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据方西转述,他身为陛下内官的方母亲眼所见,当时伊琳娜陛下直接气笑了,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有摊上这么一个恋爱脑的智障儿子真是见了鬼了,打算大义灭亲,趁年轻再开个小号的意味。
伊琳娜接通了与阿莱尔的实时全息通话,却没有立刻说些什么,而是伏案处理重要文件,将阿莱尔晾在一边。
阿莱尔自然没有出声催促,垂眸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准备迎接母亲的怒火,也思索着如果能够再来一次,他会如何更完善妥帖地处理今晚的突发事件。
过了许久,伊琳娜忽然开了口:“走吧。”
阿莱尔一怔,抬起眸:“陛下?”
伊琳娜朝他摆摆手,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接过内官递来的外套,“休息去吧。”
等了一个小时等来这么一句轻拿轻放的话,阿莱尔有些不适应:“……母亲不说些什么吗?”
“说什么?”伊琳娜也抬眸与他对视,“问你当年去做等级改造手术是否因为受到了他的影响?想要自己配得上他?”
“和他没有关系!”阿莱尔激烈地辩驳道,接着又后知后觉地脸色一白,“母亲,你知道我的等级变化是因为……改造手术?”
“那时候我根基不稳,刺杀频出,闻礼给你寄的那枚作战单元,不经过我这边的严密排查,怎么可能到得了你手中?”伊琳娜平静地解释说,“里面有一封信,我扣下了。”
“他在信里写了什么?”阿莱尔着急地问。
“信里的内容与其说是给你的,不如说就是给我的,他什么也没有写,信里只是一纸未署名的等级改造手术合同。”
“联想到你等级的突然提升,我立刻就明白了。”
阿莱尔呼吸都停滞了,难以想象他的母亲得知这个消息时是怎样的感想。
“我不想刺激你,派人去北部帝国抹去了你的受实验记录,同时密切关注这个实验的后续进展,结果就得知除了你之外,所有的实验体都在手术后两三年内死亡……”伊琳娜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我以为继你父亲之后,我也要失去你了。”
“你也确实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域受损,并且以闻礼为由拒绝其他向导进入你的精神域。”伊琳娜苦笑一声,“我哪里知道你这个行为只是不想暴露等级改造的事情,还以为这是闻礼出事前教了你什么保命的办法,而且关键是,你真的活下来了。”
“后来听到你喜欢上一个叫‘文桦’的人造向导,说他为你进行精神梳理,治好了你的精神域,我就直觉一定和闻礼有关,你还非说不是,笨死了。”
阿莱尔眉心紧皱,心头涌上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难道我能活下来,正是因为没有接受过其他向导的精神梳理?”
“……如果真是那样,”伊琳娜笑着摇摇头,那你能活下来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奇迹。”
……待阿莱尔匆匆离开,内官为伊琳娜递来北部帝国驻瑟兰提斯大使馆递交的紧急外交函,提出严正交涉和抗议,对阿莱尔殿下的行为表达谴责。
“就这么放过殿下了?”内官笑着问。
伊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以为阿莱尔就将死去的那段时间,我时常在想,我这么多年殚精竭虑,亲缘断绝,到头来一个人站在这至高的皇位上,孤苦伶仃的,到底为了什么?权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现在想想,不就是为了我,为了阿莱尔,能在需要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喊出一句:逆我者,即视为与瑟兰提斯宣战?”
……
推开闻礼房间的时候,阿莱尔就看到三个老朋友在会客区聊得热火朝天。
被冠以‘冰山少将’的林野活泼得像只猴,就差爬到天花板上去,精神体伯恩山犬吵得都怕被八公里外的居民投诉;一贯温柔和善的伊莱也开始各种不带脏字的骂人,精神体猞猁在一边和闻礼的老虎打架,猫毛乱飞。
见他来,林野立刻朝他招手:“快来,闻礼非说要等你来了之后再讲他这些年的经历,说是不想重复讲几次。”
阿莱尔快步走过去,原本已经忘却的尴尬逐渐漫上心头,一时之间十分放不开。他纠结地看了看座位,正打算就近坐下,就被闻礼起身拽住了手,直接把这位185身高的哨兵拽得弱柳扶风一样踉跄了四五步,然后恰到好处地倒在了闻礼的身边,紧紧挨着他坐下。
伊莱和林野都自动无视了这一幕,只催促:“开始吧。”
“先等一下。”阿莱尔红着脸打断道,“我这边接到消息,奥布里向审判庭提交了诉讼,咬定他们才是真的,说要与闻礼哥哥当庭对峙,让闻礼哥哥提交全谱生物信息验证,证明身份。”
第97章
“呵,还不死心呢?”林野不屑地说,“手上不就是一个仿生人么,真金不怕火炼,假的还能变成真的?”
“就是,”闻礼点点头,“我的全谱生物认证信息,那必然和帝国信息库里的一个都对不上。”
林野:“……”
林野怀疑他听错了,“对不上?”
“你以为我假造的这个公民身份为什么这么完美?”
接下来的半小时,闻礼老师为台下三名求知若渴的好学生,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上任族长亚伯拉罕对他做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期间收获了林野若干下城人式谩骂,和伊莱的贵族型讥讽。
两个人骂完亚伯拉罕骂闻礼的父母,然后骂北部帝国,骂嗨了还互相骂,缝隙间还顺带骂几句闻礼。
至于阿莱尔,他的情感要更丰沛些。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处于wanric庄园,就在闻礼身边,近在咫尺的地方。但他却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一味地依赖着闻礼,向他索取情感,后来更是又误会了闻礼,单方面远离了对方。
或许在闻礼最困难,生死一线的时候,他还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小心思。
对此阿莱尔满心愧疚,低着头机械性地抚摸着北极熊的脑袋,一言不发,独自消化泛酸的苦涩。
未能察觉闻礼异样的林野同样满心愧疚,大声狗叫:“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闻礼,在你心目里,我们就那么没用,不值得你求救吗?”
闻礼弯着眉眼,忍不住玩笑道:“这不是那时候年轻,要面子嘛,受不了那么悬殊的身份落差,所以想自己一个人偷偷解决……”
“就是不想连累我们,同时也不够信任我们。”伊莱一针见血地戳穿他,“担心在重重阻碍面前,我们最终会支撑不住压力而退缩,到时候还会互相心生怨怼,产生矛盾,让原本美好的友情变质腐烂。”
“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伊莱……”闻礼委屈地眨了眨眼睛。
“那现在呢?”林野依依不饶地质问,“在7号星,在重逢者号,甚至就在若干小时前,有那么多坦诚身份的机会,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闻礼,让我们帮你?伊莱为了追查特种人改造案甚至被家族除名,我是九大星系公认的星航维和执行官,我们还是不可信吗?”
“我……”
“这就纯属他的个人英雄主义情节。”伊莱冷淡地喝了一口茶,“前s级哨兵,一贯独来独往,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不需要别人帮助,说不定还觉得你是个拖累,妨碍到他了。”
“……”
“指不定还藏着点捉弄我们的恶趣味。”林野嫌弃地撇了撇嘴角,给出结论:“真不是个东西。”
“咳。”闻礼那必不可能承认,清了下嗓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要问的可多了。”林野正要继续严刑逼供,倏然被伊莱拍了下肩膀,他转过头,在对方的眼神暗示下瞬间会意,无奈地止住话音,站起身,造作地伸个懒腰,“算了,夜深了,早点休息吧。反正你就在这里,又跑不掉,我们来日方长。”
“不一定哦,”闻礼笑着起身送他们出门,“说不定我又连夜驾歼星舰遛了。”
林野牙痒痒地作势冲他挥拳头,“真欠揍,我之前是多蠢才会把wanric那个闻礼当真?闻礼什么时候说话那么一本正经过?”
“不要苛求自己,”伊莱,“毕竟这个向导和我们同寝十余年,我们还不是没有发现他的第二性别?”
“……确实神了。”林野抓抓头发,声音逐渐远去,“塔那么多体检,那么多演练,闻礼受伤频率也不低,全谱生物认证信息居然都没有出过岔子,亚伯拉罕做得也太细了……”
等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闻礼施施然地转过身,看向如同一座雕塑般无言立在他背后的哨兵:“你呢?”
阿莱尔抬起双眼:“……什么?”
闻礼反手关上门,走到茶水台前喝了口倒好的温水:“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阿莱尔点了点头,“很多。”
“因为太多了,所以有点乱,理不清,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他说。倏而又想到什么,认真地保证,“哥,庭审和生物信息验证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