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一秒,闻礼好笑地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下这只战斗单元的‘脑袋’,将它强制休眠,递还给了阿莱尔。
昨日夜里想东想西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就爬起来拆战斗单元不知道想证明些什么,现在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困倦顿时如潮水般涌上。闻礼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要求方东给他放一首舒缓的歌曲放松心情。
他阖目小憩,毫无防备地微微歪着脑袋,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阿莱尔正注视着他,一双锐利沉静的白色眼睛里,满是审视和探究。
……
通用时14:00。
阿莱尔、闻礼与方南、西、北登上战舰,同行的还有一口中型棺材,以及一尊大号鱼缸。
“h10战舰已完成与重逢者母舰脱离对接,动力系统、攻击防御系统、导航雷达均运行正常,当前航道正常,预计航行时常……”
在方东平静温和的启航提醒播报中,战舰缓缓脱离重逢者之舰,驶向名为‘7号中等蓝星’的类地行星。
这颗新开发的星球矿产能源丰富,受星系联邦承认的官方政府根基不稳,各方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军匪割据混战不断,按理说这样的星球周边必然星匪横行,拦路劫掠的星盗舰层出不穷,这趟航程本该危机四伏,绝不会安稳。
但战舰愣是一路畅通无阻地在天体轨道之间横行,比预计时间还要提前一个小时就停靠至7号蓝星空中要塞,还有接引舰船态度殷勤地驶来引路。
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单纯的有钱而已。
早在确定蓝丝绒星域为临时着陆点的时候,阿莱尔就斥资买好了7号星上一个专顶级引渡公司的尊享服务,不仅包含全程空域清障、官方专属航道优先通行,还有地面全流程接待,一条龙服务,只要钱到位,为他们驾驶机甲在太空中放欢迎礼炮都可以。
战舰停栖在引渡公司的私人地下停机坪上,西装革履的接引负责人双手将专属秘钥呈给阿莱尔,又侧身弯腰将他们请上舒适豪华的小型私人飞舰,等候多时的礼仪小姐交给他们六枚崭新的终端,上面预存了伪造完美的身份证明,甚至还可以付费解锁一些隐秘的黑市渠道。
飞舰平稳升空,负责人全程陪同,微笑服务,沿途向他们介绍本地风土人情。7号星地表重力为标准值的1.01倍,自转周期约26小时,目前是夏季,白昼时间长达18个小时,拥有一颗天然卫星,本地植被危险性较低,大多无毒等等。
没有其他原因,就是有钱而已。
闻礼托腮看着窗外的云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几个问题,并没有注意到早在战舰停靠空中要塞的时候,阿莱尔便已经沉默多时,面色凝重,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飞舰落地之后换乘低空航行车,辗转数小时,闻礼终于拎着他空荡荡的行李挎包,驻足在一幢低调奢华的深灰色小楼前。
数名强壮有力的保镖将鱼缸和棺材送进三层小楼,负责人边迎他们下车边介绍道:“这处独栋处于b3区核心位置,交通便利,绝对物有所值。如果各位追求更良好的居住体验,我推荐b1区或a区,想必那里也更符合先生们尊贵的身份……”
无他,唯有钱耳。
“不用了,这里就很好。”阿莱尔面无表情地给负责人转了一笔小费。
或许是金额实在可观,在离开之前,负责人竟然转身压低声音隐晦地提醒道:“先生,b3区紧邻治安混乱的c区,辖区并不算太平,我想您不是缺钱的人,想要住得更加踏实,还是尽量将住所转到b2区以上的地段。”
……
“哎,现在这世道,哪里都不太平啊……”方西伤感地叹口气,“这让我们几个家里犯了事出来躲两个月、空有些小钱、手无寸铁又不敢闹事、脑袋空空的草包富二代可怎么办啊?”
“倒也不用这样复述我们的人设加深记忆吧?”方北无语地将温特的营养仓从封闭棺材板里拖出来,放在推车上搬到一楼的空房里,接着又将窗帘都拉开,让明亮的阳光照耀在营养仓的透明观察口上,指望温特这个植物人能够自发进行光合作用尽早发芽。
这支草包团队里最为靠谱的二哥方南敲了敲鱼缸玻璃,对着空气问:“萍萍,观景墙鱼缸还需要再加固拓宽一下,这两天得委屈你继续待在小鱼缸里了。”
睡了一路的虎鲸不满地摆了摆尾鳍,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又沉下去继续闭着眼睛装死。
“它真的就叫‘打萍’了?命名这么随意吗?”方西震惊地从厨房走出来,耗时3分钟,他用别墅里齐全先进的豪华厨具精心烹饪出五人份的预制品速食。
连续航行了38个小时,喝了四顿营养液,就连加热速食都显得那么美味,只有阿莱尔那份哨兵特制速食吃起来像是甜口的泡水土豆泥,比营养液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营养齐全但口感稀烂的哨兵战备食品闻礼过去吃了不计其数,看阿莱尔神色淡淡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却觉得有些可怜,说:“下午我去附近转转,看看有什么本地特色,买点回来当晚饭。”
“这种事情,让方南去做就好。”阿莱尔头也不抬地说。
方南愣了下,惊讶地抬眼,又迅速应声:“对,文桦你不用担心这些。”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阿莱尔打断他,“你这几天最好都待在别墅里,不要出门。”
闻礼奇怪地问:“待在别墅里做什么?”
“想做什么都可以,”阿莱尔声音冷淡,“不要乱跑。”
“……你不想让我出门?”闻礼隐约意识到什么,脸色有点难看,“为什么?”
“你又是为什么一定要出门?”
方南感觉到餐桌上气氛发生变化,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文桦,是这样的,主要我们都是初来乍到,对这片区域不太了解,队长也是担心你贸然出门在外面遇上危险。”
闻礼冷冷地反问:“是么?”
“是……吧?”方西转过眼珠,看向阿莱尔,“队·长?”
“……”阿莱尔没说话,他垂眸注视着勺子上浅黄色的泡发土豆泥,突然一阵反胃,烦躁地放下餐具,“你可以出去,但是不能单独出门,至少找一个人陪你。”
闻礼抬眼看向阿莱尔,对方却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整理好挽起的袖口,起身回了房间。
似乎是因为离开了重逢者之间这个令他最有安全感、最为放松的领域,阿莱尔那股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过度警惕又卷土重来,甚至还变本加厉,居然隐隐有些提防他。
标记都标记过两次了,甚至每天像一日三餐一样规律地问他要向导素,关系融洽得恍若做了夫妻一般。现在就因为到了一个新地方,他提出想要独自出门,对方就又开始防备他,认为他别有居心?
该不会脑子里还表演着什么:‘之前对他的好都是为了麻痹他’,‘落地7号星后迫不及待出门联系同伙’,‘打算里应外合干票大的’……
闻礼不爽地喊售货员将两条新鲜海鱼装袋,转身询问正在掏钱付款的方南:“你们队长当初到底到底被向导骗得多惨?警惕心是不是强得太过分了?说实话,中午在餐桌上我很受伤。”
“抱歉……”方南尴尬地抿抿唇,几番犹豫,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泄露一点内幕,“……和方东有关。”
“……”闻礼心底的火气稍微灭了一点。
阿莱尔因为被向导骗间接害死了方东?
“而且这片区域确实危险。”方南拎着大包小包和闻礼离开市集,附近环境一般,但沿途问本地人都说菜品新鲜,物美价廉。
他眼角余光瞥见几个蹲在墙角手里转着弹簧刀的黑瘦个男子,注意到他们出门,这群人立刻站了起来,鬼鬼祟祟地盯着他们,嘴里嘀嘀咕咕不怀好意。
方南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说:“队长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认为事态脱离掌控的时候,都会特别紧张焦虑,然后开始无差别怀疑所有人,甚至我们四个一开始跟着他的时候,也被怀疑过很多次。”
“这算是病吧?”闻礼说。
说翻脸就翻脸,不像是正常的情绪转变,反倒像是应激反应。
“确实,”方南解锁车辆后备箱,将食材放进去。他绕回驾驶座,软了语气,像方西那样唤文桦,“向导哥哥,你能帮我们队长治好这个心病吗?”
“我?我是心理医生吗?还是欠你们队长的?”闻礼冷笑一声:“他爱怀疑怀疑好了,直到把身边所有人都刺得遍体鳞伤离他而去,他就舒服了,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了。”
他心情本来就不好,莫名其妙又遭受质疑,说话也很难听。话音落下,就见方南神情凝重,瞳孔微缩,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背后。
“二位兄弟,”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闻礼身后响起,“没见过的生面孔啊。”
第35章
闻礼转过头,看到几个歪歪扭扭的黑瘦男人,长相一个赛一个的古怪:一个浑身上下覆满黑毛、一个两边脸颊鼓着宽大的蓝绿色鱼腮,还在不停随着呼吸翕合、一个半边脑袋都是金属色的机械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