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只是被念得烦了,林笙也嫌他啰嗦,含含糊糊唔了一声,随即就被孟寒舟黏上来,一起跌入欲壑深谷之中。
  他束缚着林笙,手上的力气带着几分强势。但扑来的气息却热烈而干净,裹着长夜,用呼吸拨弹出阵阵绵长的浅哼低吟。
  秋风萧瑟地刮了一夜,卢阳顷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寒意。
  一大早孟寒舟就起来了,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用油布竹条做了一层罩子,笼在小花坛上。再不弄,这些花苗一定会冻死。他还希望它们能活的久一点,能让林笙在入冬前看到开花呢。
  林笙裹着被子醒来时,孟寒舟刚好做完,正往小花棚里放暖盆。
  他靠在窗边惺忪看着,看细细的花苗,也看脸上沾了泥土的孟寒舟。
  昨天闹的太晚了,林笙还没醒透,他披着被子看了一会,拖着鼻音唤道:“孟寒舟,我饿了。”
  孟寒舟从花棚前回头,看到不知何时醒来的,顶着朝阳金芒的倚窗美人:“这么早就醒了?”他拍拍手上泥土,阔步走过去,“厨房在煮五香面,等一会就能吃了。”
  “五香面?”
  “嗯。”孟寒舟道,“用花椒末、芝麻粉揉入面中,把笋、蕈子和虾煮成的鲜汤做底,用酱醋调味做成的。是京城那边的菜色,我跟桃娘一说,她便懂了。”
  听着酸酸辣辣的,应该既开胃又驱寒。
  林笙没吃过,有些好奇了。
  他想着五香面的滋味,越发懒得动,将脖子往披被里一缩,干脆闭着眼靠在他身上:“你怀里很热。”
  “是因为刚干了活。”孟寒舟手上都是泥土,无法抱他,“外面起了寒潮,很冷,别坐在这里。”
  林笙困倦道:“就一会儿……五分钟,五分钟我就清醒了。”
  孟寒舟没听懂,在他想问“五分钟”究竟是多久的时候,林笙已经将重量完全抵在他身上。他只好用衣襟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直到魏璟跑进来,看到他俩相拥着,立马驻足、捂眼,隔着老远啧舌道:“你们一大早能不能注意注意!别抱了!哝,有个跑腿的说是给林郎中的信!”
  林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却也懒得伸出手来,倒是支使孟寒舟去拿。
  孟寒舟接过信一看,脸色顿时沉下来:“他的。”
  林笙半眯着眼睛醒神:“那你拆嘛,我懒得看。”
  孟寒舟臭着个脸,把信撕开,飞快扫了一遍,总结道:“他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个好托付。昨天的事让你再考虑考虑,要是回心转意了,可以随时找他。”
  许是三番两次地丢了面子,孟槐没再直接出现,跟着胡御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卢阳。走之前,又不死心,所以叫客栈伙计跑腿,给林笙留了这封信。
  孟槐大概没有想到,林笙是一点都没避讳,不禁没避着孟寒舟,还让孟寒舟念他的信。
  念完了,林笙“哦”了一下,蹙眉思考起来,许久之后他问道:“那五香面好了吗?”
  “……”孟寒舟无言片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林笙这儿,一碗香喷喷的五香面,比孟槐许诺的荣华富贵还要有吸引力。
  最终那信被随手团了团,扔在一旁,后来被伙计们收拾东西时当做废纸,与一捧稻草秸秆扔进药炉当柴火烧了。
  没了烦人的孟槐主仆,接下来日子平静了许多。
  林笙稳定地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只是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了。天气一冷,大家都不爱出门,连来医局看病的人也少了很多。
  林笙自上次吃了一回五香面,就喜欢上了那个滋味。今日难得几分清闲,他一早就告诉了桃娘想吃那个,这会儿临近饭点,整理了一番病案就有些馋了,频频张望着门口,想午饭什么时候来。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肚子咕咕叫时,等来了送食盒的伙计。
  除了热气腾腾的五香面,桃娘还给做了几样小菜。在布菜的时候,林笙视线从这伙计脸上扫过,见他面色有些丧气,耳颊还有道伤痕,纳闷道:“等会,你这脸怎么回事,让猫挠了?”
  伙计惊慌起来,抬手蹭了一下,匆匆说没事就要走。
  林笙一把将人抓住,撸起袖口一看,小臂上也有些淤青:“说清楚,是与谁家打架起冲突了?不然我亲自回去问。”
  “别。”伙计忙摆了摆手,懊丧扭捏了一会,终于说实话道,“没什么,不是打架,就是早上抢粮的时候,人挤人的,不知道被谁家的拧着了。嗐,没事,桃娘不让我们瞎说,怕耽误您看病。”
  林笙皱起眉来:“抢粮?怎么会抢粮?”
  反正已经说了,伙计干脆打开了话匣子:“您不知道,最近粮食涨价得厉害!米、面、豆子,全都翻了两倍!粮行的货也一日比一日供得少了。不早点去抢,连陈米怕是都买不上!”
  “怎么不早点说?”林笙问,“好端端的,为什么粮价会涨。”
  那伙计哪里知道:“不过,倒是听说,好像是北边闹粮荒。还有的说,是听见什么风声,朝廷要加田赋,好些农户有余粮也不敢拿出来卖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传到了咱这边,就莫名其妙开始涨价了。最近别说是米面,只要是能搁得住的吃的,都有人在屯。”
  他这么一说,林笙倒是想起来,挺早时候给魏璟买练手猪皮肉的时候,桃娘就抱怨过,说有人在收肉,每日一买就是几十斤,也有买了让人熏成腊肉的。
  看来那时候就有人得了消息,开始屯吃的。
  没想到发展到今天,米面也开始遭哄抢,甚至于抢手到要扭打起来。
  林笙整天两点一线,属实是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没人跟他说这些,自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孟寒舟与各方老板来往交易,想必应该知道些什么,却也从来没和他提过这些事。
  那家伙今日去了黄兰寨理货,等他回来,该好好问问。
  林笙听了抢粮的事,再看看面前丰盛的饭食,馋劲儿也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拿起筷子刚要吃,还没咽进肚子里——
  外面又急吼吼来个人,看样子是骑马来的,身上还带着奔波的泥点子。他一到了医局门口,马也顾不上栓了,将缰绳随便一丢,马鞭往腰上一别,快跑着进了院子:“孟郎君在吗!或者林笙林郎君可在!”
  林笙放下筷子,只好迎出去:“我就是林笙。您是……?”
  那人看穿着,像是个驿足。
  驿足平日是负责替朝廷守驿站的,帮来往官吏换马换水,战时也传递军报。如今朝内没有大的战事,许多驿足便也私下收些钱财,替人长途跑腿传递消息,赚点外快。
  他打量了一下,确认是主家,便叹了口气道:“有个姓方的公子托我来传话。你家运货的车,在经过绥县的时候,半道上被人抢了。押车的伙计们受了伤,目前在绥县休养。”
  林笙一惊:“什么?”
  驿足掏出一封信:“你自己看吧。”
  林笙接过来信,定睛一看,封纸上落款是方瑕。
  驿足还有下一站要送,不便多留,这家送到了他就快步走出门口,跨马而上。林笙跟出来,掏出碎钱来递上马去,客客气气道:“劳烦您给送信了。”
  驿足也没推辞,收下了赏钱。走之前,他又看了看林笙,额外提醒道:“东家。北边近日不安生,要我说,几车货丢了就丢了。你家还算好的了,好歹人没事,就是万幸。”
  林笙感觉他话中有话,虽然一时没想明白,但还是点头道:“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绥县粮荒
  今日医局事少, 林笙心里记挂着方瑕的事,早早就回了宅子,先去找桃娘他们把缺粮的情形仔细问了一遍。
  结果问来问去, 也没人说得清到底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道听途说, 见其他人着急忙慌地屯粮, 于是也跟着抢, 一来二去, 就将卢阳的粮价抬了上去。
  在听他们七嘴八舌的时候,孟寒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林笙马上随他去了后院,接过他手中褪下的外袍, 直接问道:“卢阳城中屯粮的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孟寒舟也没否认,似乎对他突然问起这个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每年都有地方粮商妄图做空粮价牟取暴利的,之前事情还不明了, 就没有与你说。”
  林笙听他的用词,明白过来:“那现在明了了?”
  孟寒舟短短一顿, 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递给林笙:“这是贺祎新传来的信。”
  林笙狐疑地接过, 展开来看了看。
  信是安瑾的笔迹,先是照旧说了贺祎服药的效果,附了他如今的脉象和情况,并说了下次寄信让他们送到某某驿站。
  最后一张信笺, 才看出是贺祎自己的字迹,不过看来挺匆忙, 写的龙飞凤舞的。
  信中说,他们北上回京的时候,途径绥县下榻修整时,收到了夹在食盒中的一封神秘纸条,纸上恳切陈情,诉百姓疾苦,请求殿下能够做主,救灾放粮,否则恐酿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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