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水池边,伊罗尼说完了自己的话。
  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菲诺茨,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当年他为什么要出庭作证,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关注您。您信也好,不信也好,都随您,只是希望您能再考虑考虑,思考一下,这其中是否会有其他原因。您应该比我更了解西切尔,他真的是那种会贪慕权势的虫吗?”
  菲诺茨抬眸看向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伊罗尼耸耸肩:“我也不想帮情敌,可谁让他救了我呢?”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对菲诺茨的爱慕。
  高等虫族寿命悠久,差个一两百岁都是同龄虫,伊罗尼也比菲诺茨大很多,他看着菲诺茨长大,只把他当弟弟,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虽然早早就被选中成了雌君预备役,但实际上伊罗尼和菲诺茨见面不多,更多时候,这只雌虫还是喜欢待在战场上。
  比起雄虫,他更热爱战斗和星辰大海。
  他知道自己雌父和西切尔的计划,但对此不予置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像西切尔那样,有着深沉的懊悔和内疚,无法抬起头来看清,也不像自己的雌父,顾全大局,因而更加保守。
  他只相信自己战斗的直觉。
  他见过曾经菲诺茨看西切尔的眼神,也没有错过刚刚的那一幕。
  虽然和过去有些差别,但菲诺茨望向西切尔的目光中,本质是没有变的。
  拥有这样眼神的菲诺茨,对西切尔的感情,真的只存在恨?他的精神域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恨意才重新建立的?
  伊罗尼认为,值得赌一把。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冒进,只是把这些年西切尔在菲诺茨头疼症发作时,硬扛着精神力暴动靠近安抚他,某次在发作期间被菲诺茨永久标记,还有在回到主星后,虽然没有直接路面,但时常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菲诺茨训练,无声陪伴的这些事说了出来。
  最核心的谋划,他还没有说。
  这样进一步,菲诺茨不是单纯的恨,他自然会继续调查,直到查清当年的真相。
  退一步,伊罗尼猜错了,那也完全可以圆回来,不至于说动摇菲诺茨精神域的根基,被他雌父打死。
  菲诺茨微微眯眼,他当然听出了伊罗尼话语中的保留:“你还知道别的什么?告诉我。”
  伊罗尼摇头:“不行,那些我不能说。”
  菲诺茨冷声道:“如果我一定要你说呢?”
  伊罗尼摊摊手:“您就算杀了我,我也不能说。何况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真的,除了这些以外,他就只知道他雌父和西切尔想让菲诺茨重建精神域,别的他都不清楚了。
  菲诺茨盯着他,从他的神态里确认,这只雌虫没有在说谎。
  他垂下眼眸,耳机另一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仿佛在印证伊罗尼所说的话。
  西切尔没告诉他的事,就是指这些?不稳定又是指什么?这么多年,西切尔真的一直都在关注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像伊凡亲王所说的那样,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看他沉默思索的样子,伊罗尼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否正确,雄虫的心思,他们这些雌虫一向猜不准,不过他想了想,又拿出一个芯片。
  “如果您不相信,这里是我剪辑下来的监控,应该可以证明一些。”他将芯片递给菲诺茨,又补充道,“另外,希望您能够看到最后。”
  最后是监控以外的一小段视频,是他很久以前被他雌父忽然派去清剿某个军火商产业时发现的,那个军火商意外死去,各方势力还没收到消息,过去争抢那些空出来的资源,正好被他包圆,全部拿回来填充军库。
  原本伊罗尼还奇怪他雌父是怎么提前知道的,结果就在清点军火商收藏时发现了原因。
  那个军火商有折磨雌虫并录像的癖好,录像会自动保存,制作成视频存入文件,死亡时的录像也同样被保存了下来。
  录像和各种交易记录都被作为证据,公开示众,但那段视频,被伊罗尼单独截留了下来,没有发出去。
  于公于私,那种视频都不适合被其他虫看见,不过现在拿出来倒是正好。
  “您要现在看吗?我建议您还是回去再看,有虫已经等不及要过来了。”
  望了一眼正在大步走来的某红发军雌,伊罗尼笑了下,向菲诺茨微微行礼:“那么就这样,陛下,回见。”
  第49章
  在西切尔回来前,菲诺茨将芯片收了起来。
  “陛下。”西切尔来到他面前,看了看远去的另一道身影。
  那是……伊罗尼?
  “不聊了?”菲诺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西切尔收回目光,点点头。
  “那就回去吧。”菲诺茨道。
  从宴会上离开,一路上菲诺茨都在想着今晚听到的,耳机里的,还有伊罗尼说的,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道,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芯片,没有注意到西切尔欲言又止,仿佛想要说什么的表情。
  回到圣蒂兰的寝宫,菲诺茨看了眼时间,对西切尔道:“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西切尔不知为什么像是有些犹豫,动作微微踌躇,看了看他,还是答应了。
  再等等吧……等会儿空下来了,再和菲诺茨说他想请求回军部。
  菲诺茨的心思都在芯片上,见他进去,就转头来到书房,将芯片上的内容传输到光脑里,开始播放。
  ……
  书房里一片黑暗,只有书桌上有一盏小台灯,亮着一圈光晕,将半个书桌笼罩在内。
  一幕幕画面被投影到半空,光影变幻,像是一部无声的电影。
  就如伊罗尼所说的,里面是一些剪辑的监控片段,大部分都是他在荒星住处的庭院里。
  在荒星的期间,他全无意识,眼神空洞地坐在轮椅中,面无表情。
  西切尔好像很忙,来得不多,但似乎一有空就会来看他。
  他会在阳光晴好的天气里,推着他到庭院里晒太阳,坐在他身边,用低缓的声音给他读以往喜欢的故事,又或是蹲在他面前,用柔软的布料轻轻擦拭他的脸颊,细心照顾。
  也会在他精神力暴动,所有虫被排斥退开时,硬顶着暴走的精神力攻击,咬牙忍着剧痛,靠近他,将死抓着头发蜷缩在一起的他抱在怀里,一句句安抚,拉开他的手,给他揉按脑袋。
  即便被他在痛苦挣扎时死死咬住肩头,牙齿深深陷入柔韧的肌肉,流淌下鲜红的血液,也沉默忍受,轻轻搂抱着他,在他背后轻柔拍打。
  那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菲诺茨一直以为自己浑浑噩噩,独自度过,但其实在他不知道的过去里,西切尔一直陪在他身边。
  后来他的精神域似乎慢慢恢复,对外界的感知开始有了反应,西切尔来得更加频繁,很多时候都是刚结束战斗就匆匆赶过来,身上还染着硝烟气。
  因为精神域恢复,他再次头疼症发作,精神力暴走时,已经可以站立起来,能做得更多,西切尔安抚他似乎也越来越困难,每次从房间里出来,回到庭院的监控下时,衣襟都有些散乱,神色也有些疲惫。
  直到某一次,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再出来时,脸色苍白,高大的身形似乎十分虚弱,衣服也被撕破了,露出的蜜色皮肤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
  看到这里,菲诺茨按下暂停。
  他看着画面里脸上没什么血色的红发雌虫,目光落到右下角的时间上。
  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更早。
  画面继续。
  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西切尔都没有再出现,等他下一次露面,监控已经换了地点,变成了伊凡亲王的宅邸。
  菲诺茨记得,那段时间,他经常能从收音机里听到西切尔作战胜利的新闻,哪怕在到了伊凡亲王府后,也依然如此。
  可菲诺茨也记得,雌虫在刚被永久标记后,身体会短时间内变得极度虚弱,体内信息素和各种激素的急剧变化,会让他们格外依赖雄虫,极其渴望雄虫的安抚和陪伴。
  这是每只雌虫一生中仅有的感性高峰期,脆弱且不讲道理,一旦被雄虫冷待或是远离自己的雄虫,就会感到不安焦躁,颓丧无助,甚至抑郁想要寻死。
  但西切尔在被他标记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他离开了能给予他安全感的地方,踏入战场,频繁作战,频繁胜利。
  直到菲诺茨彻底清醒,才带着一身荣光,来到他面前,说要与他结盟,宣誓为他效忠。
  他独自度过了这段虚弱的时间,又在接下来的数年,独自度过一次次的发情期,再也得不到一丝需要的信息素,只能硬扛着熬过去。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目光望着半空中的投影,放在桌面上的手心慢慢掐紧。
  丝丝缕缕苦闷的涩意从胸口泛上来,沿着血流传到手掌,让掌心的刺痛也变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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