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睡觉总比挨揍强。
  长鹰再如何迟钝也明白过来,这是长和宫那位给他的台阶下。
  否则以他今日这般鲁莽行径,贵妃完全有理由将他送入天牢,砍了脑袋。
  这位以男子之身入宫的贵妃娘娘,跟桑槐序过往了解中的全然不同。
  两人在地道里,桑槐序正处于狼化之时,宋鹤眠不仅能冷静应对,还能反制于他。
  而长鹰的武功内力,桑槐序再清楚不过。若这贵妃娘娘当真如京中所言,并无半分内力,又是如何发现的他?
  然而偏偏在地道里短暂的交锋,桑槐序又确定宋鹤眠确实是没有内力的。
  还有那令桑槐序失去意识的法子,他暂且不知道宋鹤眠如何做到的。
  今日他虽然让宋鹤眠逃了,却也留下了点儿印子。
  如今宋家出了事,宋鹤眠以男子之身入宫,当今圣上敏感多疑,此刻宋鹤眠若是不蠢,定然是不会将夜遇桑槐序之事说出去的。
  桑槐序其实并不担心。
  他甚至隐约觉得,宋鹤眠一定会再来找他的。
  记忆翻滚,桑槐序倏地觉得自己脖颈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有些发痒,再用指节蹭过,又有细微传来的疼痛牵动着他的神经。
  没有内力,咬人还是挺疼的。
  “贵妃娘娘……”
  秘密还真是多呢。
  桑槐序语调轻柔,尾音隐没入浓重夜色。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桑槐序起身走向了窗边,抬手推开了窗子。已经入了秋的皇宫更显死寂,鲜有人来的质子宫就更显得衰败萧条。
  质子宫内唯一的那棵槐树,早在桑槐序入雍朝第三年就已经枯死,若是桑槐序有幸活过冬日,那么这就是他陪着这棵死树的第七年。
  “张总管,那北狄的质子,进宫已经有七年了吧?”
  “呦,你这么一说,似乎是有了。”
  “这些日子各个宫里都添过冬的衣物,炭火,可我看质子宫中还没有应有的份额。”
  “哎呦,你真真是傻得厉害,那北狄质子的死活跟咱们这做奴才的有啥关系?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宫里的皇子皇女,三宫六院的妃嫔伺候妥了!”
  “我就是瞧着那质子可怜,他入宫已经有七年了,人生哪有几个七年……”
  “呸!咱家看你是犯糊涂了,你一个做太监没根的东西,不瞧着自己可怜,瞧着宫里那锦衣玉食的主子可怜?!”
  老太监在小太监脑瓜子上敲一下,恶狠狠地啐一口:“杂家看你年纪小,就告诉你一回……这北狄质子活不过今年冬了,北狄数月前来犯咱们大雍朝,早就把他这质子忘在脑后了!陛下震怒,等想起来了,这质子还能活?!”
  “……不能。”
  小太监脸色苍白地呐呐道。
  老太监冷哼一声,一甩袖子:“那你就收拾好了心思,跟着杂家快些去,长和宫的贵妃娘娘正是盛宠,讨好了贵妃娘娘,好日子就在后头呢……”
  小太监捧着一堆好东西,绊绊磕磕地跟在老太监身后。
  “快些走,嘉贵人的爱犬还等着咱家送布料制衣呢。”
  “是,张总管。”
  在经过那凋敝的质子宫前,他不禁抬头看了眼,又立刻缩着脖子绕开跑了。
  若是一个人,从年幼起就来到宫里,家中人不管,宫里人捧高踩低。
  明面上被叫作主子,其实却连过冬的衣物和煤炭都没有,过得连宫里贵人养的一条狗都不如……
  长和宫里的熏香氤氲,宋鹤眠正倚着美人榻。阿鸦就已经喜滋滋地跑了进来,乐呵呵地跟宋鹤眠行礼。
  “娘娘,内务府送来了过冬的煤炭和制衣料子,张总管特意跟奴婢说了,咱们长和宫有的料子,都是陛下特意挑的,是宫里最好的。”
  阿鸦乐得不行。
  “娘娘,陛下真真是对你不一样呢。”
  宋鹤眠阖上书,望着阿鸦,笑着反问:“你觉得这是宠爱?”
  阿鸦愣了:“……难不成这不是吗?”
  宋鹤眠没有说话,而是倚着美人榻换了个姿势。
  原身入宫时,萧止毅吩咐了宫中老人选了一批最好的婢女,由原身挑选。
  看似宠爱,实则是为断了原身与宫外的任何联络。
  原身当然能明白萧止毅的用意,干脆就计选了阿鸦这个年龄最小,心思最单纯的。
  阿鸦不懂宫里宫外那些事儿,她只知道嫔妃得宠就是好事,侍奉主子更是一心一意。
  这对原身而言,就已经足够。
  对于宋鹤眠亦是如此。
  “来得那几个,记得赏些银两。”宋鹤眠又翻开了一页书。
  阿鸦点头应声,刚要出去前,却瞥见了宋鹤眠手中那本书的书页外侧,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论训狗的一百零一种姿势》。
  阿鸦:“?”
  训什么?
  第339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5
  宫中太得宠,本就不是好事。
  更何况是宋鹤眠这样以男子之身入宫的妃子。
  果不其然,宋鹤眠这手里的书刚翻看到第十八式,萧止毅宫里那些看原身不顺眼的妃子们就找上来了。
  彼时宋鹤眠刚刚糊弄过阿鸦,让她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一流水的辛辣刺激菜样。
  阿鸦眼看着宋鹤眠把那满桌子红彤彤的食物进了肚子,眼睛都直了。
  “娘娘,注意脾胃,不能贪多。”阿鸦小声劝阻。
  宋鹤眠捧着碗筷,根本没有撒手的意思。
  阿鸦:“……”
  光球嘻嘻一笑,表示阿鸦还是见识得浅了。
  再之后宋鹤眠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地痛快享受一顿,就被登门造访的两位妃子打断了。
  宋鹤眠:“……”
  他倚着贵妃椅,姿势懒散却不失风雅。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宋鹤眠挑眉望向下方两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其中一名身穿粉衣,模样娇俏刁蛮的是正得盛宠的嘉贵人,另一位行礼浅浅,看起来更加温婉的则是四妃之一的柔妃。
  柔妃见了宋鹤眠,眼中不由一亮。饶是宋鹤眠如今入了宫,她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确实长得好。
  宋鹤眠这种好看,那是一种不论男女,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觉得他俊美无铸的好看。他的五官线条没有半分柔和,甚至攻击性很足,让人心中望而生畏。
  若是不入宫,怕是府邸的门槛都要让说媒的给踩烂了。
  柔妃心底不由一阵惋惜,又很快地掩盖过去。
  宋鹤眠挑眉[萧止毅不是喜欢原身么?]
  光球趴在宋鹤眠宽大的袖袍下嗑瓜子[是呢,不过这不耽搁他既要又要。]
  原文之中对萧止毅这种行为还有一套合理的说辞——他是皇帝,皇帝不可能没有妃子,也不可能没有孩子,这是为了江山社稷。
  呸,都是借口。
  反正自己爽到了,娃也有了,还能顺带pua一下主角受,顺便标榜自己多有帝王之气。
  宋鹤眠还没说话呢,底下的嘉贵人已经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地开始了。
  “娘娘宫中真是暖和,这炭火烧起来竟然半分味道也没有,妹妹宫中的就不能如此,每每闻起来,都觉得头疼难忍呢。”
  宋鹤眠微微一笑:“嘉贵人若是喜欢,取些回宫中就是。”
  “既然如此,妹妹也就不多客气了,姐姐如此大方……呀!”
  嘉贵人一捂嘴,似乎很是为自己说错了话而后悔,眉眼间却闪烁着一丝讥讽:“娘娘莫怪,妹妹只是在宫中习惯了。本不该如此称呼,应是叫你哥哥才好呢。”
  柔妃闻言眉心蹙紧,暗中扯了下嘉贵人的衣袖。在没有得到嘉贵人的回应后,她心中啐了一口。
  真是蠢货。
  宋鹤眠的姿势不变,似乎并未对嘉贵人所言有半分触动,相反他面上适当露出了几分诧异:“嘉贵人不必多礼,只是称呼而已……本宫只是有些好奇,这宫中内务一向由皇后娘娘管理,按理来说,嫔妃所用皆同出一源,难不成是出了披露?”
  嘉贵人闻言面色顿时一僵。
  “这,皇后娘娘管理宫中大小事务辛劳,此等小事实属正常。”嘉贵人笑意勉强道。
  柔妃干脆端起一旁的茶盏,低头吹着热气,不再说话。
  “嘉贵人心细如发所言极是,本宫都未曾料想过皇后如此辛劳。”
  宋鹤眠微微颔首,看向嘉贵人的眼神若有所思:“皇后娘娘辛苦,此事本宫定会日后替你如实转述于皇上,以减轻皇后娘娘的负担。”
  嘉贵人张了张嘴,脑子里卡了壳,她本意绝不是如此!怎的落在宋鹤眠耳中,三言两语就变了个意思?
  “嫔妾……嫔妾不是这个意思。”
  “哦?那嘉贵人本为何意啊?”宋鹤眠眉眼间的笑意浅浅。
  柔妃打断了还要说话的嘉贵人,笑容得体地打圆场:“回贵妃,嘉贵人却是心忧皇后娘娘。”
  嘉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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