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黎槐序的动作又急又快,甚至脚下因为匆忙而磕绊了一下都没有挡下他的动作。
  “宋先生?!”郑驰看清了人,惊呼出声。
  “宋鹤眠,宋鹤眠!”黎槐序用手指抵住宋鹤眠鼻尖,确定了怀里双目紧闭的人呼吸平稳,胸膛里一颗狂跳不已的心脏才:随之平静。
  他语气难掩惊慌,指尖不轻不重地拍打在宋鹤眠脸侧,似乎是生怕宋鹤眠就这样彻底晕厥过去。
  “宋鹤眠……”
  黎槐序嘴里的呼唤还没有完全说出口,他就觉察到左胳膊的衣袖被人扯了扯。
  宋鹤眠倚靠在黎槐序的怀里,因为伤口疼痛而双目紧闭,手上抓着的动作却是试探性的轻巧。
  只要是黎槐序想,就可以抚开的力气。
  黎槐序意识到这一点,心里一时说不出是想宋鹤眠到底是受伤太重,还是冥冥中觉察到这人又是在开始骗自己了。
  骗子,宋鹤眠。
  但……
  至少不能让他死了,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想找的人近在咫尺,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黎槐序确认了宋鹤眠还算清醒,抱起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郑驰愣了下,随即急步跟上:“黎哥,咱们还去同济医院?”
  “不去,”黎槐序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他冷声道:“开车回黎公馆,还有……同济医院那个主治医生,找个利落的法子带出来。”
  宋鹤眠这一身的窟窿眼根本就没得到过好好地医治,否则根本不会这么久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愈合的倾向。
  洋鬼子。
  去死吧。
  黎槐序捏紧怀里宋鹤眠的胳膊,面无表情地想。
  他脸上阴沉到几乎滴出水来的神情,只有郑驰能够完整地看在眼底。
  然而郑驰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再说话惹怒黎槐序,只知道踩下油门把车速提到最高,然后一路飙车到黎公馆。
  “嘶……”宋鹤眠在颠簸中勉强撑开眼皮,他的脑袋此时正枕在黎槐序的大腿上,后脑勺每一次颠簸都会磕碰到黎槐序腰间的配枪。
  这个姿势实在是说不上舒服。
  毕竟宋鹤眠是个手长腿长,身高跟黎槐序一样高挑的大男人。即使现在受了重伤,人看起来瘦削了不少,那也改变不了骨架的大小。
  这个时候的车并不算太舒适,后排车座应该配有的减震也并不完善。
  宋鹤眠倚靠的身体,绝大部分都是靠着黎槐序搭在他肩头,紧紧抓着衣袖的手来维持平衡,才不从后车座滚下去的。
  下一瞬,黎槐序身上带着浅淡男士香水味的身体倾轧过来,在宋鹤眠眼前笼罩下一片阴影。他的声音压低,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狠劲儿:“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晕着呢。”
  宋鹤眠垂着眼睫,轻声道:“太颠了。”
  “……”
  “伤口疼,你的枪硌得也疼。”宋鹤眠继续道。
  黎槐序垂眸盯着宋鹤眠的侧脸,他半天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被宋鹤眠气到了,竟然嗤一声笑了:“怎么,我还得插个板子给你供起来?”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宋鹤眠怎么能这么坦然说出口的。
  宋鹤眠是真忘了自己跟黎槐序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那还是不用了,我不需要这个。”宋鹤眠摇摇头,他作势要用手肘撑着座椅起身,然而下一瞬他就被肩膀上的一股大力给压了回去。
  黎槐序腾出一只手来把自己腰间的配枪抽出来扔给开车的郑驰,另一只手依然压着宋鹤眠不让他再动。
  “再动下去,你身上的三个窟窿眼烂肉挖得更多。”
  唬人的话。
  顶多是多流点儿血。
  宋鹤眠觉得黎槐序威胁人太没什么力度。
  然而在宋鹤眠捕捉到黎槐序明显压抑着到了极点的焦躁情绪后,又顺着他的意思重新躺回黎槐序的大腿上。
  “怎么回事?”黎槐序搭在宋鹤眠肩头的手臂收紧,用掩饰得极好的语气道:“你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医院?”
  宋鹤眠当然清楚黎槐序是知道的,毕竟黎槐序留在同济医院的那些人手又不是吃干饭的。
  他只是想听宋鹤眠说而已。
  “我的钱不够一次性支付后续全部费用的。”
  宋鹤眠吐息微弱:“他们说病房吃紧,就用这个理由把我赶出来了。”
  下一瞬,宋鹤眠就感觉到自己肩头那只手的力度更紧了。
  黎槐序猛地抬起头,阴霾翻滚的眸底直望向后视镜。负责开车的郑驰浑身发寒,将黎槐序眼底隐含的意思记在心底,然后对着后视镜狠狠点下头。
  宋鹤眠将一切落在眼底,却只是耷拉着睫羽跟被霜打的小鸟一样,没什么精气神地枕在黎槐序大腿上。
  黎槐序的眼神变幻不定,他唇瓣翕动着有好多到了嘴边的话,却又都被再次咽了下去。
  最后,他只是将那只搭在宋鹤眠肩头的手掌,转换着有了几下轻拍的动作。
  “……宋先生的伤口有反复发炎的迹象,看起来并没有得到妥善治疗。”
  黎公馆内,负责给宋鹤眠看伤的中年男人走下了二楼,对着黎槐序开口。
  第487章 前男友求牵走12
  这倒是在黎槐序的意料之中。
  他在外留洋数年,回国之后又做了巡捕房的探长。这些伤势的观察,黎槐序算不上精通,但也能一眼看出来问题。
  宋鹤眠在巡捕房晕倒时,后背包扎纱布晕染开的血痕明显有化脓发炎的迹象。
  同济医院对h国人一向不予接纳……
  其实黎槐序应该早一些就问清楚宋鹤眠,弄清他到底是怎么进入医院得到救治的。
  “赵伯,他的伤恢复起来怎么样?”黎槐序道。
  被黎槐序叫作赵伯的男人摇了摇头:“胸前的致命伤倒是恢复的算好,他后背两处伤的情况有些复杂,非要说起来……”
  “这伤口一直难以好转,应该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自身导致的。”
  具体的情况赵伯也说不太清楚。
  宋鹤眠后背的那两处伤,倒像是从未好过。
  “……黎哥?”
  宋鹤眠的声音倏地唤回了黎槐序的思绪。
  黎槐序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正保持着一个什么样的动作——他刚才推门而入,径直扒开了宋鹤眠身上的衣衫,要给宋鹤眠上药。
  他掌下所触碰到的是宋鹤眠略低于常人体温的皮肤。宋鹤眠后背缠绕的绷带已经被黎槐序解开了。
  那两处皮肉翻卷,红肿发炎的枪伤格外触目惊心,如同在白玉上硬生生劈开的两道裂痕。
  黎槐序喉头滚动了一下,将心口翻滚着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他用沾了药的工具一点点绕着伤口处涂抹。
  “你来北城真是会挑人,给自己挑了个疯子,然后身上挨了三个窟窿眼。”
  黎槐序压着声音,语气冷硬。
  宋鹤眠侧身靠在身下柔软的软垫,回答道:“是他骗我。”
  “他?”
  “那个吞枪自杀的人,他说会带我找到工作。”宋鹤眠回答。
  黎槐序手上动作顿住,冷嗤一声:“宋鹤眠,你是穷疯了,来到北城随便一个人说的话,你也会信?”
  “……”
  “哈,你认识一个人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了解清楚他姓甚名谁,从事什么工作,邻里邻居对他的评价怎么样?难不成你就只会听他说话吗?”
  黎槐序似乎是真得觉得宋鹤眠蠢得无可救药,接连输出了几个问句。
  待他给宋鹤眠涂抹完了全部药膏后,他才绕过来,盯着宋鹤眠的眼睛发问道:“宋鹤眠,你当时骗我的时候,不是这么笨的。”
  宋鹤眠对上黎槐序幽深莫测的眼神,正要张嘴说话,黎槐序已经将一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行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记得骗过我,也不记得之前认识我。”
  黎槐序顿了顿,继续道:“坦白而言,我其实并不能信你。”
  他确定宋鹤眠就会是宋鹤眠。
  然而不论是宋鹤眠被那个信奉多个教派的傻缺骗得差点儿丢了命,还是宋鹤眠给予的反应,都在告诉黎槐序,宋鹤眠其实说的是真话。
  至少宋鹤眠确实是没有“欺骗”黎槐序这段过去的记忆。
  “所以啊,宋鹤眠……”
  宋鹤眠眼前的明亮再度被黎槐序倾身过来的身体所遮盖。他的身上也是宋鹤眠刚才在车厢内闻到过的,当下阔少爷常用的男士香水气味。
  从宋鹤眠被黎槐序带到黎公馆,再到接受赵伯的医治上药包扎等等。
  这折腾到了深夜的时间内,黎槐序不仅没有洗漱,甚至连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
  宋鹤眠睫羽遮盖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下一瞬,黎槐序递出的手已经再度钳制住了宋鹤眠的手腕,指腹也在他不久前留下红痕的位置不轻不重地碾压而过。
  他的声音和热气一起在宋鹤眠耳畔萦绕:“你为什么会到巡捕房呢?你是去找我的?因为手里的钱不够了,没有办法支付治疗的费用,又没有地方去了。所以才想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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