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干果掌柜已有些不耐烦了:“这我哪知道啊?那孟郎君是做大生意的,平日也不与我们这些小贩往来。你问这些做什么啊?”
  “咳没什么,我是他远方亲戚……”
  这边蔬果铺子的老板娘称好了萝卜,拎出来:“桃娘!”
  干果掌柜忙回头:“桃娘来了?哎那桃娘就是林家宅子的厨娘,常来买菜,你要是寻亲,让她帮你引荐引荐呗!”
  结果两家铺子都望了个空,真是怪了,刚才好好端端站门口选菜的桃娘,现下竟凭空消失了。
  桃娘忙躲了起来,待那男子离开干果铺子,又跟了一段,见他如此这般四处打听孟寒舟和林笙的事情,越想越不对,赶紧就往回走。
  跑到医局,门口扫地的伙计见着她,才唤了一声“桃娘”,她就风似的窜了进去。
  林笙正闭着眼享受孟大少爷的按摩,忽然间便听见桃娘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挎着菜篮子,靠在窗外喘气的桃娘,他坐直了,纳闷地道:“桃娘,你怎么来了?”
  桃娘跑的脑子有些糊:“今日有个魏公子来家里,说是从上岚县来的。家里菜不够,我出来买菜……”
  “魏璟来了?”林笙欣喜道,“那是要多炒两个菜。”
  桃娘口齿不太利落,急的拍了拍窗柩,意思重点不是魏公子。
  林笙看她焦灼,只好闭上嘴老实等她组织语言。
  过了一小会,桃娘终于理顺舌头:“我在集市买菜,有人到处打听你,和孟郎君的事,姓甚名谁,家里做什么,几口人,从哪来到哪去……还说是你家远房亲戚,狗狗祟祟,不像好人。”
  林笙一琢磨,就想到了什么,略一比划:“那人是不是有点黑,脸有点圆,眼睛不大,但个头很高大。”
  桃娘仔细回忆了一番,赶紧点头。
  “是那个吉英。看来孟槐是急了,开始查我们了。”孟寒舟倒笑了,他对桃娘道,“没事,他爱打听就让他打听就是,无所谓。”
  “没事就行。”桃娘暗暗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桃娘。这事不要紧,你回去先帮我们好好招待一下魏公子,我这儿收拾收拾便回去。”林笙安抚她两句,便让她放心回家去了。
  待她离开了,林笙顺手拿过那杯用来熏眼睛的菊花茶,解渴喝进肚子。他偏头看向孟寒舟:“他们到处瞎打听,要是知道了你是谁,真没事吗?”
  孟寒舟不在乎道:“他早晚要知道的,难道我要一辈子躲躲藏藏,隐姓埋名活在他的脚下吗?”
  林笙当然也不愿,只是……
  “照你所说,话本里我应该病死府中,他恐怕都根本没把我这个病痨鬼放在眼里。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他对胡御史的奉承劲儿,想必是有求于对方,这个关头,他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贸然出手。”
  孟寒舟还活着这件事,不论是对画外人林笙,还是重生客孟槐,都是一个未曾预料的变数。这个变数,是靴中虱,发中蚤,尽管让他感到难受,但还不足以威胁他的地位。
  孟槐不会轻易为了一只虱蚤就大动干戈。
  “他应该明白,在我的动机没有明晰的情况下,他直接与我为敌并没有好处。说不定,他还会忍下我这只‘跳蚤’,来拉拢我们呢。”
  “你怎么知道他想做什么?”林笙问。
  孟寒舟嗤笑:“因为如果是我,我会这样做。至少胡御史离开此地之前,再想让对方消失,这端方君子的戏我还是要演完的。血不能沾到自己的身上——我不过是多吃了孟家几年饭,脑子里就都这样的肮脏想法。我都不是个好东西,他是孟家的血脉,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笙失语了一阵,“你再想骂别人,也不至于把自己骂进去。”
  “你心疼?”孟寒舟讨好地来蹭蹭:“那我不骂了。”
  但话是这么说,林笙蹙着眉头,还是不太放心。
  孟寒舟将脑袋凑过来:“怎么,不信啊?那我们打个赌。”
  林笙被他突然靠近,逼仄地后背只能贴在椅背上:“赌什么?”
  孟寒舟眼睛转了转,视线落在他微微松下来的衣领里,瞥见一枚绯红的印记。他在林笙脖颈间打量了一眼,开口道:“如果我赢了话……下次你还是在上面,我喜欢看你的表情。”
  林笙恍惚了须臾,心中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自觉耳后就泛起不太正常的热度。他正要起身离开,却觉椅腿一晃,差点失去重心向后栽去。
  “小心点。”孟寒舟匆忙展开手臂扶住,将他揽进了自己胸口,虚惊一场,“不给看就不给看嘛,那我在上面好了。”
  林笙:“……”
  这说来说去,结果不都一样,还是自己受欺负?
  林笙将他脑袋拍开:“那位主角可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凡挡了他路的都没有好下场。你不担心就算了,还想着这个!再说了,谁家光天化日的,拿这种事做赌注?”
  “好吧,既然你说了,那白天不赌,天黑了再赌。”孟寒舟顺势将下巴挂在他肩侧,赖着抱了一会,手臂从他腰后轻轻抚过,低声叹道,“他算什么主角,在我这里,只有你是主角。你不要管世间这些肮脏的事,只管做白衣无尘的小神医就好了。”
  林笙弄乱了他新长出来的短短一茬头发,没好气道:“你只要真能平平安安的,我就应了你的赌注又何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真?可是你说的。”孟寒舟眼睛发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脸前,含-住他的唇,将舌尖探入口中卷住纠-缠一番,“先盖个戳,到时候可不许反悔,不许哭。”
  林笙恼羞成怒,将他从身上掀下去:“谁哭了。”
  孟寒舟被掀翻在地上,随意地将手肘往后一斜撑,肆意道:“那你让我哭也行,我不介意。”
  林笙摸起针包,就要把他舌头给扎瘫痪,吓得孟寒舟跳起来就溜。
  两人打打闹闹地回了宅子,林笙一抬头,发现门旁栓了不止一辆马车,他奇怪了一瞬,待走进去,先看到的便是赶路而来的魏璟,这会儿正饿得在茶厅里直啃点心。
  再往旁边一看,见茶厅里端坐在轮椅上的意想不到的另一人,又是一阵惊讶:“周公子,同心,你们怎么也来了?”
  周兰泽敛袖放下茶盏,撑着轮椅扶手,同心下意识伸手被他拒绝了,只见他略一吃力,有些虚晃地站直了,朝林笙彬彬有礼道:“林郎中,好久不见。”
  林笙看他已经能脱离轮椅独自站立了,也不禁有些高兴,忙上去劝他坐下,当即给他把脉:“那药吃着后来可有什么不适?”
  “药很好,若没有林郎中,周某何能站在这里,怕是早就入土为安了。”周兰泽持续服药,气色显然也好了很多,脸上甚至还多了几分圆润。
  “那就好。”林笙欣慰。
  “周家公子要上京去背考读书,听说我要来卢阳,便说要与我同行。顾及着他身子弱,路上这才耽搁了点时间。”魏璟灌了几口茶下去,又扭头看看这宅子,“几个月不见,你都成小神医了!还做了卢阳的医官!真气派!还有那个新烛,上岚都卖疯了!你们久不回去,我都以为把我们忘了呢。”
  “怎么会,只是一事赶一事,没抽-出手来。”林笙道,他又看向周兰泽,“周公子要去京城?”
  周兰泽点点头:“祖上在京中有个小院,便想先去住着,也能拜访一些名师。”
  他说着,见身后的同心一直焦急地东张西望,他摇摇头,问林笙道:“不知瑕弟在何处?他身体可还好?在你们身边,可又给你们惹事?”
  林笙笑笑:“周公子放心,方小少爷活蹦乱跳的,最近尤其上进。只是你们来的不巧,之前卢阳有几人来捉方少爷的,他一是不敢回来露头,二是寒舟在北丘那边新开了生意,他在北丘做方老板,忙得不亦乐乎。”
  “你们要是想见他,我叫他回来?”
  周兰泽确实放心了:“不必了,瑕弟有爱做的事,就让他做吧。没给你们捣乱就行。祖父还担心他,只要听见他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强。”
  他倒没有门户之见,读书做官也好,经商学手艺也罢,只要方瑕自己愿意做门正经事,怎么都好。
  不过同心却显得有几分失落。
  孟寒舟看看他的表情,张口道:“明日有去往北丘送货的车队,你要是想去,可以跟车一起。”
  同心马上喜笑颜开,猛猛点头。
  没多久,桃娘出现在门口晃了一下,林笙道:“饭菜好了,边吃边说吧!院子里还有些空房,待会就让人收拾出来,就在家里住下。”
  周兰泽也没推辞:“那劳烦林郎中了。”
  几人围桌吃着饭,连二郎等人听到从上岚来人了,也慌忙跑过来凑热闹、问东问西。
  魏璟忙得话匣子都没停过:“别的都还好,只林郎中那两只小狗,都是卢家兄弟照顾着,已经长成大狗了。你若再不回去,它俩都不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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