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闻礼倏然不受控制地睁圆眼睛,大量内啡肽在脑内如烟花般炸开,呼吸变得急促,强烈的兴奋感好似一道道电流,顺着脊椎噼里啪啦点燃每一条神经末梢。
  他手背筋脉毕现,先是死死攥着领口的衣服,又实在承受不住那股渗透骨髓的愉悦感,反手攥住阿莱尔的手臂,指尖压得发白。
  处于标记中的哨兵极为霸道强硬,这是他们的天性,即使是阿莱尔也无法免俗,他以为闻礼要反抗他,眼神阴鹜地用手臂横贯在闻礼锁骨前,五指扣住他的肩头控制他的身体,将他牢牢锁在椅背上,牙齿更是毫不留情地加深了咬合力量。
  却没想到闻礼的手从他的小臂向上,掌心蹭过他的侧脸,最后停在他的后脑,攥住了他的头发。
  头皮传来细微的疼痛,这反而更加刺激阿莱尔的控制欲,那不是推拒,而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阿莱尔听见向导隐忍的低吟,拉长了尾调,性感得要命。
  直到口腔里出现淡淡的血腥味,哨兵这才心满意足地撤力,伸出舌尖舔舐掉下唇粘连成银丝的唾液。
  浓烈的餍足感沿着标记形成的微弱联系传递到闻礼精神海,或许那不仅仅是阿莱尔一个人的感受,闻礼也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半天没缓过神来。
  世人对特种人的刻板印象并不是空穴来风,哨兵骨子里确实就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造物主给予他们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同时精心也为他们打造了基因锁。
  他们受益于敏锐的感官,也受制于这些枷锁,变得暴躁,冲动,激进,容易失去理智被情绪所操控。
  阿莱尔双手撑在闻礼的座椅后背上,眼睛眯得狭长,白瞳雾蒙蒙的,嘴唇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红艳润泽,他还在享受标记带来的余熨,直到听见身前的向导低声骂了句脏话:“……操。”
  他倏然如梦初醒,关切地低下头,“文桦,你还好吗?”
  闻礼艰难地用手撑住额头,恍惚地眨了眨眼,斜靠在椅子里,“还行。”
  他阖目停顿一会,没忍住又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操。”
  过去也没人告诉他,标记会是一件……这么舒服的事情。
  怪不得有段时间林野和一名白塔的向导学姐谈恋爱,每次浅层标记完都红光满面,还在他和温特面前故弄玄虚,说只有尝试过标记才真正成为了一名哨兵。
  自那以后只要林野出门约会,温特就阴阳他说又出去和学姐啃脖子呢?
  闻礼没有过标记经验,他只尝试过和向导进行精神链接,但即使是a级向导也无法很好地配合他,反而会干扰他的五感,拖累他行动,久而久之他便特立独行地成为众所周知的独行者。
  后来,这一特征也成为了评判是否为s级哨兵的必备能力:精神域极为稳定,无需向导协助,摒弃了哨兵致命的弱点,真正的所向披靡。
  极致的愉悦感已经消退,闻礼却懒洋洋地窝着不想动弹。后颈处的动脉一突一突地跳动,彰显存在感,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痛感也慢一拍传递过来。
  闻礼交叠双腿换了个更伤脊椎的姿势歪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地想着也不知道标记者又是怎样的感觉,日后得找个机会体验一下。
  但说实话,他在工会实习出任务的时候,也没少看到组队的哨兵向导遇到棘手的突发情况,临时吭哧给对方来一口稳固精神域,但当时那些人的反应好像都没他来得夸张。
  是那些哨兵和向导比较能忍,还是因为他是人造向导,机械腺体比较脆弱,受不得强烈刺激?
  关键是……好累,精疲力尽的累。
  三天前被标记的时候也是,一开始闻礼还只是故意装虚弱,结果等到被阿莱尔送回宿舍,躺在床上一秒他就睡着了,澡都没来得及洗。
  浅层标记过后无论哨兵还是向导不都应该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吗?
  好奇怪,人造的和天然的区别就这么大?
  就在闻礼胡思乱想的时候,阿莱尔坐到了他的对面,手里拿着消毒液和速愈贴,“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
  “嗯。”闻礼配合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大概改变了半毫米左右,又懒散地躺了回去,“不想动……”
  “那就不动。”阿莱尔伸手揽过他的后背,托着他上身稍微往前倾,这次的伤口很浅,随便消下毒,一个速愈贴下去不出三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
  但咬痕伤口容易治愈,闻礼的精力却一去不复返。他整个人就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等阿莱尔给他贴好敷料,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半梦半醒间好像回到了卧室,被人轻轻放在床上,被子压在身上的瞬间,他的意识再次坠入黑暗。
  等到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分,时间指向通用时20:45,方东温柔地将他唤醒,驱车将他送到了跃迁室。
  这是一个封闭的半椭球型空间,能实时调整环境重力,削弱涡流效应,待在里面可以很好地缓解跃迁期间空间压缩带给人体的不适。
  闻礼也没有因为睡了一下午就恢复精神,反而更加萎靡了。游魂似的抬起头,看到方西向他走过来,神情关切,小嘴张合不停动着,像是跟他说了一篇小作文,却一个字也没有钻进他耳朵里。
  方南也靠过来,递来一杯温水。
  闻礼皱着眉回绝,推开他们,径直走到房间最里面,一屁股坐到了阿莱尔身边。
  “你没有吃晚饭。”阿莱尔关闭悬浮屏,“生病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肩头一沉。阿莱尔肌肉瞬间绷紧,讶异地转过头,就见闻礼无精打采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肩头,嗓音含含糊糊,“我的电子腺体是不是被你咬漏电了,困……”
  阿莱尔僵硬地一动不动,“……文桦?”
  “嗯?”文桦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慵懒得像是吃饱喝足午后趴在林间打盹的老虎,面对他人的呼唤只随意摇了下尾巴,就算是回应。
  在二人对面,方南、方西和方北同样僵住了动作,方南的反应最快,用口型朝其他人说:依赖,标记后依赖。
  他们的队长是哨兵,自然对特种人的生理特性有所了解。
  这句‘依赖’一出,方西和方北也瞬间领会,特种人被标记后会对标记方产生依赖感。
  阿莱尔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慢慢放松了肩膀,又将腰背挺直坐得正一些,方便文桦靠得更舒服,“很困那就继续睡……”
  他又想到一会穿过巨灵空母群就是跃迁点,“你直接在调节舱里睡吧。”
  “那你呢?”闻礼双眼无神,有气无力地半睁着。
  阿莱尔耳根微微泛红,虽然理解向导此刻对他的依赖,但总不能真的陪他一起睡觉。
  “……我就在外面,让南极陪你。”
  闻礼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但又没什么力气反对,迷迷糊糊被人扶到跃迁室里间的独立小舱室。
  很快,他的身后圈上来一个庞大而结实的生物,暖呼呼的,抬手摸上去,掌心与指间尽是柔软蓬松的毛发。
  白白的,像捧着一团落雪。
  南极转过脑袋,眼珠子又圆又亮,它探头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去顶闻礼的掌心,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闻礼迷茫地半睁着眼睛,只见眼前这颗毛绒绒的北极熊脑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捏住耳朵,塞进了行李箱。
  “林野,伊莱。”年仅22岁的闻礼随手将一只雪白的北极熊玩偶摆到行李箱角落,又在旁边胡乱添上一些叠了像没叠的衣服,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零碎,合上行李箱,“我回家了。”
  “这周你怎么又回家?”伊莱亚斯·温特莫名其妙地摘下全息训练头盔,还不忘顺手用价值不菲的增发梳整理他那头金毛,“明天下午还有考核,你来得及赶回来吗?”
  “族长传唤,说让我和我那未婚夫结伴出席一个什么宴会,我有什么办法。”闻礼无奈地说。
  “太幸福了吧,”林野也从里间探出脑袋,挤眉弄眼地坏笑,“还没毕业就已经有家族内定的向导伴你左右,就目前这个哨兵向导数量比5:1的趋势,我都担心未来我得和抑制剂相伴终生。”
  “哼,蠢货。”
  “伊莱你别一大早找不痛快!”
  闻礼早已习惯这两个见面三秒就能吵一架的室友,关上寝室门,步伐轻快地下了楼,坐上家族派来的专车转去机场转乘私人飞舰,打个盹的功夫便从塔回到了wanric氏族老宅。
  进了门,侍女就迎上来为他接过行李和外套,老管家躬身行礼:“少爷,领主在书房等你。”
  “知道了。”闻礼摘下墨镜和隔音耳塞,快步上了楼。
  等结束谈话已然是两个小时后,他恭敬地反身带上了门,转头就看见角落里有一道瘦小的人影,一见到他就匆匆朝墙后躲了起来。
  闻礼忍不住笑了,他的样貌本就俊逸,是一种介于少年气和成熟感之间独特的魅力,一笑起来轮廓愈发柔和,更是像春日破冰的溪流,干净又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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