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齐风接过药,正不知道该怎么说,紧接着医馆外又风风火火来了个男人,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有解下来,一边喊着“芙娘”一边冲进来,与刚才齐风的姿态不能说是如出一辙,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用想,这位肯定就是齐娘子的夫婿了。
  来人打眼一看见齐风,急中又生出几分热泪:“大舅哥!芙娘怎么样了?”
  正主来了,正好可以帮齐娘子敷药,毕竟妹妹已经长大嫁人,就算是亲哥哥也不太方便看她的身体了。
  齐风把手上的药包交给他:“芙娘暂时没事,在里面休息,你稳当一点,先把药给她贴上。”
  妹夫进去给齐娘子贴药去了,齐风这才回头看了看魏璟几个人,还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求药的事……是不是扰着你们正经营生了?”
  “这倒也……”魏璟此时已明白过来眼前人就是齐娘子的兄长,那都是熟人了,话也不好说的太难听,“反正我这医馆平常也没什么人来。”
  魏璟瞪着他看了一会,后来还是忍不住要多话,抿了下嘴嘟囔道:“就算你是齐娘子的家人,我这里也不是很欢迎你——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吃了能百病全消、苦痛骤减、逍遥自在的仙草。如果有那种东西,还用医士们干什么?你还是早点回去跟你上边的主子复命吧!”
  “……”
  话是挺不和善的,但齐风脾气还挺好,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都叠得卷边的纸来,打开给魏璟看一看:“也许它真的有,是长这个样子的。我们头儿说,上边的主子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才没有把这个贴出去。但你们救了芙娘……”
  魏璟抱着双臂勉为其难看了一下,见了上面的图画,更哼道:“我读过不下百本草木书籍,从古至今记载了上千种草药金石,就根本没有哪一本里记载过这样的花草!”
  林笙见识过魏璟背书的本事,他既然这么说,应该是书上真的没有见过。
  “多古怪啊,没有叶片也就算了,什么花儿还长这么大的肚子。”魏璟,“你们主子该不会是被什么术士给骗了,随便画个木槿花加个茎,就说是仙草吧?”
  林笙突然站起来,过去看了一眼。
  见到画上的图案,林笙眼底微微一动,睫毛跟着闪了两下。
  “魏掌柜,从古至今,大梁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药草?”林笙问他,“你确定吗?”
  别的魏璟不敢说,看书与认药这块,他认第二,别说上岚县,整个郡府他都不信还有人敢认第一:“除非是禁中秘药所栽培之物,否则全大梁,都不可能有这种药草。”
  秘药所肯定是没有的,不然皇子也不至于跑到民间里寻。
  那就奇了怪了。
  如果全大梁此前都没有过这种药草,那三皇子又是从哪里听说它、知道它什么样子,又怎么知道要到南方来找的呢?
  那么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这位小哥儿,你认识这个?”齐风看他神色复杂,不禁抱有一丝希望。要是这项任务完成得好,或许可以得到不少赏钱,他想多攒够一些银钱,就回来过安稳日子。
  林笙忙敛住神色,摇头:“没有见过。”
  他转头回到孟寒舟身边,便低头喝茶,不再说话了。
  遮掩间,他拿错了孟寒舟那杯茶盏,喝了两口后依然没有发觉。
  孟寒舟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
  自己则顺势端起了另一杯。
  魏璟与齐风争辩了一会儿,齐风论不过他,况且齐风也只是拿人月银替人办事的糊口打工人而已,他甚至连上头的大主子究竟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主子说要找仙草,他只是依命令行事,自己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罢了,齐风失望地收起纸张,默默回到病室去看齐娘子。
  魏璟也不欢而散,到后院去看药。
  ……
  前堂内又只剩下林笙与孟寒舟两人了。
  孟寒舟左右看了看四周,悄悄碰了碰他的手,低声地问:“你认识那上面画的东西,是吗?”
  “……”林笙蹙眉,迟疑一会儿。
  孟寒舟道:“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也不是不想说,只是,一言半语很难说清楚。
  林笙正色,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我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大梁境内某个深山里,究竟有没有这个药草。我只知道,它是万万不应该出现在大梁市面上的。至少在全民服丹的风气下,一旦它出现,还被吹捧成长生仙草——绝对是弊大于利,后患无穷。”
  一百两黄金固然诱人,却不知到时候买断的究竟是药草的下落,还是数百年的国祚。
  孟寒舟其实不太懂。
  但林笙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现在不管是谁想要这个药,是皇子还是什么其他人,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只要林笙说不知道,嗯……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笙沉思了一会,后来决定算了,先不想了,他喝空了手里茶以后,突然一顿,狐疑道:“等等……我是不是拿错杯子了?”
  盏里的枸杞看起来比之前多了。
  孟寒舟一口连着菊花枸杞一起吞进嘴里,嚼一嚼咽了,让他无从比较。
  然后放下手里空空如也的盏,道:“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小孟: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
  之前已经有人猜到了,嗯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个东西(
  -
  第35章 特别炮制的远志
  仙草的事先揭过去不谈。
  内室中, 齐娘子夫婿回家取了身干净衣裳为她换上,然后帮她贴好了药贴。蜜调的药膏中又少许补益的药材,会让人觉得小腹微微生暖, 仿佛徐徐地晒着太阳。
  敷上药后, 齐娘子听话地平躺着休息了一段时间, 她夫婿一直握着她的手, 安慰她没事的。
  过了会, 男人看林笙他们一起进来了, 忙站了起来,怕吵着齐娘子所以很小声道:“敷上这个药后, 芙娘好像没有再流血了。”
  魏璟跟在林笙后头,观察他是如何给人诊治的。明路则端着已经煎好的药, 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病床旁边的小几上。
  但齐娘子也并没有睡着, 只是强迫自己闭上眼养神而已,听见动静便睁开了眼睛,想要坐起来。
  “别动,躺着。”林笙摆摆手让她躺回去, 叫她夫婿喂她把药喝下,又静心给她把了把脉:“你主要是素体体质不佳, 应该是年少时营养跟不上, 才留了气血亏虚的底子, 这才不易有孕。”
  魏璟跟在林笙后面进来的,他虽然不喜齐风大哥领的这桩差事,但是对事不对人,尤其是林笙就在眼前给人诊病, 难得的学习机会,说什么也要挤进去看一看。
  林笙给齐娘子把完脉后, 他又凑上去给人把了一次。
  听林笙这么说,齐风不禁有些惭愧:“都是大哥不好,没带你过上好日子……”
  这都是他这个做大哥的没用,才让小时候的芙娘吃不上好东西,养得瘦瘦小小的,现在就连在怀孕一事上也被拖累了。芙娘是很喜欢小孩子的,这么多年了好容易有一个,却还要吃这些苦。
  “哥哥,没有的事!哥哥已经很辛苦了。”齐娘子忙说,以前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全靠哥哥在外面挣钱糊口,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好在一家人和和睦睦,“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吗,还有元郎照顾我呢。”
  说到这个,齐风也欣慰,好在妹夫是个体贴的。
  林笙在今日应急所煎的药方基础上,稍稍修改了一二味,多加了一钱黄芪、一钱杜仲,使得药效更加稳固且细水长流:“你先照着这个方子吃五副,再配合贴外敷的穴位药贴,先把胎稳下来。如果这两天发现有丝血渗出,是正常的现象,只要不像今天这样突然多到染湿裙子,就不用惊慌。”
  齐风看到他药方落款,一对横平竖直的秀气小字——原来是叫林笙。
  “不过我也有话说在前头。”林笙提前与他们说清楚,“我并不是医馆的坐堂大夫,只是下边村子里的医郎。你如果信不过我,也可以不吃我的药,再到别家医馆看看。”
  这事要先说好,别到时候从别人嘴里听了什么,又跑来闹。
  齐风一愣:“你竟不是医馆里的大夫?”
  倒不是不信任,只是没想到林笙处事如此冷静沉着,把脉开方也看起来很老道,还以为他是哪位大家的徒弟……忽然间有些茫然了。
  齐娘子先回过神来,林笙是第一个发现她怀孕的,用药之后的感受也是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的,虽然这个小医郎看起来很年轻,但并没有怀疑人家的道理。
  而且什么坐堂大夫还是铃医的,她和齐风不是特别看重,年少穷得饭都要省着吃的时候,他们兄妹生了病,都是一个有街窜巷的老铃医好心给治的。
  只要有真本事,什么坐堂医还是铃医,他们都不在乎:“我们自然是信你的!……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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