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孟寒舟一顿,只好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掌音刚落,石庙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随即呼啦啦的风沿着甬道灌了进来。一群佩刀客顷刻间涌入赤灵庙!
为首的正是席驰。
林笙吐出一口气:“时机刚刚好。”
他左右看看这些席驰带来的精兵,狐假虎威地踱了两步,挥挥手道,“啊,你们继续啊,该抓就抓,该干什么干什么。哎,早就想体会一下话本子里,这种一拍手,就有人立刻冲出来的感觉了。”
孟寒舟:“……”
席副官:“……”
罢了,孟寒舟难得见稳重恬静的林大夫还有这种幼稚的一面,随便他玩去吧。
席驰一言难尽地回了回神,立即高声呼斥那群惊慌失措的“神女”:“门外守卫、神祝均已被擒——尔等休要无畏抵抗,乱动者斩!”
在席驰搜查抓人捆人的时候,他起身,拔-出了玉枢天师藏在座下的刀,在手里掂了掂量,然后横握刀柄——
呲拉一声,四面合围的薄纱屏风被他一刀划破。
纱面撕裂开来,终于露出后面潜藏多年的“神仙”真容。
——竟是一张悬吊在半空的大皮影,狐头蛇颈人身兽爪。
皮影再之后,则是一尊火瓯,熊熊火苗会将皮影投在那硕大的屏风上。火光、皮影、屏风三点一线,便自然将那影子放大了数倍不止,俨然成了睥视凡尘的仙母。
只需叫人牵拉极细的丝线,便可使皮影活动,迷惑祭台下的无知信徒。
孟寒舟又一刀,将悬系皮影的丝线一并砍断。“神仙”的身体四爪哗啦啦散落下来,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只余一个空唠唠的狐狸脑袋,滑稽地挂在半空。
“这就是你们修炼了千年万年的赤灵娘娘。”
跪了满地的神女们,见到自己供奉了多年的神母变成眼前此物,众人窃窃私语起来,既有难以置信的震惊,又有忐忑不安的惶恐。
几名精兵从石窟深处搜查回来:“头儿,后面有道暗门,但是锁了。石头做的,撬不开。”
席驰环顾一周,拔刀向那瘫软在地的玉枢天师走去:“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搜?”
在北丘安逸敛财了多年,上下沆瀣,人人俯首,早已让玉枢失了防备之心,虽在村中也布了许多守兵,但那群打手武夫,哪里是这群精兵悍将的对手。
玉枢没有料想这群人竟然备下了这等人手,更没有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跟进村子来的。
他只恨自己被巨额钱财迷昏了脑袋。
席驰见玉枢天师不动,也没有耐心,便自己动手去搜身。
林笙闲着踱了一圈,又走到那条流着“血色”的细沟前,研究沟里的水色,又研究石壁上凝结出的白霜。他伸手揩了一指,在手心里捻了捻,这白霜非但没有被体温暖化,反而沾了水汽后,令掌心颇有些灼痛。
席驰那厢刚一伸手,林笙忽然脸色一变,朝正在四处搜寻的飞霜营众人喊道:“离有白霜的地方远一点!别沾在身上,那是石硝——”
但似乎已说晚了,地上的玉枢天师突然推了席驰一把,然后一头撞向身后的铜烛台。烛台咚一声倾倒下来,带着火苗的灯油四散溅落。
“这可是你们自己进来的!”玉枢天师狞笑一声,“哈,哈哈哈!那就一块去死吧!”
火苗溅在石壁,倏的一声爆燃起来,以迅雷之势迅速蔓向四周,凡是火舌舔过之处,都霎时壮大成一条条火龙。
石硝得火焰则发,一旦燃起,泼水难灭。
林笙正站在甬道收窄处,是出口,亦是风口,所有火龙顺风而动,几乎是眨眼间,就卷到了他的面前。数条火龙汇聚成一堵一人高的火墙,熊熊烧灼着径直朝他扑去。
席驰大惊失色:“林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赤灵地宫
林笙无处躲闪, 灼热直往口鼻里灌,冲天的热浪拍得他一瞬间昏过去。
不知多久的黑蒙过后,林笙在一阵疼痛中找回意识, 只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 浑身像是被人从行驶的车上随手扔下来那般, 疼的七零八落的。
眼皮外有光, 似乎已到了石庙外面。
“快, 脱衣服!泼水不管用, 用湿衣服扑!”
有人大吼一声,无数人影在周围跑来跑去, 用弄湿的数层衣物裹在他们身上,压灭残存的火苗。
纷乱的声音和脚步涌入耳中, 火烧的炽热与湿衣的冰冷, 让疼痛愈发灼烈,林笙下意识呻-吟起来:“好疼……”
“哪里疼?”耳畔的声音焦急喑哑,那抱着他的手在他身上来回逡巡检查了一遍,最后又捧起他的脸, 轻轻拍了拍,试图将他唤醒, “林笙, 林笙, 还清醒吗?”
林笙脑袋很痛,点点头睁开眼睛。
他先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然后才看到一张灰扑扑的脸,以及那头参差不齐、烫得都蜷曲起来的头发。
林笙一怔, 模模糊糊抬手一摸,没有摸到发梢和衣物, 反而直接摸到滚烫的皮肉,以及黏着满手的湿腻。
“你,你后背……”林笙突然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看看。”
动作扯大了,孟寒舟隐忍地闷哼一声,狠狠垂下眉眼,但还是匀出一只手制止住林笙。
“林公子!”席驰赶过来,他上身赤膊,吓得脸色煞白,“你没事吧?还好孟公子动作快,一下子就闪过去把你扑出来了,不然还真不知道——”
当时十万火急,火起得太快,席驰都有些愣住了,脑子里难免迟了几息。但孟寒舟好似一刹那就做出了反应,跟一支箭似的射了出去。
没说完,孟寒舟啧舌一声将他打断,随手捡起地上一件湿衣披在肩头,又把林笙给扶起来。他看了看林笙脸颊身上的伤口,神色愈发冰寒,扭头冷声问:“玉枢那个狗东西呢?”
席驰回过神,道:“擒住了,五花大绑捆在了里面祭台上。”
孟寒舟说着就要进去找玉枢算账,席驰忙将他拦下:“他混乱间被铜烛台砸了脑袋,现在还昏着。你们先处理伤势要紧。你们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向殿下交代。”
林笙也将他拉走,摁到避风的石壁下,去揭他身上的衣服。
孟寒舟拽了两下,最后也没有保住这点体面——那湿衣一掀开,林笙径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后背破破烂烂,整个上背到后肩被火舌舔过,鲜红的浅处还能渗出血来,严重些的地方,皮肉的边缘已有些卷曲发焦。
林笙脑子里微微空了一瞬,本能就想从挎包中翻药,在腰间乱摸了两把,他才意识到,今日乔装阔少,并没有带那惯常装瓶瓶罐罐的小挎包出来。
孟寒舟觉他半天没说话,回头却正撞上一双湿红的眼底,不禁一愣:“你别着急。我跑得快,础的一下就抱着你冲出来了。就燎着了一点。”
“这叫只燎着一点?”
头发都燎没了。
林笙一抬手,孟寒舟下意识闭上眼。
但见他这个狼狈样子,林笙哪里真舍得打,只拿指腹轻轻触了下肿胀的皮肤,那周边的皮肉就随之颤栗,他不敢碰了:“疼吗?怎么办,我现在身上没有药。”
“不疼。”孟寒舟随口就来,见林笙绷起脸来,他无所谓地笑一笑,“没关系,以前生病的时候,比这痛的时候有的是,不要紧。”
孟寒舟很能忍痛,而且比起林笙的性命,伤点皮肉而已更加算不上什么。他仔细观察了林笙,看他没什么大碍,只是燎了点皮外伤,便觉得更加值了,他开玩笑说:“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我们林大夫的漂亮脸蛋就烧没了。”
“胡说。人跑得再快,能快的过火?”林笙斥了他一声,随即神色又黯淡下来。他一向药不离身的,就独独今日,连根止痛的银针都没有带。
他去叫人烧些干净的水,再去四处找找玉枢有没有藏药的地方。这么大的山谷,玉枢天师长期居住,不可能一点药材没有备。
结果一回来,就看见孟寒舟正趁机察看身上的伤,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孟寒舟拧着脑袋瞧后肩,一只手落在身上,才发现林笙回来了,他一下子有些被戳穿的尴尬,掩饰地摸了摸鼻子:“我……唔。”
林笙俯首在他唇上落了一吻。孟寒舟怔了一下,顺势将他的手圈在了掌心,待林笙想离开,拉住他的那只手却不肯松开,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气,将林笙拽回他身边。
孟寒舟偷偷坐近,轻轻往他身上靠了一下:“你握着我的手,再多骂我几句吧。听你有力气骂我,就是最好的药了,一点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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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灵庙甬道两旁都是石壁,可燃的东西不多,所以爆燃过后火势很快就弱了下来,飞霜营的还在里外接应,挖来潮湿的山土,扑灭残火。
不过倒是有点奇怪,这石庙内都是石头,即便玉枢天师布满石硝,也不可能烧尽一切。他假借神灵之说敛财之事,整个北丘及这个村庄都是证据,这点火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