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孟寒舟一瞬间就变了冷脸,不高兴地扫过谢家人,手却迟迟没有松开。等在谢吉背上看到了烧得满脸通红的方瑕时,才终于发现他似的,随口问了一句:“他怎么在这?”
你问我我问谁,谢吉一时沉默,敢情您还知道这有个人呐。
“不说他了。你说有药材,可是知道疟疾的事情了?”
方瑕的事,林笙自己都解释不清,只好先略过不谈,只将谢家的事跟他说了。
听了谢家那桩事,孟寒舟脸上毫无意外,“我去过谢家了。”
与他推测的别无二致。
林笙一听他去过谢家,突然蹙眉起来:“你去过谢家?”他反检查起孟寒舟的手臂和脖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孟寒舟看他瞎忙活了一阵,不知道在找什么,摇头说:“没有,我只是进去看了一圈,没有多停留。”
林笙半忧半虑地道:“城里现在怎么样?其他伙计们呢?”
谢家人也想知道城里的情况,忙竖起耳朵来听。
孟寒舟道:“现在还没听说哪家发病,城里一切如常,也许是还没发现,也许是被府官压着消息。不过我觉得,用不了太久,城里一定会乱。二郎他们有几个受了伤,我让他们都留在客栈里不要出门,之后怎么办,要不要打道回府……听你的。”
林笙突然想起什么,冒着雾色左右看了看,低声问,“你说有药材,可是真的?”
孟寒舟偏头凑近林笙脸颊,唇畔几乎凑上去。
谢家人见状,匆匆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退开了两步。
林笙被一直悬停在颊边的气流吹得发痒:“可以说了,他们听不见。”
孟寒舟这才附耳道:“自然是真的有的。看你想怎么做?若是想走,我们带上伙计药材,马上走得远远的。若是……你想留下来,就让伙计们自己离开。”
林笙想了下,“这病有潜伏期,万一回去了把疟虫带回上岚就麻烦了。你们尽快租个僻静的独院,备好米粮。尽量不要去周围有死水死潭的地方,院子里也尽量不要蓄水缸,再准备一些驱蚊的药草。”
这病的源头是疟蚊,蚊虫极易在水草丰盛的地方滋生藏身。只管住人是不行的,最重要的是要控制传染源。
孟寒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林笙的选择,他向来如此,卢阳有疫,用脚指头想林笙也会留下来:“我来之前已经让二郎去找牙人了,回去你定个院子,尽快让他们住进去。”
林笙没想到他竟然能计划到这个,不过片刻后,就听出古怪:“他们?那你呢?”
孟寒舟捏着他的手:“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林笙随口问了一句,带着半玩笑的口吻:“我要是去染病的村寨里行医呢,你难道也要跟着?”
谢吉正支着耳朵尖,隐约听到这么一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赶紧偷偷拽了拽二叔的衣服。谢二叔神色激动,但仍没敢言语,生怕林笙反悔,只小心翼翼地隔着雾气看他们。
孟寒舟面不改色:“嗯。”
林笙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别胡闹。村寨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许是病疟滋生,你又不懂医,去了也……”
“我没有胡闹。”孟寒舟皱眉打断,垂眸看着他,“这次的事是我倏忽。我虽然知道谢家人不会对你如何,可还是担心的不敢闭上眼睛。以后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视线半步……不,半步也不行。”
林笙盯着他看了一会,一面觉得他还是太过置气执拗,一面又忍不住为此触动。
“算了……”许久之后,林笙才慢声道,“拗不过你。”
作者有话说:
又二阳了,太难受了,现在还在发烧刀片嗓
先更一些,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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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入寨
谢家人听他这意思, 是愿意去黄兰寨为族人诊病,一时间兴奋不已,但还未张口, 林笙便道:“我可以去寨子里看病, 但事了之后, 你们须要将余下劫来之物尽数归还官衙, 该认罪领罚的要认罪领罚。还有, 我们的车马还给我们。”
谢二叔几乎没怎么犹豫, 便让才叔回去藏车的山洞,套车取马:“好。”
谢吉却愤愤不平起来:“归还可以!若是那些商队想打我们, 我们认!可凭什么让我们去给那狗官磕头?!他面上答应要救治族里人,实际上却把我们丢在上不去下不来的荒村里自生自灭!”
谢二叔立即将他拽到身后:“闭嘴。”
“……二叔!”谢吉嘟嘟囔囔, “我又没说错!”
“这你们不必操心, 狗官自有报应,你们只管应还是不应。”孟寒舟道。
谢二叔:“应!只要你们有办法救治我们族人的疟疾,别说是认打认罚,我的脑袋你们也随便拿去!”
没多会, 林中传来车辘声。
才叔赶着一辆自家的马车穿出林子,停在了不远处的官道上。
“你们的货都在这里面。另一匹马挣断了绳子, 那架车略有损坏, 暂时无法弄出来了。日后你们得带上新的辔头来修整一番。”才叔道。
“好吧。”
也只能这样了。
林笙道:“既如此, 你们且等在这里。明晚城门关闭之前,我们会带着药材回来此处。”
答应去救治疟疫,并不只是为了这伙谢家人。
疟疫潜伏期长,传染性强, 之所以让人胆颤心寒,正是因为在古时人们不知其发病原理的时候, 没有手段治疗和预防,只能饱受折磨,所以才有绝望瘟疫之称。
以卢阳为中心,周围数城数县因身处山区,田地不肥,不少人都做了担郎和脚商,辗转在周遭村落之间,加上一些商队来往,如果此时不加以控制,疟疾极有可能传到其他地方……到时候不仅卢阳一城,周遭府县都要遭殃。
上岚有大家的亲人、朋友,若疟疫传过去,定是死伤惨重,林笙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从谢吉手里接过病得昏昏沉沉的方瑕,将方瑕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身上。正要弯腰将方瑕背起——孟寒舟横跨半步,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臂。
林笙抬头一愣,只见孟寒舟面无表情地把手移到了方瑕胳膊上,嫌弃地啧了一声后,将人一提一拎,扛在了自己肩上,阔步朝官道走去。
走了几步,见林笙没跟上来,他皱着眉回头,将空出的一只手伸了伸。
林笙忙提步跟上,看了看他的手,思考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并走到了马车旁。
孟寒舟掀开车帘大略扫了一遍,原本的货资基本没少什么,连另一架车上囤放的那些药材衣物,也被塞了进来。
原本像让林笙坐车里,可现在车厢里挤得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加上前面山路偶有碎石不平之处,行驶起来颠颠簸簸的,会让人很不舒服。
他将方瑕随手往其中一个大箱子旁一撂,掏出几件衣服叠成个软垫,铺在前边,回身对林笙道:“坐这吧。”
林笙点点头,跳了上去。
孟寒舟找了根绳子,简单束缚了下那断了辔头的马匹,系在旁边,让它能跟着车子一起走,这才上来,驾车回城。
一路上,孟寒舟忍不住频频转头看向林笙。
林笙正轻轻靠在他身上补眠,觉察到了他的动作:“想说什么,说吧。”
孟寒舟视线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你真的可以治疟疫?”
林笙抿了抿嘴笑了一下,抬起脸来,下巴垫在他肩头,朝他眨眨眼睛:“怎么,不信我?那你还非要跟我一起去送死?”
“自然不是……”孟寒舟叠起眉梢,“只是自古以来,从没有哪个郎中敢说能治疟疫。”
林笙:“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准疟疫的源头。疟疫之所以管不住,是因为它的源头本就不是人,而是蚊虫。我虽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全部治好,但成功机会总比其他人大一些。”
孟寒舟束着肩膀没敢动,车也赶得尽可能平稳一些:“也是你在家里医书上看来的?你说的这些,恐怕连宫中的御医都不知晓。”
林笙:“……”
这倒是提醒他了,他都快要忘了,当初搪塞孟寒舟自己为什么会医术时,是说在家里看了几本医术,跟着自学了一二。确实难以解释,书上为什么会有世人均不知晓的治病方法。
不过林笙也懒得编了,神色自若道:“侥幸看了几本世间散佚的医籍。我还会更多呢,怎么,你要把我捉了进献给达官贵人吗。”
孟寒舟眉心微动:“……我只想把你藏起来。”
林笙笑了下,重新枕回他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给饭就行。”
肩头的一小片被他枕得热乎乎的,难以忽视,孟寒舟赶着车,余光总不住地往身边瞧,只要稍稍一偏脸颊,就可以亲到林笙柔-软的发顶。
还在出神,车前碾过一道沟坎,震得车厢剧烈颠簸起来,孟寒舟忙收敛心思,一手揽住林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