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西切尔沉默跟着,望着他的背影,表情似乎踌躇了下,还是开口:“您别生气。”
  菲诺茨回头睨了他一眼,淡淡嗯了声。
  他态度少有的平和,西切尔闻言微微怔了怔,仿佛在确定什么,仔细看了眼他的表情,看出他真的没有继续动怒,才微微松了口气。
  生气多容易头疼,这两天菲诺茨偶尔会揉眉心,大概是头不舒服,再生气会更难受。
  快到寝宫前,一个侍从小跑着追了上来,行礼后道:“陛下,威科姆中将送了一箱东西过来,说是要给元帅的,您看是放到您的寝宫还是元帅那里?”
  王君有自己单独的宫殿,里面休息厅、接见室一应俱全,只不过西切尔结婚之后一直待在寝宫,根本就没有机会去住。
  侍从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专门过来问一问。
  给西切尔的东西?菲诺茨想了想:“放寝……”
  “陛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兀打断了,菲诺茨声音微顿,看向西切尔。
  红发雌虫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表情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嗓音也有些干涩:“能不能……不放寝宫?”
  西切尔手心冒汗,他一听侍从说的,就知道那是威科姆上次说有些暂时寄不过来,所以只能后续再送给他的小物品。
  这几天因为他一直没机会和外界通讯,加上确实也没想起来,所以忘了告诉威科姆让他别送。
  上次讨好时雄虫讥讽冷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西切尔掐紧手心,放低声音,再次请求:“能不能……别放寝宫?”
  菲诺茨心里有些疑惑,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他最近一直对西切尔有种不明不白的情绪,像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不介意满足他。
  他向侍从吩咐:“放那边吧。”
  “是。”侍从行礼退下。
  菲诺茨转头看向西切尔,红发雌虫像是没想过他会这么轻易答应似的,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触及他的目光,微微一惊,红眸里像是飞速收敛了什么,低下头:“谢谢……”
  这点小事也需要谢?菲诺茨心里有些好笑,却又很快笑不出来,转而生出一股涩意。
  上辈子,西切尔连谢他的机会都没有。
  睫毛垂了下去,菲诺茨继续往寝宫走,刚走两步,又有一个侍从过来。
  “陛下,格拉夫侍卫长求见,说有事要向您汇报。”
  格拉夫?菲诺茨脚步一停,脸色不变地道:“让他去书房,我马上到。”
  又看向西切尔:“回寝宫待着。”
  他转身去书房,没多久,侍卫长格拉夫也到了。
  格拉夫半跪在地:“陛下,您上次让我查的,关于2369年10月期间,西切尔元帅出任务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水晶灯的光芒落下,在他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说。”
  格拉夫正色:“我查阅了当年的记录,也找了那时后勤任职的工雌一一核对,最终确定,西切尔元帅在2369年10月期间,出任务的次数一共是……”
  “——零。”
  第37章
  是零。
  不是出任务受伤。
  菲诺茨手肘支着桌面,捂住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卡洛斯在骗他?那只雌虫不是西切尔?他标记的其实是另一只雌虫?
  但他不可能认错,那个“西切尔”的样貌、身形、行走姿势,甚至就连一些独有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那就是西切尔。
  可是如果西切尔那时候真的被卡洛斯标记,为什么第二天就重伤到要紧急抢救的地步?卡洛斯干的?他真的有那么蠢?
  还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域已经崩毁,卡洛斯认为帝国没有能再威胁到他地位的存在,觉得西切尔对他没用了,所以就肆无忌惮,随便折磨?但就算是这样,仅仅一天时间,西切尔一个高阶军雌也不至于被他折腾到重伤……
  混乱的念头拥挤在脑海里,精神域也开始隐隐波动,泛起刺痛,但一切思绪都止于格拉夫的下一句话。
  格拉夫:“不过那只是军方的记录,如果是私自行动,也没有使用军方飞行器,是不会被记录在案的。”
  菲诺茨一顿,抬眸看向他:“什么意思?”
  “就是……”格拉夫舔了舔唇,有些紧张,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毕竟那时候元帅帮的是……如果不是走军用途径,用私虫飞艇单独出行,那么就找不到记录,后勤处也不会知道。”
  “我查找了那一时期大皇子名下的飞艇,进出都很……频繁。”他试图委婉。
  “还有就是那一个月所有跟大皇子动向有关的监控,我都看了一遍,最后在大皇子私宅里找到了这一段……”
  格拉夫这几天真的做了很多,以他的效率,本来最多一天就应该向虫皇陛下汇报的,之所以没有,就是去查这些了。
  他也很奇怪,西切尔元帅的治疗记录是他整理的,里面的重伤抢救过程他不可能看不到,正是因为看了,所以才对军部的记录感到疑惑,主动去查了更多,这才发现了端倪。
  他将监控片段投放到空中,视角是户外路灯上的一个摄像头,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大厅一角。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大皇子坐在高位上,望着门口,脸上是惊讶的表情。
  门口,一个影子先随着光被照到地上,随后是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慢慢走入大厅中,手里提着一颗面目模糊的头颅。
  那道身影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麻木死寂,每一步落在地上,都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行走缓慢沉重,仿佛行将就木的傀儡,死气沉沉,一步一晃。
  断裂的翅翼拖在他背后,在地板滑出一条血线,头发上也满是血污,面目被血糊的看不清,唯有额发遮挡下的一双眼睛,如黑暗里的两点猩红鬼火,幽幽瘆瘆。
  “……”他说了什么,被户外的噪音掩盖,听不真切。
  大皇子先是露出震惊、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后表情变得玩味,赞赏地拍了拍手掌,说了几句,那身影便丢下头颅,缓慢地出去了。
  视频结束,显示时间:2369-10-27。
  格拉夫道:“因为角度和画质问题,并不能百分百确认这就是西切尔元帅,但根据身形数据对比,有87%的相似度,另外……”
  菲诺茨抬手打断他,闭了闭眼。
  他不会认错。
  那就是西切尔。
  “他们说了什么?”
  格拉夫表情迟疑:“这个……视频是侧对视角,唇语不好判断,噪音我也试着让技术部门清除过,但有窗户挡着,离得也远,分贝比较低,所以……”
  “其他监控呢?”
  “都没有。”
  “……”
  格拉夫看了看菲诺茨的脸色:“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让技术部门再次尝试,还有大皇子的私宅内部,里面或许会有更详细的信息,但宅邸现在已经被封锁了,需要您的指令才能进,您看……?”
  还要继续查吗?
  还有这个必要吗?
  菲诺茨用手掌遮着眼,许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纠结了这么久,现在事实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
  什么假的西切尔,什么卡洛斯骗他,都是他臆想出来的,真相就是,那只雌虫为了讨好卡洛斯,获得军部更高的位置,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顾,所有伤都是他自己折腾出来的。
  看,你还抱有什么幻想呢?他就是这样一个雌虫。
  说真的,菲诺茨都有些佩服他了,野心勃勃,为了自己心里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拼尽一切。
  这世界上有多少虫能够做到这一步?他自己都不行。
  更别说西切尔最后也成功了,他坐上了军部最高的位置,如果不是因为这一代王虫只有他和卡洛斯,但凡有个更看重他军事能力的君主,他都不会落到这个结局。
  这样一只雌虫,还需要自己给他找理由,觉得他委曲求全?西切尔大概只会觉得心甘情愿,乐意至极!
  等待时间太久,格拉夫迟疑提醒:“……陛下?还查吗?”
  查?还是不查?
  “……”菲诺茨默然不语。
  有什么意义呢?就算继续查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又一次证明他自作多情,痴心妄想。
  你受的还不够多吗?还不长记性吗?似乎有道讥讽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他闭上眼睛,眼前闪过曾经的一幕幕,那些疼痛晦涩的过往一一浮现,挑动心中最暗沉的情绪,仿佛要慢慢发酵流出,可在最终,却定格在高台上,红发雌虫小心翼翼伸手,虚虚环抱。
  【别怕,我保护好您了……】
  菲诺茨慢慢睁开眼,抵着额头。
  “……继续。”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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