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薛士良跑到百乐门和蓝砂再一对口风,结果蓝砂一问三不知,根本没来得及动手刺杀军官田中。
那晚最后一个见过军官田中的,除了百乐门的人,就只有黎槐序了。
薛士良顺藤摸瓜地发现不对劲,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黎槐序用手撑着侧脸,叹出一口气:“真是想不到啊,堂堂薛少帅竟然是脑子里进了浆糊的主。”
他语调懒惰,写满了得意洋洋和幸灾乐祸。
前人看后人。
果然是心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宋鹤眠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得过分:“哥哥,你这算不算是嘲笑?”
“嘲笑?我需要嘲笑他?”
黎槐序将脑袋埋在宋鹤眠颈窝,吐出一口潮湿的热气,打着哈欠道:“我这是来自于成功者,对踌躇不前者的鼓励。”
如今这个世道,无情者和有情者各有利弊。于薛士良这样的人,有情其实反而是一种残忍。
他风光霁月,从未想过活下去。
而黎槐序做不了那种不怕死的圣人。
他从前只想把自己的一生,用尽一切办法活出最大的价值。
现在又添了更多的欲壑难平。
宋鹤眠执起黎槐序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将两人拥抱时的空隙几乎压缩到了极致,然后在已经合上眼皮的黎槐序鼻尖处,落下一个轻吻。
—
宋鹤眠其实很少做梦,至少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上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了。
恶鬼是不太需要睡眠的。
因为恶鬼的灵魂不灭,存在于天地间却并不受天地生灵的各种桎梏。
不需吃喝,不需睡眠。
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这么多个小世界过去,宋鹤眠保持得睡眠习惯,也是更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人而已。
然而人类应该有的美梦和噩梦,对宋鹤眠来说实在是难以捕捉。
只是这一次……
宋鹤眠却确定了,自己就是在做梦。
因为他看到了无尽渊。
那个他待了数千年的地方。
不过其实也不完全相同,宋鹤眠看到的这个时候的无尽渊,并不是满天黄沙,不见天日。
甚至正相反,无尽渊此时四季如春,万物皆有生机。
一切都是向好,唯有其中一人不同这些风景。
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青丝如雪,眉心一点红痣。
“滚开。”
宋鹤眠看到过去的自己,声音冷淡地开口。
“哎,你这鸟儿真是好生无礼!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大了你不知道多少寿数,你简直是无礼至极!”
“你以为我想来啊?这不是有人求我,非要让我过来看能不能让你来管理局。不然我跑来叭叭地跟你说什么话?”
“你以为我很闲吗?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还不都得是我这个局长管理!”
“偏偏有些世界的还不安分,偶尔有几个冒出头的祸根就算了,创世神留下的那处遗址世界也凑热闹……”
画面里那同样白发的男人只露出了背影,嘴里却喋喋不休地嘟囔:“你们这些小辈真是越来越不规矩了,高层新出的那个申翊星君脾气都没你臭……”
“宋鹤眠”毫无情绪的眼珠转动着锁定在那白发男子身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那你去死就好了,老东西。”
“……卧槽?”白发男子不可置信地口吐芬芳。
“宋鹤眠”却扬起自己过于艳红的唇瓣,继续道:“既然这么烦,为什么你不去死呢?”
“宋鹤眠,你又在说混账话?”
那是一道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
分明是应该是质问,却更像是轻哄。
第501章 前男友求牵走26
梦境之中的“宋鹤眠”在听到这道声音后,昳丽的眉眼萦绕上几分不耐。然而却没有像对白发男子那样语气不善,难掩戾气。
宋鹤眠试图迈步上前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又被紧接着弥漫而起的白雾拦住了去路。
梦境里的事实在是麻烦。
宋鹤眠低头看向自己深陷于雾气的双腿,再连续几次试图抽出都无果后,眼底的温和终于被隐藏得很好的阴鸷取代。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手倒扣在膝盖,做好了拧断小腿的准备。
然而这些白雾却如同有思考能力一般,继而再度顺着宋鹤眠的指腹攀升而上。
白雾入手温润,犹如春风般拂过皮肤。
宋鹤眠就在这柔和的白雾里,一点点卸下了动作。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远处的梦境,缓缓阖上眼皮遮掩了翻涌不安的情绪。
等宋鹤眠再度睁开眼。
他的眼中是一片平静的柔和。
“哎呦,你可算是来了。”
白发男子气得声音都劈了叉,他指着那立于树下的“宋鹤眠”,跟那人嚷嚷:“你告诉他,把话都跟这个小鸟说清楚了。明明就是你让我来的,不然他还以为我很闲呢!”
“好了,首阳。”
那人淡声打断了首阳未尽的话:“你又不是不清楚,他从哪里来。”
首阳沉默下来,同依旧立在树下的“宋鹤眠”对视。
“……切。”
首阳摆了摆手:“反正你求我的事儿,我是会办到的。但是你也清楚,高层世界并不同心,所以这后门我不能开得太大,他还是得凭自己的本事。”
这个“他”指的是“宋鹤眠”。
“宋鹤眠”对首阳的话多显然觉得聒噪,干脆把首阳当做了空气。
在首阳离开后,一只骨节分明,肤如冷玉的手也递到了“宋鹤眠”的眼前。
“拿走,别碰我。”
“宋鹤眠”蹙眉,避开了那只手的触碰。
他似乎是怕这只手干什么坏事,在说完了这话后立刻就把唇瓣抿得很紧。
“为什么要骂人?”那人也不恼,声音温和地发问。
“宋鹤眠”抿紧了嘴唇不吭声。
那人自顾自地道:“他是管理局的人,隶属于高层世界。那里和你的来处不一样。”
在他说完了话的下一瞬,那只方才递过来的手再度于“宋鹤眠”眼前摊开。
“把手伸出来。”
“宋鹤眠”喉头滚动两下,紧紧地攥着垂在身侧的手没有动。那人虽然语气温和,动作却强硬地钳制住了“宋鹤眠”的手腕。
一只血肉模糊,皮肉翻卷着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掌摊开在那人白玉似的手心。
“宋鹤眠”似乎是被这幅画面所刺痛,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然而那人动作已经很快地隔空拂过“宋鹤眠”血肉模糊的手掌。
不过眨眼间,血肉模糊的手掌就已经恢复了原状。
“你怕什么?我说了,当时既然带你回来,就一定能管你。”
“宋鹤眠”眉头拧得死紧,声音却依旧冷淡:“你管它做什么?反正早晚都会长好的。”
他反手一挥,用蛮力挣脱开了那人的手。
“我习惯了,你少来拿教条之语管束我。”
那人却反问:“你真的习惯了?”
“你们这群老东西话怎么这么多?”
“宋鹤眠”呵一声:“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一寸寸地烂过,还怕这……唔!”
他的下巴被那人用一只手捏住,紧接着一小块亮红色的东西被那人塞进了“宋鹤眠”的口腔。
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那东西就已经化开在了“宋鹤眠”唇齿之间。
“咳咳咳………”
“宋鹤眠”捂着脖子,呛咳到苍白病态的面庞都满是红晕,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细汗顺着他的鬓角渗出。
“老东西,你又来这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应该让你去……”
“宋鹤眠”没能说完这句话,眼泪已经顺着眼眶滑落,在面颊留下两道痕迹。
那人却似是才收敛了温和的假象,笑得很是洋洋得意。
“怎么样?这回哭出来了吧?”
“……”
那人上前一步,用一只手的手指划过“宋鹤眠”眼角的泪花。他轻笑一声:“嘴巴不用那么硬,疼就应该说出来。”
“年轻小辈要懂得跟长辈说实话。”
“宋鹤眠”喉头滚动着,一点点吞咽着唇齿间火烧似的刺痛。
即使距离甚远,白雾浓重。
宋鹤眠也能感受到当时的自己,那满腔几乎喷出火来的怒意。
他看着看着,唇角扬起时站在白雾里溢出一声轻笑。
白雾那头的“宋鹤眠”似有所察觉,猛然抬头向宋鹤眠这边看过来。
无尽渊的位置碧水蓝天,四季如春。
宋鹤眠所站着的这一侧。
深邃黑暗到根本看不见尽头。
这里也是无尽渊。
“滚出去。”
“宋鹤眠”唇瓣翕动,看向宋鹤眠的眼神里阴森到了极点,宛若地狱而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