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桃枝惆怅地点点头,又犹豫地摇了摇头,她小心翼翼地瞧着林笙:“我、我也不知道小姐是不是女子病……”
  林笙道:“那谢小姐是什么症状?既然你们请得起罗先生,为何还特意来找我?”
  说到这个,桃枝便立即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了林笙面前:“林郎中,我在六疾馆找您看过病。您医术好,每每诊治如神。我家小姐糟了人歹手,其他大夫都不相信小姐的话,您心善,也从不嫌弃回避女子之病,更不会虚言假语哄人买药。您去给小姐诊治,一定能还小姐清白!”
  “你站起来,我不喜欢被人跪。”林笙拧紧了眉头,六疾馆每日那么多人,他倒真不记得这个小婢女什么时候来过。
  不过那谢小姐什么病,怎么还牵扯上了清白?上来就扣这么大的帽子给林笙,他可遭不住。
  不了解实情,林笙自然不能贸然应下:“你好好说话,把事情说清楚才行。你这急急忙忙跑来哭嚎,好似要让我去断案。”
  桃枝好容易止住了哭哭啼啼,抹了抹眼睛站起来,左右看了看,怕人偷听去:“林郎中,我信您。但是这事不好说出去,我家夫人不知道我来找您,您听了莫要再跟别人讲。”
  林笙心想,那我也要先听是什么事,但嘴边还是“嗯”了一声。
  桃枝这才将事情细细道来。
  这事还要从月前说起。
  某日,谢老爷的一个亲戚携妻儿来拜访,那亲戚带来的公子,论来还算作是谢小姐的表哥,比谢小姐大个五六岁。不过说是表哥,其实一表三千里,也就勉强能数得着一点关系而已。
  当时谢老爷又去下边村乡里查勘河道去了,不好说哪日能回。
  谢夫人想着既是自家亲戚,也不好闭门不见,便叫下人安排他们在前院暂住,等谢老爷回来再叙旧。本来前后两院相安无事,只是用饭时招呼着一块吃,或者下午时聚在凉阁里说说话、闲聊一番而已。
  紧接着又过了段时间,谢小姐就病倒了,人整日困倦不思饮食,还总想呕吐,腹部却发胀。谢家起先没当回事,照旧给小姐请了个郎中开药来吃。
  结果郎中把脉时,隐晦问及小姐月事一事,得听她说月事迟迟未按时来时,当即就变了脸色。直说他看不了,要谢家另请他人。
  在谢夫人一再追问及重金赏赐之下,这大夫才吐露实情,但语出惊人,竟说谢小姐有了身孕!
  谢小姐年仅十四,待字闺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娃娃亲尚在身上,怎么可能就突然间有了身孕?这可如何得了。谢夫人一听这消息,震骇得差点晕过去。
  但她自然不相信女儿做出这种事来,只当是庸医乱说,叫人直接将郎中轰出了大门。可谁知当晚那暂居谢家的表公子便找上来,说那孩子正是他的,还细致将“那晚”之事说得头头是道,连谢小姐床头上的摆设都说的准确无误。
  他乞求谢夫人,说这是二人情投意合,情难自禁之举,让她千万不要怪罪小姐。
  谢夫人本来还压着此事,可八卦不知怎么一夜间传得府上到处都是,闹得阖府都知道了。若非谢夫人凌厉手段打罚了几个长舌的下人,这事只怕早就传出家门,传得上岚人尽皆知了。
  谢小姐自然也听说了,当即流泪发誓,说自己并未与那个表哥做任何出格之事,如若不信,大可以找人验明正身。
  表公子说做了,谢小姐说没有,两人各执一词。
  这亲戚家夫妇眼见如此,便提出,既然已到了这等地步,不如谢家将小姐嫁与他家,以成佳偶一对,也免去一番风言风语。
  这事若只到这也就罢了,可又不知道是谁,将流言传到了谢小姐娃娃亲那里去。那娃娃亲的亲家方才高升,闻言正中下怀,干脆来信一封,说与谢家的口头亲事干脆作罢,姜家绝不会娶一个婚前失-身的荡-妇过门。
  谢小姐一听此事,伤心欲绝,要上吊明志,自证自己并未作出任何浪荡之举。
  娃娃亲的姜家小少爷得知婚事要退,也闹起来,非谢家不娶。
  几家闹到如此,女儿又哭闹上吊,无奈之下,谢夫人只得派人去将在外督河的谢老爷请了回来。可谢老爷回来能如何,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他只得找了个医婆来,给女儿验身子。
  谁家好人家女儿大半夜的找医婆验身?
  谢小姐忍辱负重遭受那医婆一番讥讽,以为这样终于可以还自己清白。没想到那医婆洗了洗手,出来却说:“小姐已不是处子之身。”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夫人当场昏了过去,那表公子则一副“我认我罚”的姿态跪在院子里,磕头发誓愿为此事负责,迎娶表妹过门做正头夫人。
  谢老爷气得说不出话来。
  最关键的是,谢小姐那日心情不好,将院中的下人都赶了出去,实在无人证明那晚她房里究竟有没有人。而且,且不说别的,谢小姐如今病症,分明就是有孕之相。
  事已至此,为了女儿名声,谢老爷也只能考虑让女儿退婚另嫁,安胎待产。
  这是一桩丑闻,若是传出去了,不仅影响谢家族中其他女孩,说不定还会影响谢老爷本人的官名。
  于是,眼下谢府乱成一团,谢小姐再是倔强哭诉自己没做过那事,可胳膊哪里拧的过大-腿,眼见着要被迫嫁给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表哥”,一时气郁,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先绝食咽气了。
  桃枝哭诉道:“那日我虽然不在小姐房里,可又不是死了聋了,小姐若做出那种事,怎么旁人会一点动静听不到?我信小姐,她根本就不是有了身孕,一定只是生了病……”
  林笙听完这离奇八卦,尚且还有些懵,他只听过渣男翻脸不认人的,还没见过上赶着认胎做爹的:“所以你是不信旁的大夫的诊断,才来找我的?”
  桃枝抿了抿嘴,嘴上虽没说,表情却是这么想的。
  她谁也不信,她就信小姐说的,小姐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谁说有,那铁定是医术不精,在胡说八道。
  “林医郎,你,你能看好小姐的是吗?”桃枝怯怯地问,她翻袖倒兜,掏出一大把碎银子,“我伺候小姐这些年攒了这些,都给您做诊费!”
  林笙让她将钱收好:“不是诊费的事。单是你这么说,我也未曾听出你家小姐是得了什么病。究竟是不是有孕,还要亲眼见到病人了才能下定论。”
  桃枝忙上来扯他袖子:“那我们现在就去——”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总不能偷偷登门吧?”林笙向外瞥了眼,“我可不想也成了你们府上的花边八卦之一。”
  桃枝心急小姐的事,未曾想到这层,闻言退下半步低了头。
  可、可……桃枝又发愁,老爷夫人都压着这件事不许告诉外人,如果不带林郎中偷偷去,又如何进府呢?
  “你先回去好好劝你家小姐吃东西,天还没有塌下来,无论什么时候,命总是第一位的。绝食除了伤害自己的身体之外,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林笙递给她一杯水,声音温柔和缓,“喝口水歇歇脚,便先回去吧。你在府上等消息,明日我托个人情,光明正大地上门去看。”
  桃枝眨巴眼看了看他,他虽然不知道林笙有什么办法,可看着林郎中一双微弯含笑的眼睛,就莫名觉得信他没错,他一定有法子解决。
  桃枝点了点头,捧过茶碗咕咚咕咚喝了,朝林笙又福身行了礼,便惴惴地跑回了谢府。
  小婢女嗒嗒地跑走以后,林笙想起身,不料坐得腿有些麻,桌上烛苗晃了几晃,他随着灯影朝旁边的薄窗看了一眼,声音有些无奈:“别躲了,出来。”
  床上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很快就裂成两道,两人推攘了一会,很快一袭挺拔高挑的身形先被推了出来,展露在林笙眼前。
  孟寒舟瞪了一眼不讲道义的罗垚,又假装看看房梁:“我没有故意要听,是窗户太薄了。”
  林笙吸了口气,拿手指敲了敲桌边:“过来给我捏捏脚,故事太长,给我听麻了。”
  “……”孟寒舟愣了愣,以为耳朵里长虫子,发生幻听了,还回头诧异地看向罗垚。
  罗垚摊了摊手,圈出口型,恨铁不成钢:“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喊我去捏腿!”
  孟寒舟呆了小刹那才突然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卷了过去,拎了个矮马扎过来坐在旁边,伸手试探了一下,见林笙的确是这个意思,才大着胆子将他的小腿握住,置在自己膝盖上,轻轻地按揉。
  罗垚见状,捂着双眼当什么也没看见,背着身飘忽地上楼找修哥去了。
  孟寒舟隔着薄薄的裤管,心猿意马地给他捏腿。
  林笙单手撑着脑袋,思索着桃枝说的那些事:“哎,谢姜两家有娃娃亲的那个姜家……是不是就是之前我们裁衣服的时候,遇到的那个也叫麟生的姜小公子?”
  他说着低头一看,孟寒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将他鞋袜一起除了,捧在心窝一块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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