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毕竟他们眼前这个自称为龚常的老者,看起来胡须皆白,怎么着也是年纪不小了。刚才他们几个在外面,龚常又亲口说了自己已经在山野间开了七十年的店了。
如此算下来,龚常怎么着也得……快九十了吧?
但那个被龚常称之为“小树”的年轻人,养大了说也不会超过二十的。
龚常七十岁,还能生孩子?!
——“这里不是给过路‘人’住的。”
甜杆倏地打了一激灵,手里的猪蹄脱手而出。
宋鹤眠眼疾手快地用盘子托住了,看向他道:“小心点儿,别浪费了。”
“……哦。”
甜杆吞着唾沫,呆愣地答应。
龚常摸着胡须,笑着道:“小友莫要惊慌。小树是老夫的儿子不假,却并非是吾之血肉供养,而是天神所赐!可以说是晚年得子,得来珍贵啊!”
宋鹤眠扬眉,“天神所赐,这世上真有神仙?我还真是从没听过!”
他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怀疑。
“小友慎言!你年纪尚轻,不信神明,神明不会怪罪!可在此地,切莫轻谩!”
龚常正经了脸色。
“我倒不觉得。”
宋鹤眠笑一下,拿出了外头流传最广的新学思想:“世上若真有神明,怎会屈尊于山野之间?而今世上饱受战乱之苦,神明又为何不去救世?龚老,怕不是你在哪里捡到了孩童,又不想还给农家,编出来诓骗人的吧。”
“荒谬!老夫一生清白,怎么会口吐妄言!”
龚常听了宋鹤眠这话,勃然大怒。
甜杆一惊,忙在桌子底下踢了宋鹤眠的脚尖几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宋鹤眠继续道:“龚老既说有神仙,可这一路上我却连半个庙宇抖没看到。难不成这神仙也风餐露宿?”
“那是你们还没看到!神仙庙哪有那么好找,你们得往前翻过三个山头,一路上三叩九拜,才能找到通往神庙的路!”
龚常气急,脱口而出道。
他胡须几乎都要飞起,指着宋鹤眠的鼻子大声呵斥:“你,你这小儿!老夫不拿你的银子,你也不要想再住这儿,快些滚出去!”
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树却拽了拽龚常的袖子。
“别劝老夫!”
小树看着宋鹤眠,语气幽幽:“他在故意激你。”
“?”
龚常骇然地望向宋鹤眠。
宋鹤眠已经起了身。
他昳丽的眉眼染笑,手中端起茶盏,温声道:“在下为探神明踪迹,一路苦寻前路无果。得知龚老有这一仙缘,才出此下策。”
龚常:“……”
“龚老先生莫怪。”
宋鹤眠以茶代酒,四两拨千斤地挡住了龚常的怒意。
龚常吹胡子瞪眼,脸上的表情颜色变化,那叫一个精彩。
“老夫就不该邀你们几个进来。”龚常憋着气。
“龚老既收了银锭,就还是希望我们入住的。”
龚常冷笑。
宋鹤眠将龚常和小树都按在桌前吃饭喝茶,算作是将这件事翻篇了。
等到屋子外暮色四合,吃饱喝足后,才让人恍然想起了一件事。
“牛炀呢?”
甜杆看向宋鹤眠,道:“这都过去快半个时辰了,他咋还没过来?”
四合院再大,牛炀也应该过来了。
确实是耽搁了太久了。
宋鹤眠眸色微暗。
“二位莫要着急,大约是你们那位兄弟迷了路。”
龚常示意一旁的小树去瞧瞧。
“你怎么不去?”
龚常一瞪眼睛:“我是你老子!老夫这一把老骨头,还要去满院子找不成?”
宋鹤眠用指节撑着脸,笑眯眯道:“是啊,龚老言之有理。快去吧,小树。”
青年深吸一口气,墨绿色的双眼注视着宋鹤眠,看着有点儿凶恶。
宋鹤眠却当做什么也没看懂,又催促了几声。
小树:“……”
他深深地看了眼宋鹤眠,大步离去。
大约过了不到半炷香,他就回来了。
小树朝着几人摇了摇脑袋,道:“他不在。”
“哈?怎么会不在,这四合院就这么大,难不成还能钻地下跑了?!”
甜杆刚要起身,却被宋鹤眠压着肩膀,给按回了原位。
“宋哥?”
宋鹤眠一手撑在甜杆的肩头,垂眸看着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的龚常,道:“龚老,您给我们安排的那个院子,不太一样吧?”
龚常苍老浑浊的眼睛眨了眨。
甜杆一惊:“宋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龚老家中,可是有人喜丧?”
宋鹤眠道。
果不其然,龚常脸色骤变。
“没……”
“有。”
青年打断了龚常,直言道:“七日前,龚老夫人喜丧。”
“棺椁呢?”宋鹤眠看向小树。
小树迎着宋鹤眠的视线,“停灵家中,尚未出殡。”
“停在何处?”
“院西,北主屋。为求祥乐,升西天。”
小树:“你们住的,就是主屋停灵的院子。”
天际最后一抹鱼肚白被暗色吞没,整个四合院主屋,霎时间只剩下昏黄跳动的烛火。
今夜无风,亦无星无月。
正是龚老夫人的七日回魂夜。
第676章 共感后,无限boss独宠我18
五分钟后,几人站在院西北主屋的房间内相顾无言。
只见那白纱笼罩的房间内,一松木棺椁正悬空而置。有一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女子合眼躺在其中。
龚老女人面容安详,甚至嘴角还有一抹笑意。完全看不出半分痛苦之色,离世时想来也没有受到痛苦。
尸体再怎么不狰狞可怖,那也是一具尸体。
甜杆怒不可遏,上前几步就要去拽龚常的衣领子。却有一只手横插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小树清隽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离他远点儿!”
“这话应该是我们对你说吧?!”
甜杆指着龚常,怒道:“我们花了银子,你们就给我们安排和死人一起住?!现在我兄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告诉你们,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们好看!”
“你兄弟是死是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小树拧眉,看向宋鹤眠,反问:“难道我没有拒绝让你们入住吗?”
宋鹤眠摇头。
“难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们,这里不是给‘人’住的?”
宋鹤眠又摇了摇头。
“既如此,是你们执意要住,从何埋怨?”小树墨绿色的眼睛看向甜杆。
甜杆一噎,气急了:“你们简直是胡搅蛮缠!你们若是说了院子里有死人,我们又怎么可能会住?还不是你身后那个老头子想挣银子,行!你们不认账,那我就自己讨理!”
他抽出早就佩戴在腰身一侧的短刀,猛然朝着那棺椁中的龚老夫人砍下。
“不要!”龚常苍老的手无力地伸出。
然而甜杆这个动作太快,他又离棺椁太近。小树来不及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甜杆冲出去。
而短刀的寒芒却僵硬在了半空,另一旁的宋鹤眠抬手拦住甜杆的动作。
“宋鹤眠,你松开我!!”
甜杆双目猩红。
宋鹤眠声音很轻,只有甜杆能够听到,“我没工夫陪你们胡闹。”
“那是我兄弟!!”甜杆凝视着宋鹤眠。
“山脚下那些,也是你兄弟。”
宋鹤眠黑白分明的眼底深处,情绪冷得像冰,瞬间就砸得甜杆浑身发冷。
甜杆唇瓣哆嗦着,被回忆擒住了呼吸。
“你自己看看脚底下的灰,除了我们几个的脚印,难道还有别人吗?”宋鹤眠冷声发问。
甜杆这才如梦初醒般借着一点点光亮,去打量地上一层灰尘——如宋鹤眠所言,烛火映射下,除了他们刚刚进来的脚印,再无他人。
至少牛炀是真得没有来这个房间。
——啪嗒!
短刀落了地,甜杆咬牙冲出了房间。
宋鹤眠弯腰将短刀捡起,朝着小树和龚常挑了下眉。
青年依旧把龚常护在身后,眼神锁定在宋鹤眠的身上。
“我不会质问你们两个牛炀怎么样了,”宋鹤眠当着小树的面,把短刀包好,别在腰间:“我只问龚老先生,迟迟不下葬,原因是什么?”
小树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随后缓缓下落。
龚常苍老的脸皮抖动了几下。
“龚老先生不说,那我替你说。”
宋鹤眠看向棺椁里的龚老夫人,道:“你是张家村的人。而张家村的人,世代不能与外族女子通婚。否则就会……断子绝孙,永无后人。”
龚常的呼吸瞬间变得慌乱。
“你与龚老夫人暗生情愫,为躲避张家村的诅咒。你选择改名换姓,甚至连小树,你都不敢给他一个准确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