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正拂袖要离去,那赵公子见他不禁逗,收了笑,忙出声:“哎,好了,别打趣孟掌柜了。”
  他虽未彻底松开怀里舞姬,却也没继续做些不雅的事污人耳目,只是将人抱在腿上,正了正色道:“我们要谈的生意,就在这酒里。”
  孟寒舟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
  “孟掌柜,喝了这酒,可觉得心中畅意,飘飘欲仙?”
  孟寒舟眉心蹙起,欲仙谈不上,确实有些胸腹燥热,飘忽麻木,他恍惚意识到那酒并非是普通梨花白:“怎么说?”
  对方拂开身上舞姬,拎了一只酒壶走近,神秘兮兮地说:“孟掌柜,可信什么仙神?”
  孟寒舟颔首,随口胡诹:“自然是信的,我们那儿尊娲母大神,是保佑顺遂,出入平安的。”
  “哎~”赵公子长叹一声,“平安顺遂算得什么,人生短短几十春秋,孟掌柜这般年华,又生的如此俊朗,难道不想长命个百岁千岁的?我们这酒,久服涤根洗骨,容颜永固,再过百年,身体还是如现在这般!”
  孟寒舟故作盎然,顺势坐了下来:“哦?这有意思,赵兄,详细说说?”
  赵公子见他来了兴致,老神在在地挥了挥扇,笑言:“这酒可不是一般酒水。这可是神仙酿,是我有幸膜拜赤灵娘娘时,娘娘托梦给我的。乃是天上仙宴所用,凡人饮之,去病强身,神明开朗、无尽欢愉,缥缈如仙,而且啊……”
  他凑的更近,面色似敷了一层脂粉,意有所指地朝孟寒舟腰下瞥了一眼:“还能让人极致畅快,金枪不倒,多子多福!”
  其他人又哄笑起来。
  “你看我这几个兄弟。”赵公子得意洋洋,“都是喝了此酒,容光焕发,百病全无!尤其你瞧我李仁弟,早先啊站都站不起来,如今夜御十女不在话下。”
  那位李公子,脸色虚白,两颧潮红,一瞧就是纵于声色之人。
  孟寒舟:……
  他调整了下脸色,饶有兴趣地问:“那赵兄说的生意,难道是这酿酒的方子……”
  赵公子一摆扇尖,稍掩面道:“这酒可不是酿出来的,是神仙托梦送来的。”
  孟寒舟扬眉,细细听来。
  “也不怕你知道。每隔十日,我便去神仙指定的地方去取酒。神仙说了,这酒差我若办得好,都算做我供奉的香火,将来会提我去仙界作尚酝监典御。待我飞升,保管保佑诸位老小荣华富贵啊!哈哈!”
  说着他又叹息一声:“可惜啊,这仙酿价贵,一盅百贯,其中七成要埋回取酒之地,神仙自会取走,余下的便是我们的利。你也知道,北丘孚州这些地方,又穷又磕碜,还是得往北边去啊。”
  孟寒舟心下微惊,区区薄酒,竟然价值百贯,还只是一盅!
  即便被“神仙”分走七成,剩下的利也足够庞大,他们若真把这种酒卖遍大梁,岂不是比贩盐还要赚?!
  “我听闻,”姓赵的一挑眉,“孟贤弟在京中还有人脉,这酒你若能替我贩去京城,卖给京中贵族们,将来这利我分你二成!”
  “赵兄消息倒是灵通。京中我们常往来,倒确实认得不少阔绰门第。”孟寒舟垂眸,搓了搓手指,“只是往北路途遥远,还少不得遇见些不长眼的山匪盗徒之流,而且此事我还要说服东家,只二成利,这……”
  姓赵的暗忖片刻,他们几个都是地头小蛇,倒货发家,没什么门路,单靠这一亩三分地哪里够,还是得卖的出去才行。
  但这正经行商不比倒货,要靠八方人脉才吃得开,而且越往北,越要看重招牌名号。
  这两年来往北丘孚州的商队,他们都暗中观察过,都是些云游小商,撑不起这般大的生意。倒是孟寒舟这一伙人,这大手大脚的阔绰劲儿,一看就是家底殷实丰厚,或许可用。
  如今神仙催的急,再不把此事办妥,他怕是会触怒神仙娘娘。
  赵公子咬了咬牙,按住孟寒舟的手指,将他拉扯到一旁,低声允诺道:“二成是交给你东家的。咱私底下,再给你一成半!孟贤弟,我孚州那些跑腿的兄弟,也是要吃利的,他们不过才拿仨瓜两枣。独给你一成半,不少啦!”
  孟寒舟佯装琢磨琢磨,顺手拎了桌上一小壶酒拢进袖中:“那行吧,此事我回去跟东家说道说道。”
  赵公子欣喜非常,又熏着酒气,未曾注意他手上的动作,只顾着说笑:“好好好,那我等且候着孟贤弟的好消息!”
  “哎,说话间,明日便是赤灵娘娘的正诞辰,孟贤弟可想去观经?我托人,给贤弟留个前排的好位置!”
  孟寒舟正打算去会会那些所谓的神祝,见识见识圣火的厉害,闻言自然拱手施礼:“那多谢赵兄安排了。”
  “好说,好说。”赵公子斜倚在貌美舞姬身上,神色浪荡。
  既然孟寒舟无意留下厮玩,他也就不多强留,反正瞧这姓孟的神色,已有七分动心,这事儿估摸着成了大半,于是放心地着管事的送他出门。
  “对了孟贤弟,这仙酿虽好,却着实性烈,非我们凡人之躯所能尽化的。这酒气涤荡体内浊气,会令人感觉焦热。贤弟既不喜家外野花,不如多走走,吹吹寒风,助酒气发散发散。”那赵公子“提醒”道。
  孟寒舟应下,好说好话地出了门,不多时那几名守卫也被好生送了出来。
  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酒味。
  “你们也喝酒了?”他问。
  领头的忙道:“席间有他们的管事劝酒,我们不敢拒绝的太过明显,浅喝了一点。不过我们哥几个酒量都好得很,不耽误办事。”
  孟寒舟皱眉,这不是耽误办事的缘故,而是这酒中……算了,他袖中捏着那小酒壶,带回去给林笙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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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丘没有宵禁,但这个时辰已经很晚了,街边还有一些虔诚的信徒,正叩拜火盆,口中念念有词。
  往回走的路上,夜愈深,风愈凉,孟寒舟却绝体内越发燥热,衣衫磨在手臂上,也觉微微刺痛酥麻。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路旁火盆中的苗光似乎也变得雀跃扭曲,光色迷离斑斓。
  他加快了脚步,寒风灌进衣袖中,筛遍全身,这股寒意冲淡了骨缝中的热,但略一停步,须臾血流就突突地如擂鼓般复涌起来。
  其他几名飞霜营人亦觉身热,但大多只喝了一两口,褪了上衣光着膀子跑了几圈,发了汗,倒还好说。
  孟寒舟回到客栈,房间里还留着一盏烛灯。
  他悄声关上房门,解了解领子,去桌边摸到冷茶灌了几口,心中烦闷不减,此时床帘内的人轻轻一动,似翻身坐起:“回来了?”
  “嗯。”孟寒舟看向帘内的人影,口中更加燥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等你呀。”林笙只着了一层中衣,低头在床边找自己的鞋子,“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拜托席副官去找你——”
  话音未落,床帘被人撩起又落下,一道酒气浓重的身躯拥上来,二话不说就将他的尾音堵在了唇舌中。
  林笙片刻惊讶,很快卸下抵抗,任他将自己扑倒在枕上。
  孟寒舟扣住他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恨不得要将他舌根也卷入腹中般急切。林笙顺从了一会,发现这家伙没个分寸,快不能呼吸,这才费劲力气把人推开几许。
  “怎么了?”林笙喘上几口气,看了看他,“一回来就……这样。”
  孟寒舟深深呼吸几回,折身让开,盘膝坐到了床尾,掐了几下自己的胳膊,才道:“他们找我,是想贩酒,但那酒不对。”
  他说话有一茬没一茬的,林笙爬起来,慢慢挪到他身侧,伸手覆在他刚才掐自己的地方,轻轻一揉:“那也不能掐自己啊。”
  孟寒舟闷哼一声,扶住额头:“……轻点。”
  “怎么了?我都没用力。”林笙狐疑地捞过他的手臂,卷起袖口,见他皮肤漫着一层绯色。
  只是指腹从上面轻轻摩挲过,绯意就更加绮丽,孟寒舟忍不住瑟瑟颤-抖,看他还要碰,赶紧一把扣住了林笙的手腕,叫他别摸了。
  “你也太敏感了吧?”林笙又伸手蹭了一把,孟寒舟避让间,他衣上沾染的熏香味飘出来。林笙声音一淡,“你被他们带去什么烟花之地,又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孟寒舟握住他的手,直勾勾地盯着他,但思绪似乎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好半晌,他才甩了甩头回过神来:“是他们的私宅。我喝了他们的酒,酒里有东西,让人浑身燥热,脑子也不太清楚。他们给我舞女说散酒气,我没有碰……酒,在桌上,我悄悄带回来了一壶。”
  林笙听此,便下床去查看那壶酒水。
  初看不过是寻常酒液,他晃了晃,将里面残酒全部倒了出来,迎着灯火,端倪便显露出来。
  ——酒中有杂质,似一些药粉。
  林笙待酒水沉淀,撇去上层,只留下薄薄一层粉末细细观察。又用指腹揩了一指,凑在鼻子前仔细地闻了闻,再沾在舌尖上微微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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