,那就是,学着你戴上伪装的面具,骗人,你还别说,一骗一个准,就没有不上当的!没有你的示范,我怎么把那么多老人的钱哄到手?”
书朗的脸色变了。
张晨笑地捂住了肚子。
张晨的话越来越过分,“你不是一直追问我,为什么会有哄骗人的想法,我告诉你,这就是原因!我要拿你教我的所有东西,都拿去骗人!然后让你宽容我,哈哈哈哈哈!”
张晨的五官扭曲,“谁叫我是你弟弟呢,我妈救你一条命,养你这么多年呢?都是你欠我的。”
在隔壁的樊霄坐不住了,沉默地推开了包厢的门。
“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能在这里吗?樊总看上我的冒险精神,他欣赏我的胆识,不像你畏首畏尾的,我能把那么多老人的钱哄到手,他特别敬佩我,说我是营销的天才!”
樊霄一言不发地走进来了,站在了张晨的背后。
“他不仅要栽培我,还要重用我,提携我,游书朗,你等着瞧吧!我一定比你更成功的!比他们都要成功,我会把他们通通踩在脚下!”
樊霄盯着张晨的后脑勺的眼神,凶狠地可以穿破他的脑壳了。
第76章 断舍离一
书朗红着眼眶,抬头,与樊霄对视,视线对接的一刻,樊霄眼里的凶厉,瞬时化成一汪春水。
而张晨笑地弯下了腰。
书朗把食指放在了唇边,示意樊霄别说话,书朗的手下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书朗在说自己可以解决的。
虽然书朗的眼里有一颗泪珠滑落,但眼神是坚毅与果敢。
樊霄缓缓深呼吸一口气,后退了,离开了。
而张晨还在笑,丝毫没注意,樊霄的进入与离开。
“游书朗,我这实战经验,够教你一课了吧,你的什么狗屁道德,赶紧扔掉吧!别她妈搞这些没用的东西,金钱和权力才是王道!你要还在执迷不悟,多说废话,别说我狠心抛弃了你!”
书朗眼眶越来越红了,一行清泪落下,眼里尽是慈悲。
“哈哈,一听说被我抛弃,还哭,都多大了,”张晨笑地口水都出来了,捧着肚子站不起来,干脆坐在了地上,手还在捶着地面。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张晨的歌声夹杂着嘲笑。
书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说说,被弟弟嘲笑,侮辱和抛弃,是什么感受?”张晨推了一下沉默的书朗,再次狂热地坏笑了起来。
书朗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心疼,“嘲笑,侮辱和抛弃,之前你不会的,突然学会了,那一定曾有人这么对你,我一想到这里,你可能遭受的一切,我感到极度悲痛,恨不得都由我替你承受。”
张晨的笑声僵硬了,嘶哑了,怒吼与笑岔气,交织在一起。
书朗蹲了下来,双臂抱了地上狂笑的弟弟,温柔地在他的耳边说,
“我没有为自己哭,我只是看到了我的弟弟,在近2年的研究生生活里,太辛苦了,在富二代成群的财经大学,他饱受了,嘲笑,排挤和孤独。一个奉上真诚和宽容的孩子,被金钱粉碎的尊严。”
张晨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到颤抖的肩膀缩了起来,像个受伤的刺猬,蜷缩,靠着小小的刺来守护自己的全部。
书朗也是泣不成声,哽咽一次又一次。
书朗仰着头,泪如泉涌,湿了衣襟,“要是我来读这个研究生,我可能第一个月,我就退学了,但你却冲破了重重障碍,坚持读了下来,我曾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不屈的灵魂,坚韧的品性,向上的朝气,蓬勃的野心。”
张晨低着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嗓子像是突然夺走,舌头找不到了自己的定位,无所适从地震颤。
“你误入了纸醉金迷的世界,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不得已融入卑劣而痛恨的敌人,你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残忍地帮敌人把自己搅碎重塑,拼凑出了一个支离破碎的自己。
若是真嘲笑我也就罢了,哥哥经得起,可你哪是嘲笑和侮辱我呀,
你想嘲笑和侮辱的,是那个敬佩哥哥,追随哥哥,对哥哥深信不疑的自己,你不是抛弃我,是自弃,你粉碎了自己的骄傲,唾弃自己的信仰,抛弃自己的过往,抛弃自己的家人,独自投入一条不归路。”
书朗心疼地把张晨抱进了怀里,下巴搭在他的头发上,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头发。
“我仰望着的,承载我重大期许的不屈灵魂,陷入了权贵与丑恶,财富与罪孽的折磨里,丧失了自己,陷入了自卑与否定,深度迷茫,极致怀疑。”
“我为此感到由衷的悲痛,忍不住流泪。”
张晨的肩膀剧烈的抖动,地在抖动,被滚烫的水吞没了,那是张晨的泪一颗颗砸的。
“我懂你的难过,我明白你的无助。”
“你是有故意气我,但我也读懂了,你也在向我求助,你是不是在问我,当真诚和宽容,被辜负了,在金钱和权势面前,被碾压粉碎,应该怎么办?”
张晨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就是,当真诚与宽容是你的选择,如果你在一个群体完全做不到这点,那不用强求,这个人群不适合你,无需多言,买单离场即可,人群多的是,换一个场子就好。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无能为力的事情,学会断舍离,是人生的必修课。记住,你抓住的任何东西,不是你得到了他,而是,你放弃了大千世界的可能性,换来的,代价极大。同理,你放弃了手上的,就是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至于宽容,先明确自己的底线和需求,让你的宽容有限度和边界,守住自己边界,生出自己的棱角,不涉及利益和生存,边界之外,一概舍弃,边界之内,随意。”
小晨若有所思,低头啜泣,默不作声。
小晨听进去了。
这时,书朗拍了拍小晨的肩膀,“之前不愿意和我沟通,总是试图离我远远的,都没有给我说的机会,现在,我最后一次以哥哥的身份,为你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