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萧止毅的动作就倏地停了,他似乎是被宋鹤眠的眼神刺痛,眼底流露出了一丝哀伤。
  “鹤眠,朕知道你恨,但命运已经将你我牵扯在一起,为何非要想着如何让朕难受?甚至不惜伤害你我之间的感情?你就难道真的不愿意……尝试着接受朕?”
  萧止毅将手掌压在自己胸膛前,眸色痴缠地望着宋鹤眠。
  宋鹤眠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倏地展颜一笑。萧止毅还不来得及从这个笑容里品味出什么,宋鹤眠已经开了口。
  “那么陛下,你会为了这份深情,遣散后宫么?”
  第348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14
  萧止毅面上的神色瞬间如结了冰般冷凝。他盯着宋鹤眠,眼神间企图从宋鹤眠的表情找出细微的玩笑。
  然而并没有,宋鹤眠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他静静地站立于夜色之中,烛火噼啪地在宋鹤眠身后晃动,光影交错让他的面上笼罩了一层令萧止毅心惊的讥讽。
  那是一种让萧止毅心底一切阴暗面都袒露得清清楚楚的神情。
  他的满腹算计,权衡利弊,都在宋鹤眠这句话出口而挑明,彻底无所遁形。
  “鹤眠,朕是帝王,遣散后宫之举太重,朕有许多难处是你不能体会的。”萧止毅的嗓音干涩,试图将自己的心思显得不那么腌臜:“朕可以立你做副后,位同高氏……”
  “陛下,你为何不愿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宋鹤眠径直打断了萧止毅的喋喋不休。
  宋家所得密令,这是萧止毅与原身之间维持不撕破脸皮的遮羞布。
  宋家手握兵符,更是屡获战功,深得百姓爱戴。先帝驾崩前曾亲自令宋翰进宫,二人于龙榻前促膝长谈,此后宋翰同其长子便被派去守城。
  十余年来,宋翰领兵即使多次面对劲敌,也从未弃城而逃。然而那最后一仗守城面对北狄,他却一兵一卒未用,将城池拱手相让。
  宋翰戎马半生,怎会不知道此举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只有这么一个法子。
  先帝命不久矣,新帝萧止毅初登基。先帝这是为大雍朝,清除宋家这个最危险的可能性。
  即使先帝心中清楚,宋翰忠君爱国,从未有谋反之意。
  北狄来犯之城,届时就会成为守城之人的陵墓。
  宋翰在城中粮草输送第一次出现问题时,便彻底明白了先帝所为。
  这就是原身从那密令里得出的真相。
  萧止毅又在此时趁宋家衰微,下旨令宋鹤眠入宫。
  他那所谓的真心,不过是包藏在趁人之危,又可保全帝王声誉之下的权衡利弊。
  原身也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萧止毅明明知晓宋家无辜,却又执意如此。
  萧止毅可以借此,有充分的理由将原身接入宫中。
  这样的腌臜行径,却偏偏又被萧止毅包装成了一番痴情。
  原身没有在之后将萧止毅捅成筛子那都是有礼貌了。
  宋鹤眠嗓音淡淡地陈述事实:“因为你舍不得江山,舍不得皇位……更不敢面对此后千年的史书会对你如何杜撰。”
  “你的心中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是上不得大雅之堂的事。陛下拟旨准我进宫,那是对宋家被贬后的宽宏大度,亦然可以被后世解读为皇恩浩荡,谋算深远。”
  宋鹤眠陈述事实的时候,面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的语气虽没有嘲讽之意,却更比刀剑还要锋利地刺穿萧止毅最后的伪装。
  萧止毅咬紧牙关,被彻底戳破心思后,脸上的肌肉都隐忍着抖动。
  “……你与朕之间,一定要如此吗?”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羞成怒,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宋鹤眠却没再说话,倚着美人榻拿出了送客的态度。
  萧止毅或许是被宋鹤眠面上冷淡的无所谓给刺痛,冷哼了一声后便拂袖而去。
  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和宫之外的夜色,阿鸦才小心翼翼地从殿外探出一颗脑袋往里面瞅。
  典雅素净的屏风倒映着宋鹤眠倚着美人榻饮茶的慵懒姿势。
  宋鹤眠早就听到了动静,抬眸道:“还打算趴门口多久?”
  阿鸦顿时一缩脖子,小步小步地挪动进屋。
  “娘娘,陛下生了这么大的气,您怎的不愁?”
  “我因何要愁?”宋鹤眠微扬眉梢。
  “……”
  这都话里头都开始“我我我”了。
  宋鹤眠确实是不愁。
  阿鸦倏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对自家主子在宫中的状态认知有了些许偏差。
  这数月以来,虽然是先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又使得嘉贵人和高皇后吃瘪,但这事儿反而像是……宋鹤眠在坐收渔翁之利。
  没有一件事是宋鹤眠主动要去做的。
  宫斗的对手太不给力,也不能怪自家主子步步往上走。
  阿鸦却是有些愁:“凤仪宫那位可是眼巴巴地等着呢,奴婢听说陛下这般震怒,就是因为凤仪宫那位在陛下耳边添油加醋……”
  光球白日里打探到的也跟阿鸦所言差不太多。
  桑槐序那次将两个翘了腿的太监扔进临时搭建的斗兽场,嘉贵人跟进了冷宫没区别,高皇后也被牵连受罚。她失了能斗宋鹤眠的臂膀,这些日子心里头一直憋着火。
  宋鹤眠此次动用御赐金牌惩戒平王萧止笙一事,高皇后便拿了机会,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传到萧止毅耳中。
  至远至疏夫妻,高皇后作为萧止毅的正妻,对他的那些心思也是了解的很。
  萧止毅怎么让原身入的宫,那是心照不宣的秘事。
  高皇后只需稍微那么一敲打,萧止毅就会怀疑宋鹤眠这是有联络外界,企图离开皇宫的心思。
  这才有了方才兴师动众的责问。
  宋鹤眠听完,哎了一声似乎是挺惋惜:“嗯,高皇后这传话的水平还是不够准确。”
  他那可不是想离宫那么简单。
  光球嗑瓜子呵呵两声。
  宋鹤眠那分明是要让萧氏一族离宫。
  天亮了,该改朝换代了。
  阿鸦傻了眼:“……啊?!”
  合着还真有这想法啊?!
  阿鸦瞥一眼宋鹤眠于烛火下的面孔,脑子里一闪而过了白天看到的场景。
  宋鹤眠在送予北狄质子伤药,两人之间明显不太对劲的氛围……
  阿鸦一时哑然,一颗心脏在胸膛里头嘭嘭嘭地直跳,差点儿要从喉咙里头跳出来。
  萧止毅盛怒之下离开长和宫,此后更是接连数日都不曾来过后宫。数月以来都是赏赐不断的长和宫,瞬间便冷寂下来。
  “哎呀,贵妃娘娘再怎么摄魂夺魄,陛下也是会有厌倦的那一天。”
  “贵妃是男子,陛下新鲜个把月,过了新鲜劲儿,也就差了意思。”
  “柔情似水的妃嫔宫中甚多,贵妃娘娘这样不解风情的男子,陛下日子久了,难免心中烦闷。”
  “我觉得那分明是贵妃太过于恃宠而骄,前些日子竟然还敢惩戒陛下的亲弟弟平王殿下。”
  “皇上那可是九五之尊,嘴上不说,心里头可记着呢。”
  长鹰从质子宫到长和宫的一路上,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他一一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最后再尽数复述给桑槐序。
  第349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15
  “这么一算,老东西确实已经有半个月没来后宫了。”
  殿内,桑槐序坐于帷幔遮掩的昏暗处开口道。
  长鹰哪敢接桑槐序这句“老东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回主子,确实已经有半月了。”
  他这话的本意是想说那长和宫的贵妃娘娘已经被冷落了半个月,皇帝似乎真得就失去了兴趣。
  那么桑槐序费尽心思与那贵妃娘娘牵扯到一起去,是否就没用了。
  桑槐序垂下睫羽,嘟囔道:“那贵妃娘娘岂不是很伤心呢?”
  他用手指抵住下巴,认真地发出疑问。
  虽然这神情应该是有些愧疚的吧,长鹰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桑槐序话语里带着点儿笑意。
  长鹰:“……”
  他虽然得了指令会去长和宫查探一番,但自从那次着了道,长鹰也只能是远远地关注着动静。
  长和宫内具体如何他不能查探,只知道这贵妃在殿内待的是挺自在的,那些流言蜚语根本没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高皇后还曾遣来宫女到长和宫,长鹰估摸着是来炫耀的。结果这宫女连长和宫的宫门都没进去,别说是见贵妃了。
  “回主子,长和宫里一切如常,贵妃娘娘并未有何特殊之处。”
  “不曾伤心难过?”
  “不曾。”
  “也没有试着争宠?”
  “并未。”
  桑槐序唇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他一手撑着下巴,眼神落在长鹰的身上。
  他墨蓝色的眼睛晶亮非常,语气却唉声叹气的:“贵妃娘娘因我而失宠,我很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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