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江雀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老实答道:“这些是野鸟,我叫不来的。多远要看它们从哪里飞来……它们只是刚好飞到附近,愿意与我说话,把它们看到的东西告诉我而已。”
  江雀只是和它们做朋友,并不是在养它们。小鸟是自由的,如果他恰好身上有饭,就会分给小鸟一起吃。如果没有,那,那……江雀也没办法。
  “大郎君想让它们去哪里呢?”江雀问,“如果是让它们去附近的芦苇池,它们见过的话,就可以去,还可以带一绺芦苇给我。可如果让它们去什么王家李家,去偷看人家的账簿,它们就听不明白了。”
  小鸟只明白鸟的事情,不明白人的事情。
  孟寒舟若有所思,这是天生的御鸟术,若是使用得当,会有难以预想的大用处。
  “你别去黄兰寨做工了,跟着我。”孟寒舟开口道,“你这技艺去作坊不值当,我对你有别的用处。”
  江雀:“啊?”
  他吓得吸了口冷风,甚至因此打起嗝来。
  两肩的小鸟们大抵是感受到他的恐惧情绪,纷纷鸟兽散,呼啦一声飞跑了,只留下三两片羽毛绕啊绕,幽幽地掉在江雀身上,显得他更加凄惨了。
  孟寒舟瞪他一眼,冷声:“啊什么啊,什么反应,我会吃人?”
  江雀怂着肩膀,拨浪鼓似的摇头,但他脸上一片茫然惊恐,那表情显然是说“会”,不仅会吃人,还会把他烤了吃,像烤肥鸟一样。
  孟寒舟:……
  林笙看江雀要不是没翅膀,只怕这会儿早和山鹊一起扑棱飞了。他叹口气,把孟寒舟拨到身后:“别吓孩子。”
  孟寒舟匪夷所思:“我什么时候吓唬他……”
  林笙柔声朝江雀安抚道:“他说话不好听,别理他。他的意思是,以后可能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没关系,你跟着我就是了。我在哪他就在哪,和跟着他一样。”
  “真的吗?”江雀听到可以跟着林笙,马上就眉开眼笑起来,“嗯!”
  只他嘴角才翘起来,余光就瞥见满脸阴森的孟大郎君。他立马收了笑,讪讪地垂下头,悄悄往林笙那边靠了两步。
  孟寒舟不服气地啧舌。
  几人辗转从后门回到经楼,孟寒舟摘了二人头上碍事的幕篱,送林笙回屋去换衣裳。一番清理换洗,天色便黑了下来。
  江雀正在逗鸟儿玩,忽然道:“大郎君,后门来人了。”
  孟寒舟闻言推开后窗往下看,果不其然,远远地,就看到安瑾在后门处徘徊,似乎是在犹豫。他观察片刻,朝下问道:“安瑾?”
  安瑾一抬头,左右看了看,吸了口气迈进了经楼。
  孟寒舟披衣出来,安瑾忙迎上来,小声道:“孟郎君。京中来信,要召殿下回去。”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如此惊慌?”孟寒舟道。
  安瑾有些不安:“殿下南下考课,行程还没有完。如今那位突然密旨要召殿下回去,说是想念殿下了。奴担心……”
  他说的隐晦,孟寒舟却听得明白。
  皇帝明明是因为忌讳“二龙夺气”才将贺祎遣出京城的,现在日子还没到,就又火急火燎地叫人回去。也不是明旨,用的还是思念儿子的口吻。
  谁不知那位与贺祎父子情淡,他就算思念御膳上多日不见的蒸鱼,都不会思念这个让他面上无光的废太子。
  安瑾不敢明说,也不敢妄然揣测,但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而且殿下的宿疾还没有痊愈,还要吃林大夫的药。现在回了京,就京中那些庸医,怎么治得好殿下的病?
  孟郎君脑子转得快,安瑾想让他想想办法,能不能让殿下别回去。
  “安瑾。”一声清唤,冷不丁惊得安瑾一个哆嗦。贺祎踱进来,扫他一眼:“你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
  安瑾垂下头不敢吱声。
  孟寒舟看着安瑾心虚知错地回到了贺祎身后,也没与他虚晃,径直问道:“你什么打算,真的要回去?”
  “难道还抗旨不成?”贺祎叹道,“不回去肯定是不行的,怎么也得先上路做出样子。但不会快马回京,路上还能拖一阵。”
  他走过来,从袖内摸出一块硬物,似不值钱般随意放进孟寒舟手里:“这个给你,此物交予你,我放心。”
  孟寒舟翻过手掌一看:“这什么?”
  贺祎道:“飞霜营的旧令牌。虽然在朝廷上早已作废了,但席驰他们依然认这个。我走以后,若遇事,席驰听你调令。英华垌的矿产,应该养得起他们。卢阳有仲岳,他的任令也下来了,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会帮你的。”
  “殿下……”安瑾听他意思,预感更加不好了。
  孟寒舟倒不客气,哂笑问:“殿下胆子也不小,让我帮你养私兵。这掉脑袋的事,就没有别的好处了?”
  贺祎瞥他一眼,这人真是一丁点亏都不想吃,还顺杆子得寸进尺:“掉脑袋的事这段时日你我没少干,你还想要什么?”
  孟寒舟想了想:“卢阳医局。”
  贺祎一愣,卢阳医局荒废良久,说是医局,实则朝廷多年不再有官医派遣,如今与荒宅无异。后面储药的库房虽大,却都结了厚厚的一层蜘蛛网。
  孟寒舟挑了半天,就挑了个没人要的。
  贺祎好笑道:“我当是什么,难得不见你狮子大开口,还有些不适应了。卢阳医局提领的位子空置多年,林大夫救疫有功,他若想要,我和仲大人还求之不得呢。”
  “我倒是想要更好的,但他就喜欢这些。”孟寒舟见他应了,“话说回来,这飞霜营,想让我替你养到什么程度?”
  一营的汉子,给口饭吃给个地儿睡,散养也叫养。
  贺祎略一沉默,若有所指地低声道:“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孟寒舟微微挑眉,这意思就是要精戈实枪了。
  “你们在说什么?”林笙换了身衣服走下来。
  孟寒舟将飞霜营的令牌接下,收进怀里,回身道:“林笙,殿下要回京了。”
  林笙一怔:“这么突然?”
  “宫中密诏。”贺祎微微一笑,朝他拱手,“这段时日多劳林大夫照顾了。”
  “但你走了,怎么复诊呢?”林笙忧虑,“你的病刚治了个开头,才走上正道。我就算给你开几个疗程的方子,却也只管个把月,时间久了是要换方子的,不然功亏一篑。”
  安瑾赶紧点头:“殿下,晚些走吧。”
  贺祎苦笑,天子密令,岂是他说不回就能不回的。他故作轻松:“京城虽庸医方士不少,但也不是看不了脉,这么多年了也没病死,不要紧。”
  林笙思考片刻,说道:“这样吧,殿下若非得走。以后每隔十五日,找个靠谱的郎中帮你看下舌脉,再记下殿下当下的身体状况和改变,然后传信给寒舟。这样也能调理用药,虽然难免有误差,却也比停药要强。”
  贺祎一斟酌:“也好,多谢。”
  孟寒舟看他心意已定,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贺祎:“今晚。免得京中起疑。”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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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重整医局(补2000)
  贺祎是微服离京, 没有用皇子仪仗出行,跟随的人不多,因此回去时也是轻装简行。他倒是想将安瑾留下, 奈何安瑾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愿, 他也就不强求了。
  只是临走前叮嘱孟寒舟:“考课尚未结束, 也许京中还会派其他人来, 你们小心应对。”
  孟寒舟应下, 当夜, 贺祎便北上了。
  方瑕听说他们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安瑾, 他还挺喜欢和安瑾聊天的。安瑾虽然话少,但是见过世面不少, 脾气还特别好, 无论怎么说都不会生气。
  这段时间,他已将安瑾当做好朋友了。
  他叹口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了。”
  孟寒舟难得没有消遣他,轻描淡写道:“以后铺子开到京中,多得是机会见。到时候怕是会嫌见得太多, 烦了。”
  方瑕半信半疑:“说的跟真的似的,真能去京城?”
  孟寒舟胸有成竹道:“一定能。”
  回到经楼内, 方瑕跟在孟寒舟屁-股后头盯着他看,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贱兮兮地抬手揪了一下,出声问:“前两天就想问了,你头发是怎么被狗啃的?”
  林笙送走了贺祎他们,正伤感, 听到他俩拌嘴,又有些忍俊不禁。
  “……这是林笙亲自给我剪的, 你懂个屁。”孟寒舟擒住方瑕的歹手,眯起眼睛道,“手指头不想要,可以剁了泡酒。舌头乱说话,可以切了炒盘菜。”
  方瑕当即还嘴:“就丑,就丑,丑还不让人说了?”
  “我再丑,也比某些人不长个子,想摸一下我的头发还要踮脚要强。”孟寒舟腿长手长,往那一站,挺拔如松,愈显得方瑕身量没张开,没有气势。
  身高是尊贵的方少爷的痛点,他急吼吼道:“我还会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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