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人人都想要覆海炮,可惜孟寒舟只一心依附贺祎,是个硬茬。一个无情的东西,连养了他十几年的爹都能亲自送其下狱,更何况是贺煊的拉拢?
  据说,孟寒舟便是靠那炮船得了贺祎的赏识,原本是要将覆海炮献于朝廷的,只是尚未落定,孟寒舟就被孟槐炸死在津义。
  如今孟寒舟已死,听说他手下的炮船并不买贺祎的账,已经与贺祎闹翻了脸,几日前便已经出海离开了,一台覆海炮都没有留下。
  没了覆海炮,贺祎还有什么倚仗!
  “这才是本宫的儿子,有几分帝王气魄。”奚贵妃神色稍缓,随即又叮嘱道,“切记严守机密,不可露出端倪。你我母子就在此一搏了!”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分寸。”贺煊难得敛起正色,行了个礼,便大步离去,为除夕夜安排去了。
  贺煊离去后,殿内只剩奚贵妃孤身静坐。她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风雪,心中掠过一丝复杂心绪,转瞬便被心狠所覆盖。为了这一场豪赌,她只能倾尽所有,哪怕血洗宫闱,也绝不回头。
  一夜风雪,转瞬即逝。
  除夕当日,天刚蒙蒙亮,帝王的车驾便从皇宫出发,朝着祈年宫驶去。
  车驾绵延数里,禁军沿途护卫,声势浩大。
  与皇宫相反,祈年宫中早已张灯结彩,飞檐下挂起了盏盏琉璃灯,映得满目流光溢彩。积雪被清扫干净,即便皇帝身患重病、朝局动荡,也并未妨碍它处处透着新年的喜庆。
  已经缠绵病榻月余未上朝的皇帝终于露面。
  祭年大典关乎国祚礼制,皇帝身着衮龙袍,在一众内侍宫人的簇拥下,乘坐金辇被缓缓抬上了祭天台,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宗室皇亲。他虽面色依旧苍白孱弱,精神看着却略有起色,尚存几分强撑的威严。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分列于祭天台两侧,皇子宗室逐一站立排班,规矩肃穆。
  国师长春子手持拂尘立于祭台侧边,仙风道骨、眉眼低垂。贺祎是现下序齿中最年长的皇子,得以随上祭天台,立于金辇下首,端雅冠服身姿挺拔。
  贺煊立于皇子队列之中,依旧是那副神色倨傲的模样。往年为了争夺这个随皇帝登台祭拜的机会,他常与诸皇子争得不可开交,用尽手段。今日瞥见台上的贺祎,眼底满是不屑。
  也就得意这一时了,等待会祭典结束……他目光时不时扫向祈年宫宫门方向,心中一派隐秘的激昂。
  林笙跟着百官站在队末,默默地观察着众人。
  祭天礼制繁琐庄重,焚香告天、三牲献祭、宣读祝文、百官跪拜行礼,全套流程逐一走完,足足耗费两个多时辰。冬日朔风凛冽刺骨,刮得祈年宫的檐角铜铃轻响,百官立于祭天台之下,手脚冻得僵硬发麻,却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大典礼成,祈年宫主殿大开。
  殿内陈设奢华考究,珍馐百味、佳酿琼浆依次摆满案几,雅乐缓缓流淌,一派国泰民安、阖家贺岁的繁盛景象。
  除夕盛宴正式开席。
  席间百官轮番上前举杯,恭祝帝王龙体康健、国运昌隆。皇帝端坐正中龙椅,时不时低声咳嗽,难掩体弱疲惫之态,他病体未愈,又不能言语,便让内侍免了百官敬酒之繁,以茶代酒,略略示意。
  贵妃便代为起身应酬,贴心为皇帝布菜添箸,言语温柔体贴,尽显贤良淑德。
  贺煊端着酒杯浅酌,目光不时地扫过贺祎等兄弟,原本看得极不顺眼的人,此时竟也觉得不过如此了——他品着酒水,只觉得周遭的丝竹声、闲谈声,都是他登基大典前的铺垫。
  宴席过半,乐人换了首欢快的曲子,百官也酒浓半酣。
  时辰一到,礼部安排好的烟花骤然自殿外腾空而起,纷纷灿烂如星陨,众人连连鼓掌高呼甚美。原本大家还因为皇帝病体而不敢放开,烟花连连绽开,宴上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许多,很快被顶至热闹高.潮。
  这时,一名内侍捧着玉壶膝行近前,低着眉眼,轻声道:“陛下,奴为您添些茶水。”
  皇帝倦意浓重,未曾抬眼,只淡淡抬手示意应允。
  下一秒,那正在斟茶的内侍骤然发难,将玉壶随手一扔,瞬息从腰间抽出把寒光凛冽的短刃,反手精准锁在帝王脖颈之上,力道之硬,几乎片刻就见了血丝。
  “陛下!”
  奚贵妃腾的一下从一侧的凤椅上站了起来,她下意识的,竟先去看了一眼贺煊,还以为这是贺煊那蠢儿子安排的。
  然而贺煊还举着酒盅呢,也是一副惊呆茫然的表情。
  “啊——刺客!来人啊,救驾!”
  变故突兀,众人猝不及防,满殿百官瞠目结舌,神色骇然,不少多喝了几盅的甚至直到宫人惊慌尖叫,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喜乐骤停,偌大宫殿一瞬间纷乱起来,窗外风雪呼啸,夹杂着惊叫声、众人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陛下,别动,否则我的刀子可不长眼。”那刺客又递了递刀子道。
  “放、放肆!”皇帝骤然被利刃锁喉,浑身瞬间僵硬住了,本就病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这场景是奚贵妃没有料到的,但不过几瞬之后,她迅速反应过来,甚至觉得有一丝窃喜。
  原本计划还有些风险,如今有了这不知道哪来的刺客,反倒成全了贺煊救驾之名,当即喝道:“大胆刺客!胆敢当庭挟持帝王,犯下谋逆弑君的滔天大罪,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禁军护卫们神色大变,纷纷拔刀围拢,却忌惮刀刃伤及皇帝,投鼠忌器,又不敢贸然冲上前营救。
  贺煊定睛仔细看了看那个乔装成内侍的人,当即叫道:“孟、孟槐!怎么是你?!”
  孟槐并未理他,手腕微微发力,刀刃深深压进肌肤中,寒意迫人,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只提两个条件,陛下即刻应允,便能保全性命。第一,交出传国玉玺,拟旨传位给贺煊;第二,勒令二皇子贺祎当庭自裁。如若不然,今日除夕,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此话一出,大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贺祎眉心收紧,欲要上前,孟槐即刻厉声喝止:“二殿下止步,再往前一步,他当场殒命!”
  一串血丝沿着刀刃渗出,贺祎只能硬生生顿住身形,瞬间侧身看向贺煊。
  被贺祎狠狠瞪着,贺煊本人愣了一下,错愕道:“看我干什么!不是我让他来的!”
  可这话听着多少有几分无力和可笑,那孟槐的刀都架到皇帝脖子上了,口口声声逼迫皇帝传位给贺煊,谁敢信和贺煊没有干系!
  贺煊又当即惊恐地朝贵妃看去——难道是母妃又背着他做了别的安排?!
  没想到贵妃也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着他。
  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派刺客来就算了,竟然还光明正大地挟持皇帝要拟制篡位!
  “……”贺煊心里咯噔一下,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他大呼冤枉,“父皇,母妃!儿臣没有!孟槐不是我派来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会这么做!”他伸手一指,嚷道,“定是贺祎!是他安排刺客嫁祸于我!”
  贺祎冷笑了一声。
  贺煊百口莫辩:“不是我!我再蠢也不能蠢到这个地步吧!!孟槐!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为何要嫁祸于我!”
  孟槐抓着皇帝道:“是天命,天命就该是你贺煊做皇帝!”
  “你——”贺煊要被孟槐气死了,若非近侍拉着他,他要被气的卷起袖子上去了,“你他娘的再提那个狗天命,我砍死你!!”
  正当众人僵持对峙、人心惶惶之际,祈年宫殿外外骤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嘶吼声。
  一名值守禁军浑身是血,连滚带爬撞进殿内,面色惊恐扭曲,嘶声急道:“不好了陛下!是、是兴武卫,兴武卫的统领王翰反了!还有一部分守宫的禁军也反了!大批人马正从宫外杀入,马上就要逼近殿门了!”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殿内炸开!
  “什么?!”
  贺煊浑身一震,愠怒瞬间被诧异取代,猛地转头看向宫门外的方向。他虽然安排了王翰在宫外准备,却没有发信号!王翰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无令就直接率兵打进来了!
  贺祎径直质问道:“贺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这是要兵变逼宫吗!”
  贺煊嚅动着嘴,不知是心虚还是暴怒,竟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过转瞬,他慌乱中猛地回神,随即脸色骤然阴沉,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一定是孟槐,暗中借他名义给了王翰错误的信号,这是要将他陷于不义之地!
  他死死盯着孟槐:“是你搞的鬼?!你竟敢算计我!”
  孟槐看着殿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看着贺煊惨白的脸色,忍不住放声狂笑。
  他转头看向贺煊,扬声喊道:“来得正好!如今你皇帝在手,兵马齐备,还愣着做什么?快让你的人进来,清君侧,杀了贺祎,即刻登基称帝!这皇位,本就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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