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小郎君,你们也小心着点吧。”麻二道,“他们抓人不看是本地的还是外乡的,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年老体弱的,他们都要。”
  孟寒舟向外看了一眼,突然便起身走出去了,说是去看看门外的白马。
  床上的小宝不多时又哭闹起来,夫妇两个赶紧哄起孩子。
  林笙教他们给孩子喂了药,走出来时,在白马绝影旁却没看到孟寒舟的人影,又探头朝外瞧了瞧,就见远处树影底下,看到孟寒舟正背身与什么人说话。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还没出声,一柄袖箭就飞了过来。
  “谁?!”
  “啊,林郎君!”
  那使袖箭的看清来人,顿时一个惊慌,但射出的袖箭却收不回来了。
  孟寒舟脸色微变,随手抄起脚边一截树枝,急急将箭头打偏了方向。
  短箭掉在脚边,他三两步过来,皱着眉头检查了林笙一番:“怎么过来都不出声,差点就误伤你了。没事吧?”
  林笙摇摇头,又偏头看看,明白过来:“你出来带了飞霜营的人?他一路跟着我们?”
  ……那路上他对孟寒舟那样,岂不是全被看见了?
  那人摸了摸后脑,朝林笙行了个礼,讪讪一笑。
  “你先去吧,有其他消息再来报。”孟寒舟吩咐了句,对方应下,便灵巧地消失在视野里。
  孟寒舟这才回转过来,对林笙道:“席驰的手下,叫吴澄。以前是做斥候的,天生机敏,身手很快,反应比眼睛更快。我让他去查了些事情,对一下麻家夫妇的说法。”
  林笙只好忘了马背上的糗事:“查到了什么?”
  孟寒舟道:“水乐村确实少了人,但时间不对。”
  林笙问:“怎么不对?”
  孟寒舟拉他坐在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四周不易有人藏身,适合二人密语:“麻家夫妇说,是三角军抓了周围村子的壮丁。三角军是因为粮荒才聚集起来的失田农户之流。可据吴澄所探,水乐村少人,从粮荒之前就开始了。”
  最先丢了男人的,是一户姓赵的人家。是个一家四口,男人二十来岁,来往几个村子中间做掮客货郎,某日背柴去卖,便一去未返。赵家报过官,但没查出什么,后来不了了之。
  之后是个姓李的书生,独身一人,在乡备考,夜里还有人瞧见他在挑灯读书,第二天早上,他家便门户大开,人不见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尽数被卷走,村民没当回事,只以为他是上京赶考去了。
  再之后,陆陆续续消失了更多的男子,村民这才恐慌起来。
  但随后不久,就天灾横行,爆发了粮荒,流民聚集开始作乱,闹出了三角军一事。与此同时,三角军到处抓男人做壮丁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男人消失似乎成了司空见惯的事。
  人们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些男子肯定是都被乱军抓去当了马前炮灰。
  因为这事,不止是水乐村,附近数个村子都因害怕打仗而举家搬迁。所以村子才变得这么荒凉。至于丢孩子,则是更晚的事了,也就近一个月的事。
  因此是丢了人在前,粮荒和三角军在后,所以孟寒舟说时间对不上。
  林笙理顺过来:“那是麻家夫妇说了谎?”
  孟寒舟不以为然:“他们没有说谎的必要。他们哪里懂这些,估计也是人云亦云罢了。吴澄去那姓赵的书生家里看过,在屋脚缝隙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出一片……衣布碎片?
  “这是什么?”林笙接过来看了看,不认识。
  孟寒舟道:“一种官纺坊的麻布料,麻织经纬里是掺了特殊纺线的,会格外细密结实,耐得住湿气,也经得起酷寒。这种东西,不是三角军能有的。一般是用来……做官粮的布袋。”
  “官粮口袋?”林笙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官粮运送,会走官道,直接入官仓,不会途径水乐村这种小地方,更不会出现在民户家里。
  孟寒舟现在也不知,头顶忽然暗了下来,树梢哗啦啦地抖动,他看了看天色,忙揽着林笙回到桑家庄子:“要起风了,今晚就暂住在这里吧。”
  林笙:“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庄子是桑家的,那姓桑的……”孟寒舟一顿,咽下后头的话,“没关系,桑老爷心善,一定同意我们暂住。”
  林笙心下好笑,“心善”的桑老爷被揍得满身是包,他哪敢说一个不字,还是您这位孟少爷核善。
  孟寒舟借口说桑家分-身乏术,便由他们来给麻二一家送工钱。桑家出了命案,麻二自然知道,也没敢多问,由着他们顺势住了下来。
  晚上果然刮起风来,拍得窗柩噼啪作响,他们单用小锅煮了肉干汤做了晚饭,还给麻二一家送了一块肉干。
  林笙端着热乎乎的陶碗,泡着饼吃,想起来道:“那个吴澄呢,怎么不进来吃饭?是还在外边查事情吗?”
  孟寒舟道:“他白日射了你,现在不好意思进来。眼下估计……”他仰头扫过一眼,抬手一指,“在房顶上蹲着闻味儿呢吧。”
  “那不是没射到吗。这么大的风,外面多冷啊。”林笙皱了皱眉,放下碗,凝重地看着孟寒舟,“是他不愿意进来,还是你不叫他进来?”
  孟寒舟一撇眉梢:“我叫了,他不听。”
  “多大点事。”林笙愈发笃定是孟寒舟凶人家了,便自己去推开窗,朝头顶喊道,“吴将军!你在吗。”
  喊了两声,吴澄才一个倒挂从房檐上翻下,有些谨慎地看看屋里头的孟寒舟。
  林笙敞开窗页:“进来吧。”
  吴澄嘿嘿一笑就跳了进来:“多谢小郎君!”
  林笙盛了汤递给他:“不要管他。给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干活,肯定很辛苦吧?”
  “……”孟寒舟。
  “哇,好香啊。”吴澄闻着肉香耸了耸鼻子,搓搓手坐下就开吃,他在外边探听了一整天,早饿得不行,一口一块烫饼子塞得两颊鼓起,“唔,不苦!跟着孟郎君,可比在田里插秧好多了!”
  “我们席老大说了,跟着孟郎君,就是跟着二殿下,将来一定有出息有本事。小郎君,你刚才那声‘吴将军’,可真好听!我做梦就是想当大将军,威风!”
  可惜将军没当上呢,飞霜营就被废了,他还以为要在官田里扒一辈子土、养一辈子牛呢,还好遇上了南下的贺祎,把他们又重新聚拢起来。
  林笙笑着道:“会的,你身手这么好,一定会当上大将军。将来风风光光地骑着红绸大马回京。”
  “真的?”吴澄高兴地直点头,“那承小郎君吉言!等我当了大将军,就娶个漂亮的媳妇儿,生一窝小的。逢年过节,就叫他们排着队去给小郎君磕头拜年!”
  林笙被他逗乐了,往他碗里加了块煮软的肉干:“那多吃点才有力气。”
  孟寒舟沉着个脸,听他俩围着暖锅一附一和,突然把碗伸到了他们两人中间。
  “我也要。”
  林笙看了看他,也捞了块肉放他碗里:“说你小气,你是真的小气。”
  吴澄不好意思出声,正在埋头苦吃,突然耳朵一动,表情严肃地抬起头来。正与林笙纠-缠斗法的孟寒舟也突然停了下来,敛起了神色:“吴澄。”
  “嗯。”吴澄立即放下碗筷,一个闪身到了窗外,隐匿在夜色当中。
  “怎么了?”林笙问。
  孟寒舟压暗了灯火,道:“有不少人马正朝这边来。”
  不多时,连林笙也听到了马蹄声与脚步声,杂乱地从院墙外奔涌而过。但似乎并未停留,很快就借着夜色远去了。
  又一会儿,吴澄才从窗中翻了回来,小声道:“是三-角军。约有一二百人,都是好马青壮,正出了水乐村往西南的方向去。看架势不是大部队,是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轻兵快马,看样子是突袭去抢粮。”
  林笙闻言讶异道:“不是说三-角军还在西边胶着吗,怎么就到了水乐村来了?西南方向有什么富庶的村子还有余粮吗,这么兴师动众?”
  孟寒舟拧眉思索着,直到看到被放置在一旁的那块麻布残片,他突然醒悟过来:“吴澄,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回绥县。”
  林笙惊讶:“我们才刚来,这么着急?”
  “西南方向的确没有富庶村庄,但有屯官粮所用的洢州仓。”孟寒舟道,“现在洢州仓多半守备空虚,极易拿下。攻破洢州仓后,周围富庶之地只有绥县,而绥县没有驻兵。不出三天,他们就会打进绥县。”
  林笙怔了怔,紧张地问:“他们抢了洢州仓,还会来抢绥县?”
  孟寒舟蹙眉道:“原本也许不会,但如果他们发现洢州仓里没有粮呢?你说,他们气急败坏来到绥县,会做什么?”
  林笙赫然一惊。
  洢州仓里没有粮?!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出粜借饷
  ……真正飞驰在道路上时, 林笙才明白为什么这匹战马叫做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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