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苟如烟,邯州棠县人,父母早亡,身边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她有着一手好厨艺,平日里摆摊卖糕为生。然而如今世道,女儿家孤身一人讨生活就是格外辛苦难熬,她平日里经常受到欺辱。
  那棠县的县令对苟如烟的遭遇视若无睹,甚至因见其样貌出众,想要将苟如烟送入百花阁。
  苟如烟求助无门,受不住棠县那些恶霸的欺辱,干脆就想一死了之。
  然而当她一尺白绫绕颈时,却倏地发现自挂的树下有一只半大的野鸡。
  那野鸡长得不似寻常家禽,有着宛若凤尾般漂亮的尾巴。
  苟如烟心中迟疑,便没了再自尽的想法。而后那有着特殊凤尾的野鸡就被苟如烟带回了家中喂养。
  苟如烟家中父母在世时,曾听过几句书,对一些民间故事有所了解。
  "凤尾鸡啊凤尾鸡,我以后叫你句芒可好?"
  尚且二八年华的苟如烟撑着脸颊,笑眯眯地把脑袋歪在手腕处,道:"以后你若是真成了春神,可要骑着双龙,把我带走哦。"
  苟如烟尚且不知,她眼中只是比寻常野鸡生的漂亮些的凤尾鸡,真得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凤尾鸡日日夜夜听着苟如烟的倾诉,他也长得越发漂亮,似乎真得成了一只凤凰。
  而凤尾鸡也在期待着,期待着自己真正成为了凤凰,女孩高兴的灿烂笑脸。
  直到那恶霸冲进了女孩的家门,要把女孩拖走。
  凤尾鸡在女孩的注视下,抓碎了恶霸的五脏六腑,捉出了他眼眶中的眼球。
  凤尾鸡踩过遍地的鲜血与碎肉,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女孩的怀里,抖动着自己漂亮的凤尾,炫耀着告诉女孩。
  他不需要骑着双龙,就可以带她走。
  那时凤尾鸡的凤尾,最漂亮的一天,也是唯一一天。
  从那天之后,他替女孩杀了妄图娶她为姬妾的棠县豪绅,杀了攀炎附势的棠县县令,杀了邯州数条人命……
  不知从哪一条性命开始,那所杀的恶人变成了寻常百姓。
  凤尾鸡将金银珠宝衔回了女孩家中,用脑袋蹭着女孩时,再看她的笑脸时,却不知何处不对。
  "句芒……"
  苟如烟将手搭在凤尾鸡的尾巴上,道:"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要你做。"
  杀了她。
  杀了"苟如烟"。
  从此以后,她有荣华富贵。
  她不再是棠县的苟如烟,而是荀悄然。
  凤尾鸡漂亮的凤尾变得黯淡,他的羽毛变成了第一片鳞片。
  苟如烟在离开棠县之前,为他拔下了。
  然而那却只是开始……
  凤尾鸡浑身的羽毛在一点点地化为鳞片,他知道自己再也做不成凤凰。
  但凤尾鸡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他可以陪伴在女孩身边。
  直到不久之前……
  苟如烟不知第几次对着铜镜抚摸自己不再青春的面孔,吞下了一块血肉。
  "句芒,你看,我变得年轻了,那个妖说得是真的。"
  凤尾鸡已经习惯了忍受鳞片割肉般的刺痛,瑟缩在墙角,注视着女孩的动作。
  苟如烟道:"句芒,等我成功化成妖,我会为你找来更多的妖丹,这样你就会变成真的凤凰了。"
  "我们可以一起走,一起走遍这天下各处。"
  凤尾鸡小心翼翼地将脑袋贴在苟如烟怀里。
  苟如烟摸着他的脑袋,道:"所以现在,替我去杀了他。"
  "他刚刚吃过极乐窟百年大妖的妖丹,会是最好的补品。"
  "去吧,句芒。"
  妖气散尽,句芒把脑袋仍为凤尾鸡时那般蹭在苟如烟的手心。
  苟如烟愣愣地在那儿,唇瓣动了动:"句芒,你是成为凤凰了,对不对……"
  句芒眨动着自己的眼睛,注视着苟如烟。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句芒道。
  苟如烟浑身都僵住了。
  句芒:"我不是你说的春神,我只是一只野鸡而已。"
  "如烟,别想做妖了。"
  第156章 失忆妖王他超爱41
  句芒气绝身亡之时,苟如烟仍然抱着他的尸体不肯撒手。
  直到句芒的尸首完全化作齑粉消散,苟如烟才任由刺史府的人将自己带走。
  数十年来的妖物害人案件终于告破,真相却是一只被人蒙骗,不辨是非的妖物所犯下罪孽。
  这样的结果,赵刺史犹豫再三,还是让他们照实记录。
  妖虽恶,引导其犯罪者亦然难辞其咎。
  宋鹤眠将句芒的记忆中所涉及到的一些细节复述给赵刺史。
  赵刺史摸着下巴,感慨万千:"想不到妖物命数已尽之时,竟然有如此奇景,这莫不就是传闻之中的走马灯?"
  "赵刺史所言,却是有几分相似。"宋鹤眠笑一下,道:"不过并非所有妖物死时,都会如此。只是这凤尾鸡乃是凤凰之后,本性为善,死后会化为天地养分,重回本源罢了。"
  赵刺史点点头,仍然连连称奇。
  "宋公子,有一事实在是还要麻烦你一些。"赵刺史道。
  凤尾鸡虽然已死,但他记忆之中所展露出的信息,尚且没有解决。
  那苟如烟是受妖物诱惑,才知极乐窟中服下妖丹之人血肉乃是补品。
  赵刺史本想让人再询问苟如烟,那苟如烟却如疯了一般,不能回答任何问题。
  宋鹤眠和商槐序站在牢房外,看着那牢房之中苟如烟的身影。
  商槐序眸色闪烁:"你觉得,她真疯了吗?"
  "疯与不疯,那是衙门的事。"
  宋鹤眠踏入牢房,声音响在商槐序耳畔。
  半炷香后,宋鹤眠从中走出。
  "如何?"
  商槐序快步到宋鹤眠面前,注视着他的面色。
  宋鹤眠蹙眉:"不太好。"
  商槐序立刻握住宋鹤眠的手,紧张地瞧着他的手心。
  商槐序:"何处不好?"
  宋鹤眠:"我不擅长画像。"
  商槐序:"……"
  商槐序抿着嘴,在宋鹤眠的手心拍了一下。
  宋鹤眠将苟如烟描述的妖的特征,复述给衙门的画像师。
  "嗯,应该就是这样。"
  宋鹤眠将墨迹尚未干透的宣纸拿给商槐序看。
  画像师的手法老练,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苟如烟口中那妖的特征。
  苟如烟所见的那妖是以人的形态同她见面的,这宣纸之上与其说是妖,其实与人别无二致。
  商槐序在看到宣纸之上的那张脸后,原本空白的大脑之中,似乎有某个隐秘的弦被拨动。
  他再回过神时,宋鹤眠已经握住了他的手掌。
  "……"
  商槐序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曾见过。"
  画像师表示理解,带着画像准备在整个邯州张贴,以望得到有效的信息。
  待二人回到房中,宋鹤眠才道:"哥哥想起什么了?"
  方才多有不便,宋鹤眠知道商槐序不打算说。
  如今回到房中,只有他们二人。
  商槐序望着宋鹤眠笑着注视自己的视线,知道宋鹤眠早就发现了自己方才细微的情绪变化。
  而商槐序本来也没打算隐瞒,干脆坦言告诉了宋鹤眠。
  "我看到那幅画像时,很愤怒……"
  商槐序斟酌了一下措辞,道:"那个妖,应该跟我有仇。"
  他第一次梦到曾经的自己,就是指引他来到邯州。
  如今那很可能与他有仇,导致他失忆的妖就在邯州,也与那梦中之事对应。
  也许冥冥之中,他的记忆就是在指引着他发现什么重要的事情。
  "眠眠。"
  商槐序用额头抵住宋鹤眠的额头,道:"无论何时你都要记住,我永远是我。"
  宋鹤眠自然知道商槐序这话为何开始得如此突然。
  商槐序在触碰到完整记忆的边缘挣扎。
  宋鹤眠捧住商槐序的脸颊,与他鼻尖相触碰。
  "商槐序,你永远是你。"
  宋鹤眠在商槐序的唇瓣之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
  宋鹤眠望着商槐序晦暗的双眼,道:"想吃我吗?哥哥。"
  "……想。"
  商槐序喉结滚动着,嗓音变得沙哑。
  入了夜,某处院落中的房内烛火通明,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热气缭绕的水池里,有人影交叠。
  商槐序喘着急促的气,抬起手想去摸却被宋鹤眠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双手。
  商槐序不解:"眠眠,应该到我……帮你。"
  宋鹤眠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长睫垂着,眼中幽深得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哥哥,我们今天不用这个法子。"
  "那……是如何?"
  商槐序嗓音压抑。
  宋鹤眠在商槐序耳垂处亲了一下:"让我看看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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