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梁月泽和许修竹先送覃晓燕回学校,然后两人才带着饭盒去找许老头。
“修竹回来啦,你爷爷不在家,去食堂了。”遇到邻居打招呼,许修竹和梁月泽停下了脚步。
“去食堂了?现在也不是饭点啊?”许修竹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才四点,虽然已经有一些窗口卖饭了,但许老头基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去食堂。
邻居不了解他家的事情,好心解释道:“你妹妹来了,现在这天黑得早,应该是怕她回去晚了,早点领她去食堂吃饱了好回去吧。”
许修竹:“我妹妹?”
邻居:“我听那小姑娘喊老许爷爷,难道不是你妹妹吗?”
要说妹妹,许修竹只能想到一个人,心下一沉,但没必要在邻居面前把家里的矛盾展现出来,便强笑着说:“对,是我妹妹。”
梁月泽担心地看着许修竹,他之前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被许修竹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奶奶
“老许, 你孙女回去啦?”邻居买菜回来,正好撞上许老头从食堂回来。
许老头点了下头:“对,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坐车不安全。”
邻居笑道:“我也是这么跟修竹说的。”
许老头猝不及防:“修竹回来了?”
他知道了?
“对呀, 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邻居说, “隔着盖子都能那股子鸡肉香味儿, 你倒是有口福了。”
许老头没了跟邻居闲聊的心思, 快步走向楼梯, 以至于没听清邻居后面说的话。
看着许老头慌张的背影, 邻居念叨:“修竹都走了,那么急做什么!”
许修竹逃了, 他没有勇气留下来面对,面对他爷爷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爷爷的现实。
他留下了那个饭盒, 便急匆匆催促着梁月泽赶紧带他离开。
他不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被许春梅踏进过的房子。
对于许春梅,许修竹其实有把她当做是自己妹妹的,就如同对许天冬和王倩的期待一样,他也曾期待过有弟弟妹妹的爱戴。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住到许天冬和王倩家里后,他才发现原来爸爸妈妈并不喜欢他, 他的弟弟妹妹也讨厌他。
在那个家里, 许振国因为有王倩的偏护宠溺, 基本不把他和许春梅当哥姐,是除了许天冬外的另一个小皇帝,一个被宠坏了的小皇帝。
许修竹以为,他和许春梅是一样, 一样不被王倩所喜爱。
但现实却是,许春梅越是贬低他、越是针对他, 王倩就越高兴。
许春梅就像是在王倩手底下吃饭的仆人,揣测着主人的意思,为讨主人的欢心,主动给主人做刀。
许修竹一开始是有过不甘和怨恨的,后来他从王倩的谩骂中知道了缘由,不再对他们抱有一丝期待。
而许春梅,他也不怪她,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孩子,想要在那个家里过得好一点而已,许修竹没什么可指责的。
只是他不再把她当做是自己妹妹。
那个家里发生的一些,随着他下乡之后,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天南地北,中间隔着祖国的大半个河山,距离斩断了他和那个家之间的联系。
回到北城之后,许天冬和王倩第一次找上门那天,许修竹其实一点儿也不慌,因为有爷爷在前面顶着。
只要爷爷不认许天冬这个儿子,他和许天冬之间就不会再有联系,因为许天冬在他心里已经不是父亲了。
许天冬仅仅只是爷爷的儿子,现在被爷爷斩断了父子关系。
可这一次,只是一个许春梅,就让他慌得不敢面对。
因为许春梅是个女孩子,因为许春梅也是爷爷的孙女。
因为……爷爷瞒着他。
“小梁小许,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李老太坐在门口,借着太阳的余晖在缝衣服,那是许修竹委托给她做的冬衣。
许修竹没有心情搭理她,径直往屋里走去,梁月泽把自行车停院子里,也没有说话。
李老太看出两人心情不好,没有刨根问底,而是说:“你们应该没吃晚饭吧,我一会儿蒸馒头,熟了让小阳给你们送两个。”
中午吃了他们给的鸡肉炖菜,晚上再还两个馒头,有来有往。
梁月泽想到今晚应该是没心情做饭了,就点头应下了。
许修竹进了屋,找了个草稿本,拿钢笔在上面抄写《伤寒杂病论》,此刻只有抄写能让他放空一切,什么都不想。
梁月泽没打扰他,他说什么都是不痛不痒的,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在旁边坐下,静静地陪着许修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晚些时候,李步阳果然端来了两个大馒头,梁月泽和许修竹吃一个,就当是今天的晚餐了。
“我知道,爷爷不止是我一个人的爷爷,他也是许春梅和许振国的爷爷。”许修竹靠着梁月泽,突然开口。
灯已经关了,梁月泽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许修竹,像对小孩子一样拍他的背。
“老爷子永远都是你爷爷。”他不敢保证什么,但能看得出来,许修竹在许老头心里永远都是排第一。
许修竹说:“我控制不住的恐慌、嫉妒,我恐慌现在的生活被打破,我嫉妒许春梅能得到爷爷的喜欢。”
明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还是被爷爷亲自拉进来的,怎么能不让他嫉妒!
“也许她也在嫉妒你。”梁月泽说。
许修竹坐起身来,不解道:“她怎么会嫉妒我呢,她抢了我的爷爷,应该是得意洋洋才是!”就像以前每次做了坏事,成功把锅推他头上一样。
梁月泽跟着起身,再次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处,见许修竹终于冷静下来,梁月泽开始说出自己的见解。
“老爷子最看重的是你,他都不敢把人带到你面前来,足以说明你和她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
“老爷子和她之间,绝对是她主动找老爷子献殷勤的,在她心里,同为老爷子的孙子孙女,你理所当然就能得到老爷子的疼爱,而她还需要讨好老爷子,才能得到一点垂青,你说她会不会嫉妒你?”
许修竹语气里带着茫然:“是吗?”
这么一说好像挺合理的。
梁月泽肯定道:“当然了,你跟她在老爷子心目中,肯定不是一样的。”
“你也说了,她在那个家里同样不受重视,老爷子应该就是可怜她,看在许家血脉的份上,帮她一把。”
许修竹不确定道:“万一不是呢?”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又听了梁月泽的分析,许修竹对这个猜想是有几分相信的,但涉及到他唯一的亲人,情感上却不是那么理智。
梁月泽轻声道:“去和老爷子聊聊吧,你们是彼此最亲的亲人,没必要为一个外人生隔阂。”
许修竹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月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轻轻的一声“好”。
许修竹靠窗站着,双手环抱,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宿舍楼后面有几颗大树,看树干大小应该有二三十年了。
凉凉的秋风拂过,卷起地上泛黄的落叶,共舞一圈后又无情离去。
许老头坐在桌子前,屋里只有他们爷孙二人,梁月泽把许修竹送到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许老头早早就起床了,周末没去找棋友下棋,就愣愣坐在屋子里,显然是在等许修竹。
沉默了良久,许老头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话:“我想过要跟你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修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从邻居口中得知,爷爷竟然和许春梅有来往时,他的心情就变得沉甸甸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慌,他害怕爷爷被抢走。
在许修竹的生命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他的,只有爷爷,是他一个人的爷爷。
可现实却告诉他,爷爷不是他一个人的爷爷,除了他,他还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
“春梅一个女孩子,在那个家里也不好过。许天冬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就是个混不吝的,万事不管只管自己享受。王倩又是那样的思想,总觉得女孩子是赔钱货……”
“她会住进来吗?”许修竹转身打断了许老头的话。
许老头一愣:“啊?”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不会不会,春梅还是跟她爸妈一起住。”
听到这话,许修竹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在他心里,他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可以要求爷爷只有他一个孙子。
但爷爷的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许真的像梁月泽说的那样……
“你把她当孙女吗?会像对我一样对她吗?”
许老头猛地摇头:“当然不会!”
许修竹直直看着许老头的眼睛,问出那句他从昨天开始一直想问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联系,不是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