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每一次翅翼折断的喀啦声响,都会让怀里雄虫的睫毛剧烈颤抖一下。
  艰难的通行中,翅膀上的血肉也被撕裂。血腥味渐渐弥漫在通道里,刺目的殷红在身后的道路上零零落落洒了一地。
  当他们终于走出狭隘的通道,站在日光下的时候,雄虫忽然低低叫了一声:“西切尔……”
  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沁出,悄无声息没入鬓发,消失不见。
  菲诺茨分割出去的精神力已经融入了西切尔的身体,成为西切尔的一部分,不会再回到他的精神域。
  他永远也不会得知这段记忆,但却可以感知到精神力传递过来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很难过,即便是在深沉的无知无觉的黑暗中,也依然感到非常的、无比的难过。
  西切尔没有低头,也就没有看到那滴泪水,他以为雄虫是在寻求安慰。
  他望着前方,轻轻应了一声:
  “我在。”
  *
  那条融毁的项链一直被西切尔珍藏着,陪伴他度过一次次生死危机。
  后来又成了遗物,被和其他东西一起送进圣蒂兰宫,陪伴在一只孤独蜷缩的雄虫身边。
  上辈子菲诺茨没能看到它,他在无法分辨的情绪里,歇斯底里地毁掉了关于西切尔的一切。
  等到某一个漫长的黑夜,他忽然从发呆里惊醒,惶然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宫殿,想要寻找西切尔存在的踪迹时,却只能茫然地光脚站在空荡的殿中,看着清冷死寂的月光落下,照出惨淡的空白。
  上一世他错过了发现它的机会,这一世,因为蝴蝶扇动了几下翅膀,一切有了变化。
  或许在不久后的将来,因缘际会之下,他可以找到这条项链,透过那些陈旧的瘢痕,看见遥远时空中,那只雌虫背着他艰难前进的过往。
  看见那些年,他踽踽独行,几经生死,终于再次回到他身边。
  那些溃烂的、腐败的、血淋淋的伤口,都会被对方看见,互相触碰、舔舐,生长出新鲜的血肉。
  它们终将在爱意中愈合。
  只是现在,还需要一点时间。
  第41章
  当涅克丝星白天的时间走过一半时,菲诺茨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他正抱着一具温暖强健的身躯,手臂环着对方的腰,菲小茨也嵌在一片暖呼呼的地方。
  昨晚结束后,好像就这么睡过去了……他半梦半醒间意识有些迟缓地想。
  那片温暖包裹着他,十分舒适,美中不足的是只有一半,另外一半备受冷落。
  并且在短暂的停顿后,似乎还在慢慢脱离。
  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察觉到自己快要完全离开后,菲诺茨下意识收紧手臂,跟了过去,让自己重新置于温暖之中,全部。
  “嗯……”
  手臂下的腰忽地一抖,一声低哑的闷哼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很快又压抑住,变成一点撩耳的气音,像是怕吵醒什么。
  菲诺茨:“……”
  他慢慢睁开眼,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被挤醒了。
  蓝眸对上一双绯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快垂了下去:“抱歉,吵醒您了。”
  “嗯,是醒了。”菲诺茨语气有些懒散,半闭着眼,把脸埋进西切尔的肩窝,意有所指。
  柔软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呼吸间尽是西切尔的气息,菲诺茨感觉自己又醒了点。
  各种意义上的。
  西切尔也感觉到了,转了转头:“陛下……”
  “叫我的名字。”菲诺茨纠正。
  西切尔微微停顿:“……菲诺茨。”
  又被挤了。
  紧密相贴的皮肤让对方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能立即被另一方感知到。
  菲诺茨抱紧怀里的腰,张嘴咬住面前结实的肩膀,牙齿磨了两下。
  “我饿了。”菲诺茨道,又啃了两口。
  耳边的呼吸微微一滞,低哑的嗓音在头顶道:“我去让虫送餐过来……”
  声音中途变成压抑的低喘。
  挤得更厉害了。
  菲诺茨紧了紧手臂,往前挪了挪,让自己更多地置身温暖。
  还有一片更加柔软的地方。
  那是他昨天频频光顾过的,大概是太熟悉了,刚刚只是轻轻打了个招呼,对方就反应强烈。
  “现在就要吃。”
  菲诺茨舔了舔被自己咬出轻微牙印的肩膀,又往下咬在胸肌上。
  “喂我。”
  有什么湿润的水意渗了出来。
  西切尔呼吸乱了起来,喉结滚了滚,随后翻身坐起:“是。”
  ……
  在卧室吃了一顿水分充足的橙子,菲诺茨下楼吃饭。
  西切尔跟在他身后,军雌面容一如既往地沉峻,眼中却湿润润的,眼尾也晕着一抹残红,嘴唇微微红肿着,一副被滋润过度的样子。
  他穿着睡袍,领口处尽是刚刚添上的新鲜吻痕和牙印,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下方。
  菲诺茨真的很喜欢啃他。感受着吞咽口水时喉结处的微微刺痛,西切尔默默地想。
  他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幼崽才会玩的那种咬咬玩具,到处都被咬了个遍,尤其是胸肌上面,或许是因为那里口感更软弹?
  疼倒是不怎么疼,反而因为发生的时间地点,大多数时候都会变成助燃剂,让感觉变得更刺激。
  肿了也会很快好,不戴抑制环,这些牙印一两个小时就能消了。
  就是照这样下去,以后有幼崽的话,可能不够分……西切尔不自觉摩挲着尾指上的戒指,有些走神。
  虽然这些天身体已经快习惯了这种高频率的深度信息素标记,但昨天晚上还是有点太超过了,雄虫不知道为什么很激动,一直拉着他不放。
  一楼基本每个地方都被他们滚了个遍,客厅、厨房、洗浴间、浴池……每一个地方都没有被放过,到处都是信息素气味和湿痕,天亮了才相拥着回到二楼睡下。
  过程中菲诺茨唯一离开他,就是起身把戒指拿过来给他戴上的时候,之后一直到睡着,都没再分开过。
  一次性得到的信息素太多,西切尔脑子又有点被冲击得木木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幼崽……
  手掌轻轻搁在小腹,掌下的腹肌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被充满时的战栗感觉。
  雄虫和幼崽,是雌虫最看重的两件事,其他所有事都要往后排,没有哪只雌虫不渴望怀上一颗虫蛋。
  西切尔也是雌虫,他的身体早已成熟,他也想要为心爱的雄虫怀蛋,生育幼崽。
  放在以往,西切尔根本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可这些天,菲诺茨对他太好了,好到他忍不住去幻想曾经期望过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如果他和菲诺茨有了幼崽,会是什么样子?西切尔出神地想。
  王虫都是特征性的白发,雌崽有几率遗传到雌父的发色,但几率很低,所以他们的孩子应该大概率发色会是纯白。
  眼睛的话……假如是雄崽,应该会遗传他的,一个像小云朵一样软软糯糯的红眼小雄虫。
  如果是雌崽,那就不确定,概率一半一半,或许是他,或许是菲诺茨,如果是菲诺茨的蓝眼,那就是……
  西切尔脑中浮现出一个缩小版的菲诺茨。
  但不管是雄崽还是雌崽,他们都会迈着小短腿,眼睛闪亮亮的,扑进他怀里,软软叫雌父……想到这里,西切尔不自觉露出一点笑意。
  前面的菲诺茨脚步一顿。
  他的信息素还满溢在西切尔身体里,信息素分子一直往外逸散,离他也够近,所以能模糊感知到雌虫的情绪。
  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西切尔安静走在他身后,一只手放在微鼓的肚子上,微微收紧,尾指上戴着黑晶石戒指,是他昨天晚上扣上的。
  虫族没有佩戴结婚戒指的习俗,戒指于他们而言只是一种普通的饰品,但看着这枚自己亲手扣上的戒指,那细细的指环箍在雌虫的指根,就好像这只雌虫也被自己从此禁锢住了一样,打上了专属于自己的烙印。
  菲诺茨的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他看着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红发雌虫,问道:“在想什么?”
  “想幼崽。”西切尔下意识回答,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心头顿时一紧。
  他还没忘记前段时间刚结婚的时候,菲诺茨只标记他,但不给他信息素,除了要惩罚报复以外,恐怕也是因为不想让他怀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场婚姻的真正性质是什么,他和菲诺茨都很明白。
  放在平时,西切尔绝不会这么没有警惕性,菲诺茨之前警告过他,他也一直遵守着,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距离,不要过界。
  但因为昨晚他标记得太深,身体处于极度满足的放松之中,大脑也被过量信息素泡得有点发懵,又加上问他的是菲诺茨,他最没有防备的虫,所以听到问题,根本没有过脑,直接就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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