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桑质子,陛下很是欣慰。”
  刘善喜点头哈腰地堆叠起笑意:“陛下还说呢,从前不曾关照质子,实在是他初登大宝难有分神之力。而今北狄有献好之意,质子又救下了十六皇子,陛下深感愧疚,望质子可代替北狄之意,与陛下论君臣之礼呢。”
  大雍本就有让北狄归顺的意思。
  如今北狄受了天灾重创,大雍早就起了攻打之意。
  然而萧止毅初登基,此等劳民伤财之事,若是能以和顺之策应对,更是极好。
  此次十六皇子被桑槐序救下,就是让萧止毅瞧见了桑槐序在皇宫之中的“本本分分”,不曾有生出思虑北狄之心。
  桑槐序垂着睫羽,笑道:“臣承蒙陛下厚爱。”
  整个质子宫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时,桑槐序绕着殿内走了一圈,指尖一一抚摸过那些御赐的奇珍异宝。
  长鹰看着桑槐序的动作,总觉得有些瘆得慌。
  “主子,这些东西……”
  “老东西送的东西都很好。”
  桑槐序骨节分明的手指停顿在绸缎之上,缓慢而轻柔地磨蹭:“我们应该送份大礼才好。”
  长鹰:“主子的意思是……”
  桑槐序轻笑:“岭南一带,平王已经待得够久了……不如就让他的项上人头,回京中看看雪景吧。”
  第373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39
  桑槐序声音染笑,似谈论的不是大雍皇子的生死那般稀松平常。
  殿内的赏赐百千,更映衬得他面色更加寒凉,甚至那份浅淡笑意都变了个意思。
  长鹰敛眸,心头跟被塞了一团火:“属下领命,定会让平王死的悄无声息。”
  “不。”
  桑槐序指尖划过绸缎表面,转过身来注视着长鹰,墨蓝色的眼底跳跃着殿内的噼啪烛火:“平王应当死得声势浩大些才好。”
  听闻桑槐序此言,长鹰面上涌上些许不解。
  平王不过刚刚被流放至岭南一带,突然暴毙已是疑点重重。萧止毅对平王这个一奶同胞的皇弟素来十分疼爱,纵然捜查请清了其谋反的证据,也不曾下狠手将平王处死。
  桑槐序如此说定然是有他的思虑,长鹰只需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是。
  岭南一带乃是瘴气之地,又素来匪患猖獗。平王萧止笙于京中之时就是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到了这等地界出了什么意外都不稀奇。
  自桑槐序救下先帝的十六皇子萧止笙,便称病染了风寒,于质子宫内闭门不出。这一待就是数日过去,他在这期间却半分借此机会觐见皇帝的意思都不曾表露。
  桑槐序的沉默以对,却令远在养心殿的萧止毅起了疑惑。
  “刘善喜,朕让你前去桑质子那儿递的话,都送到了?”
  萧止毅搁下奏折,蹙眉道。
  刘善喜应声:“回陛下,奴才都带到了。”
  萧止毅思索片刻:“那桑质子可是未曾听懂朕话语之中的意思?”
  刘善喜迟疑道:“呃……这以奴才拙见,许是那北狄质子得了陛下赏赐,已是百般感恩戴德。”
  帝王赏赐,以君臣之礼相待。
  桑槐序救下了先帝的十六皇子,除了领下赏赐,再就真不蹦袒露自己别的半分心思?
  难不成这北狄的质子,当真于大雍皇宫数年磨砺,再不曾有野心?
  “陛下若是想尽到君臣之礼,不如请北狄质子来对弈片刻。”
  刘善喜弓腰塌背,眯起眼睛笑道:“这桑质子的心思,不就在言谈之中,尽在陛下掌握了。”
  萧止毅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刘善喜立刻诚惶诚恐地下跪,一边掌嘴一边说自己多言。
  “行了,朕又没说你错了。”
  萧止毅倚靠回龙椅,眸色微暗:“请桑质子到养心殿来,就说十六皇子年幼懵懂,吵吵闹闹想要见救了自己的人。”
  刘善喜领了口谕,立刻去差人请十六皇子前来。有了十六皇子在其中,这份帝王的对弈之局,就显得更加柔和,可以削弱桑槐序心头建立而起的高墙。
  此事至少在萧止毅眼中是这样。
  实在是桑槐序七年来在大雍皇宫内那副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可怜样维持得太好,任谁都觉得这北狄质子早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对大雍朝生了臣服之心。
  接下来几天,桑槐序过了午后便会被请到养心殿与萧止毅对弈。
  那十六皇子年纪尚幼,又不久前刚刚被桑槐序救下,这一来二去反而还跟桑槐序混熟了。
  萧止毅瞧着时机差不多,言语间开始提及北狄的风土民情,再感慨此次天灾实乃百姓祸事。
  桑槐序被十六皇子萧止羽追着喂下一颗葡萄,指尖捻了颗棋子,耷拉着眼皮,声音微弱:“陛下挂牵百姓,实乃天下万民之福。臣心中激荡,能得陛下这样的明君,大雍之福,更是北狄之福。”
  他恰到好处的示弱,极大满足了萧止毅初登基正是渴望肯定的野心。
  萧止毅对桑槐序很是满意,甚至还特允其可以在不久后的宫宴露面。此举令朝堂震惊不已,更是有些传言称大雍收复北狄已是不远。
  又是一日,京中下了一场空前大的雪,将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雪色。
  御花园里的凉亭,十六皇子萧止羽拽着桑槐序的袖口,让他陪着自己打雪仗。
  桑槐序蹲下身来,试图劝阻道:“此事于理不合。”
  “不要不要,我就要哥哥陪我玩儿。”
  萧止羽晃着桑槐序的袖口,瞪大了自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脸上的肉都嘟在一起,肥嘟嘟的像是白面团子。
  皇宫之中这样尚且年幼的皇子,也会被卷入风云之中而不自知。
  桑槐序眼底暗潮喧嚣,面上却是不显分毫:“那臣便多有得罪了。”
  桑槐序说着话,手下已经拢起一团白雪揉搓成雪球,“啪嗒”一声就砸在了萧止羽的脸蛋。
  萧止羽被冰得瞪大眼睛,尖叫着跑开:“你偷袭!你是坏小孩!!”
  桑槐序唇角微扬,又是一个雪球砸过去。
  宋鹤眠踩着松软的雪层而来,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桑槐序那追着萧止羽打的架势,丝毫没有作为长手长脚的大人,欺负小孩子的自觉性。
  萧止羽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雪,好不容易瞅见了宋鹤眠这个救星,立刻噔噔噔跑过去要去抱宋鹤眠的大腿。
  当在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了,萧止羽又缩回脖子转头跑到了阿鸦那儿。
  阿鸦:“?”
  纵然作为皇子也不耽搁是熊孩子,而且还是会看眼色的熊孩子。
  桑槐序跟他打打闹闹,表面上对他甚好,萧止羽察觉不出更多的还是愿意跟其一起玩儿的。
  真碰到宋鹤眠这副笑模样,却眼底分明没有小孩子的,萧止羽也最清楚趋利避害。
  说白了就是小孩可以点在某种意义上的直觉点。
  光球乐呵呵[宿主你这笑脸就对有脑子的好事,小孩啥也不懂,你是人是鬼一眼就看出来了。]
  宋鹤眠的演技生涯惨受滑铁卢。
  桑槐序也看到了宋鹤眠,然而身后不远就是皇帝的倚仗。
  他在面对宋鹤眠时墨蓝色的眼底光亮明暗交错,言语却乖顺地问好:“臣叩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宋鹤眠微微颔首。
  桑槐序起身时,却顺势拢紧了身上的绒毛大氅。
  这一动作落在常人眼中瞧不出任何特别的,然若是清楚这大氅从何而来……
  意思就不一样了。
  宋鹤眠和桑槐序两人隔着一人的距离,在这一动作后无声对望。
  “贵妃风寒可是大好了?”
  萧止羽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第374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40
  萧止毅身披墨色狐裘,明黄色的龙袍在其行走间泛起涟漪。他近前几步时面上还带着几分惊喜,又随即在看清宋鹤眠与桑槐序谈话之时,神色难掩不满。
  “劳陛下挂牵,已然无大碍。”
  宋鹤眠微微垂首,立于萧止毅这位九五之尊前,也不曾有丝毫和顺的意思。
  萧止毅看出了宋鹤眠言语以及动作间的避让,狐裘下的手掌捏紧得咯吱咯吱响。
  “朕与贵妃已经许久未见,贵妃就没什么想邀请朕一同说说的?”
  萧止毅声音紧绷。
  他盯着宋鹤眠的眼睛微眯,眉眼间暗藏着威胁之意。
  宋鹤眠笑意依然浅浅:“年关将至,陛下忙于朝堂之事,又担忧着后宫。我不便叨扰陛下。”
  萧止毅脸色更加阴沉,上前一步逼近宋鹤眠,声音压抑:“贵妃究竟是因为不便叨扰,还是不想叨扰?”
  任谁来看,都能瞧出两人之间气氛隐藏的剑拔弩张。
  这哪是皇帝与后妃。
  分明是跟隔着血海深仇的冤家一样。
  刘善喜在一旁脸色变换不停,挤眉弄眼地给宋鹤眠做暗示。然而宋鹤眠愣是斜眼都没瞧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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