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林笙被沙尘吹得眯起眼睛。
  一大片不知哪里来的厚云遮天蔽月地涌来,方才还明光闪烁的万丈星辰,顷刻就失去了光芒,转眼间,狂风卷动着脚边砂砾阵阵跃动,一下子温度就骤降下来。
  周围的摊贩们匆忙地卷拾东西:“怎么突然变天了?”
  “嗐,山多嘛,每年都这样,常有的事。这雨啊来得快走得也快,估计下个一时半刻的也就停了。你们带伞了不,赶紧到我这避避吧!”
  果然下一刻,天上就落起雨滴来,似才融化的冰水一般,打在身上惹得人一个激灵。
  路人们赶紧就地找屋檐躲雨,疾跑间有人碰到了路边的灯笼架,一个三四岁小童哭哭啼啼地大叫着,浑然不知背后有巨物倒下来,正焦急地找寻娘亲。
  林笙眼疾手快,几步冲过去将他扯开了。
  两人跌跌撞撞,虽已尽可能护着头脸等险要处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擦伤了手。林笙把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抱去就近的铺子里避雨,当即掏出随身带着的纱绢和伤药,给他包扎了一下。
  “好了,没事了,在这里不要走动,你娘亲会看到你的。”林笙收起药。
  雨滴打灭了旁边灯笼里的烛火,林笙才忽然想起来,坏了,他布在水渠两侧的烟花!
  外面雨幕已经瓢泼下来,断了线似的砸在地上,孟寒舟见他急怔怔地起身往街道深处走,忙追上去将他拦住:“又是急风又是冷雨,你去哪里?”
  “我的烟火……”林笙着急呢喃。
  “先别管什么烟火了,你已经淋湿了。”孟寒舟很快意识到,那烟火可能也是放给自己的,但这么大的雨,什么火都得浇熄了,焰火注定是看不成的。
  远处高-耸华丽的千灯花塔,在冷雨之下,也变得凄凄惨惨。
  下面的小灯还好说,但最顶端的那盏华灯首当其冲,已经淋透了,纱面上立在船头的小纸人也变成了黏糊糊的一团,恐怕是不能继续乘风破浪了。
  计划好的惊喜逐一泡汤,林笙难免有些沮丧。
  但孟寒舟说得对,这般突如其来的风雨,准备好的那些烟火肯定已经湿透了,去了也无益。
  两人没带伞,只好坐在附近铺子的台阶上等雨停,周围是熙熙攘攘一同避雨的百姓。
  孟寒舟双手撑在身后,懒散地望着天,与身边人一块看着檐外的潇潇雨幕,并不觉得可惜,叶不觉孤寂,反而别有乐趣。
  不知过了多久,林笙轻咳了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这怎么办,我们都湿了。”林笙轻声道,“这样下去,会风寒吧?”
  “那往里面进来点,你身上确实好凉。”孟寒舟脱下外衫披在林笙身上,他抬头看了看,“雨似乎小一点了。你在这里避一会,我找人去给二郎他们传个话,尽快送把伞来。”
  刚准备走,垂落的袖角就被人按在原处。
  孟寒舟未能起身,因为林笙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慢慢将掌心的袖口收紧:“找个酒楼,晾一晾吧……对面那间,就很好。”
  他声音清淡,又仿佛克制着莫名的颤浮,孟寒舟垂首,见一双带着湿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我还有礼物……要给你。那一件,风卷不破,雨淋不坏,可以观赏一整夜。”
  “去了……就给你看。”
  孟寒舟怕他真的着凉,又被他所言着了魔。
  两人冒着未停的细雨,穿过横街,进了对面人声鼎沸的酒楼当中。外面的阵雨没有惊扰这些酒客半分,只有他们两个像是两只闯进浮华场的落汤鸡。
  银台前的伙计见他俩湿透,十分来事,忙上前招呼:“二位客官,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啊?速速上楼歇一歇吧!我们有酒有菜,能烧汤沐浴!”
  孟寒舟放下银钱:“开一间暖和的房间,烧些热水,备点暖胃的热食。”
  伙计临走前,林笙突然叫住他道:“再送一壶酒,淡一些的。”
  “好嘞,马上。”伙计乐呵呵收了钱,送他们去楼上客房,并且很快就送来了他们所要的酒水,饭菜热水需要现准备,尚需一些时间。
  “你把湿了的衣服脱下来吧,搭在衣架下用炭盆烤一烤。”屋内焚着淡淡的茶香,孟寒舟先去关上窗,“怎么想起来要喝酒?”
  “喝点酒,才敢做平日不敢做的事情。”林笙唤他一声,“孟寒舟,你过来。”
  “嗯?”
  孟寒舟闻声回头,忽然愣住,瞳孔微微瞪大。
  摇曳灯影中,林笙解下了外面白衫的系带,交错的领褶簌簌落下,原来被雪白衣衫覆盖遮掩着的,竟然是一袭火红喜袍。
  “这是……”孟寒舟痴痴地看过去,还有些恍惚,“是我成亲那日的衣服。”
  林笙很轻地嗯了一声,脸色慢慢变红:“礼物……总是需要华美的丝绸包裹。”
  孟寒舟手掌抚上衣襟的纹路,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红袍为裹,雪躯为里。
  所以他说的那件“可以观赏一整夜”的礼物,是指……孟寒舟抬起眼睛,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林笙。
  林笙还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有些不自在,被盯得紧了,先仓皇地垂下视线。
  “那我,”孟寒舟呼吸变得深沉,“我能近一些,仔细看看?”
  林笙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待人的精心拆解。
  京中有一阵风靡粉瓷,奢艳靡丽,那时孟寒舟不懂亦不喜,如今他才终于明白——那颜色,恰如此时眼中,面前人脸颊耳后扫过的这种秾艳。
  红衣同样浸湿了,赤色更加深,衬着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孟寒舟喉中咽了咽,像是从没有接收过礼物,小心翼翼地拆拽绸带。
  沙沙簌簌的声响,在微昏安静的小室内被无限放大。
  礼物的包绸马上完全松开时,林笙忽然按住了他的手:“等一下,给我、”嗓音变得细颤,他强自定了定心神,再张口说完,“给我一杯酒。”
  孟寒舟也需要一杯酒冷静一下,他转身去斟,自己先喝了两杯尝尝味。即便是楼里最淡的酒,对林笙来说可能还是有些过头,他只倒了小半杯,余下续上茶水,才端回来给林笙。
  林笙似渴了,不等孟寒舟完全将杯子递他手中,就匆匆地喝下,但咽得太急,酒气冲出来,他呛咳几声。
  ——铛的一声,酒杯落在地板上,似撞开涟漪。
  孟寒舟侧过头吻在了林笙的眉心,然后是鼻尖,在他微微张嘴的瞬间,稳住他的双唇。林笙本能向后躲闪,但很快被捧住脸,持续地深入这个吻。
  两人倒在榻上,红衫揉皱,青丝交缠。
  孟寒舟呼吸声起伏不定,他隔着几缕发丝啄他的耳畔,嗓音沙哑:“今夜……今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笙不正面回答,忍着耳边的痒意:“这不是你自己许的愿望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孟寒舟茫然片刻,便想起来了——还在山上时,林笙问他生辰想要什么,他别无所求,便说只要林笙就好。却想不到,林笙竟真的把自己当做礼物送来了。
  若有似无的笑声令林笙脸一热,他偏过头,抬手抵住孟寒舟的肩,作势要起身:“如果不要,就算了。”
  虽然孟寒舟说的想要林笙并不是这个意思。
  但这个意思也、也不是不行。
  “没有说不要。”孟寒舟急切地将他双手扣留在枕边,俯身看了他一会,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我要,我很喜欢。我……怎么都行吗?”
  他总是喜欢反复确认,林笙说不出口,只能将他拉下来,拉进唇齿缠绵之中。
  孟寒舟喜悦地将他拥住,低头亲吻,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方式,在一切能想到的地方,似初出居巢的新兽,留下自己占据的痕迹和气味。
  两人贴得很紧,触感鲜明,温度灼热,半湿的衣衫也几乎要被体温给烘干了。
  孟寒舟忙得不可开交,他似乎哪里都想拥有,但又无法全部顾及,贪食地急于将猎物全部拖回巢中,忙到气促,才终于分出一丝理智去引林笙的手过来:“我该怎么办……你帮我?像上次那样。”
  他捏一捏林笙的手指,急于证明:“我这回可以很久。”
  林笙想起上一次,他一分钟就没了的事,不禁笑出声来。
  原本足够缱绻旖旎的气氛,无端生出几分滑稽,孟寒舟伸手捂住他的嘴,少有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活泼愠色:“不许笑。第一次……第一次都那样的!”
  方才咽下的酒气也逐渐升发上来,林笙张开嘴,咬了他一下,往日清淡如水的眸色中多了一抹微醺的绯意:“那你……会不会啊?你弄了我一身口水。”
  孟寒舟瞋目盯他,又哑了声。
  林笙靠在枕上,任他徒劳折腾了一会,一侧被他焦急地揉出了一片红意,看他几乎快恼羞成怒要撕烂自己衣衫时,林笙终于伸手,扯住对方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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