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来也是伊凡亲王,在他将西切尔折磨得最深的时候,跪下来求他,请他放手。
  放过西切尔,也放过他自己。
  上一世,菲诺茨没有理会,把他关在了宫门外。
  之后不久,西切尔就死在了战场上。
  在他死后七年,菲诺茨也跟着死去。
  或许菲诺茨早就该死了,早在十八岁的监牢里,他就应该死去,是对西切尔的恨,支撑他又活了那么多年。
  西切尔死了,他也没有了苟延残喘的能力。
  他们都不得善终。
  现在重来了一次,他会听伊凡亲王的话,选择放手吗?
  菲诺茨看着自己的手,神色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半晌,那只手慢慢握紧。
  他不会。
  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
  他不会放手。
  哪怕注定了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也要一直纠缠下去,一直折磨下去。
  这是那只雌虫欠他的。
  第3章
  等把所有紧要的文件批阅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虫皇新婚,除了一应需要交接的事务外,还有一部分是单纯的祝贺。
  菲诺茨在里面看到了几个军团长的,几乎有一半都在遮遮掩掩地询问西切尔的近况,又或隐晦或干巴地提起他以前的功绩。
  当初那场审判整个帝国都知道,还一度引起了舆论。西切尔就是指控他的虫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几个军团长大概是怕他把虫娶回来之后,直接折磨死了,所以才委婉劝导。
  雌虫的基因里就写着对雄虫的服从,帝国对雄虫也是近乎无底线的容忍。
  哪怕菲诺茨身上有着“虐杀军雌”的罪名,军团长们想的也不是联合起来推翻他,而是尽可能地劝解。
  就像伊凡亲王一样。
  众所周知,雄虫都是小心眼,爱记仇。
  被指控带上审判廷、下狱囚禁、剥夺身份、流放……不管是哪一件,都值得一只雄虫耿耿于怀,铭记一生。
  更别提菲诺茨还是一位王虫。
  现在大皇子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西切尔,菲诺茨一上台,什么都不做,就先把他娶了回去,军团长们自然会觉得这位虫皇陛下是想要报复。
  不光是他们,整个帝国的军雌差不多都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菲诺茨没上星网,否则他一旦上了,就会发现星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西切尔出身平民,却只用十五年时间,就从一个中尉晋升到了元帅。
  这在虫族历史上,堪称从未有过的奇迹。
  军部、上议院、贵族……各种群体中都有质疑敌对的声音,这只雌虫却硬是用那逆天的战绩和恐怖的履历,堵上了所有虫的嘴。
  所有平民军雌都把他视作心目中的偶像,贵族军雌们对他也不乏崇拜。
  这样一只强悍的雌虫,理应死在荣耀的战场,而不是被囚禁在深宫,折磨凌虐至死!
  ——以上是军雌们的看法。
  除了这种看法以外,还有一种观点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这批虫以军雌以外的其他雌虫为主,还有部分雄虫也在里面。
  他们坚定认为,虫皇陛下是爱元帅的!
  没为什么,就因为陛下把元帅娶回去,不是让他当雌侍,而是让他当雌君!
  雄虫雌侍可以娶很多个,但雌君却只能有一个。
  陛下还是虫皇,他的雌君就是帝国的王君,什么含金量还用说?
  这都不是爱?什么是爱!
  第三种则是火热的示爱帖,这群虫不管什么陛下和元帅的爱恨纠葛,一心只想求爱。
  虫族慕强,对雄虫又是天性里刻着的无条件顺从,菲诺茨既是王族,也是雄虫,还是跌落谷底、又凭实力绝地翻盘、成功继位的虫皇。
  几层buff叠满,直接戳爆了雌虫们的xp,就算以前“劣迹斑斑”,也照样有一堆虫哭着喊着,想要嫁给他,当他的雌侍。
  报复党和真爱党各执一词,吵得热火朝天,求爱党混在里面看热闹外加煽风点火,一帮子虫从军事军政版块一路厮杀到生活八卦版块,从线上互喷杀到线下约架,杀得是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这些热闹菲诺茨都不知道。
  当然了,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
  把几份劝解的文件随手扔开,菲诺茨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外面依然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几个侍者站在角落,见到他,无声低头行礼。
  走廊里亮着灯,明亮的灯光照射下来,却只显得空荡。
  穿过走廊,菲诺茨回到寝宫。
  宫殿里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红发雌虫倒卧在圆床上,满身伤痕,宽大的虫翼伏在身体两侧,长长的翼尖一直触到地面,一动不动。
  抑制环闪烁着红点,禁锢在他的喉间,丝丝缕缕的血从背上的伤口中渗出,流过饱满结实的肌肉,在皮肤上干涸成一道道暗红的线条,又被新的鲜红覆盖。
  菲诺茨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看着脚边的虫翼。
  西切尔的虫翼和他的发色眸色一样,同样是红色的。
  翼骨坚硬锋利,战斗时可以轻易撕裂机甲,中间则由无数细小的鳞片覆盖,越往边缘颜色越深,到了翼尖,已经完全成了暗红。
  菲诺茨见过这双翅膀在阳光下飞舞的样子,那些鳞片会闪闪发亮,就像虹光在上面流淌,尾端的暗红也会跃动起来,像燃烧的火焰,热烈又温暖。
  但现在,它们无力地垂在他脚边,表面凝固着星星点点的浓稠白斑,仿佛是被剪下固定的蝶翼标本,了无生气。
  没有菲诺茨的允许,谁也不敢进入这里,所以也没有侍者给西切尔清理,这些东西还留在他的翅膀上面。
  菲诺茨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很奇怪,明明这里只是多了一只雌虫,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他甚至一动不动,还在昏睡,存在感一点也不高,可菲诺茨就是觉得,他的寝宫满了。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越过无力垂落的虫翼,走上前,按住雌虫脖子上的抑制环。
  “嘀。”
  检测到指纹,抑制环自动解开,从雌虫喉颈处脱落。
  没了压制,s级雌虫的自愈力立即发挥作用,背上那些仍在渗血的鞭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开始愈合。
  红发雌虫眼皮颤抖了下,慢慢睁开了眼,恍惚的目光转动了一圈,落在菲诺茨身上,顿了顿,随即迅速恢复了清醒。
  他撑着身体爬了起来,沉默地收拢翅翼,在他面前跪好,低下头。
  “……请您责罚。”
  “责罚……”菲诺茨慢慢重复。
  他看着眼前的雌虫。
  红发雌虫安静的跪在他面前,低垂着眉眼,他这几天除了吃过菲诺茨,就再也没进食过其他东西,虽然s级雌虫体质强悍,但嘴唇依然有些干裂。
  嘴边还有昨天咬出来的血,以及一些没能吃完的残留物沾在上面,狼狈又羞耻,却依然不声不响,一副安静而顺从的样子。
  侍奉好雄主,是每只雌虫应尽的义务。
  在侍奉途中晕过去,哪怕是因为承受的痛苦超出阈值,身体无法再忍受,那也只会是雌虫的错。
  菲诺茨捏住雌虫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他神色明灭,慢慢道:“我这么对你,你会怪我吗?”
  西切尔怔了怔,红眸望着他。
  他抿了下嘴唇,嗓音低低的,带着还没恢复的沙哑:“……不会。”
  “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会?”
  西切尔垂下眼睑,重复:“无论您对我做什么。”
  菲诺茨意味不明地看着他:“那如果,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去军部了呢?”
  西切尔倏地抬起眸,张了张嘴,触及他的目光后,又一点点垂落下去。
  他沉默片刻:“……现在边境还有动乱,叛军也没有完全剿灭,军部里面,十大军团长心思不一,如果没有压制,恐怕也要生乱。
  “您刚继位,根基不稳,需要有虫帮您稳定军部,处理这些动乱。现在就剥夺我的职位,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一条一条分析陈列,理由充足。
  菲诺茨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但这些事,并不是非你不可。”
  西切尔抿了抿唇:“……的确不是,只是对您来说,我是目前最方便的选择。”
  “如果我非要让你留在圣蒂兰,选别的虫来当这个元帅呢?”
  西切尔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可以把职务交给您选择的虫……但请您给我一年时间。至少……让我帮您把军部清理干净。”
  听听,多诚恳的语气,好像一心只为他考虑,半点没有私心似的。
  都被他无理取闹成这样了,也还是不气不恼,一个劲儿委曲求全,只为了帮他坐稳这个虫皇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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