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直到怀里的孩子小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他眼里才起了一丝波澜。
“……月泽,你怎么又流口水了,把你爸爸的衣服都弄湿了。”二婶伸手想要抱起那男人怀里的孩子。
男人摆手拒绝:“无碍,反正衣服都是要洗的,这次回来只能待两天,我多抱抱他。”
二婶迟疑:“又要出差啊?月泽都好久没见着你了。虽然这孩子是傻的,但处久了,也认人的。”
“我这次是去北城出差,听说北城有个老中医,治脑子很有一手,我顺便去找老中医问一下,月泽这情况能不能治,若是有希望,我再请假带他去看病。”
“行吧,不过大哥你也别太忙了,也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画面一转,小小的梁月泽长大了一些,经过男人的多方寻医,虽然看起来还是傻傻的,但已经不怎么流鼻涕口水了。只要不说话,不看他的眼睛,看起来跟一个正常的男孩一样。
“月泽别看。”梁月泽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原来是二婶把他脑袋捂进了怀里。
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还是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快点走,从国外回来的资本家,就会剥削我们贫苦百姓,今天就要好好批斗改造一番!”
“还有这屋里的东西,都好好搜搜,这可都是他思想资本化的证据!”
“那边那个小孩,是这资本家的儿子,要不要一并抓走了?”
二婶的声音卑微地求着:“几位同志,这孩子是个傻的,你们抓去批斗他也听不懂,不信你问问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傻子啊……”
最后浮现在梁月泽脑海里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衣衫褴褛,头发邋遢,被人推着越走越远,唯独那挺直的脊背让他印象深刻。
即便梁月泽睡醒了,那个背影也没有在记忆里消失。
这不是梦境,而是身体里原本就有的记忆。
只是原身是个傻子,意识模糊,直到他的灵魂到来,才慢慢记起了曾经的所见所闻。
梁月泽坐起身来,周围是室友有规律的打鼾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深夜的寒气袭来,梁月泽却没有丝毫感觉。
梦境里的画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在他脑子里越发清晰。
梁月泽不禁怀疑,究竟是他穿越了,借别人的身体借尸还魂,还是他本来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是前两年才魂魄归位?
他想来想去,都没得出结论。
寒气浸染身体,梁月泽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把他从迷雾中拉出。
他突然觉得好笑,不过是一个梦,他竟想了这么多。
不管事实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是梁月泽,是生长在七十年代的梁月泽。
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参加高考考上大学!
至于那个记忆里亲切的男人,回来就回来吧,正常心面对即可。
这么想着,像是放下了什么,梁月泽重新躺下,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收到信之后,梁月泽以为,很快就会见到梁正杨,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和二婶的描述中,梁正杨对他一直都很关心看重,只是以前工作忙,没法经常陪在他身边。
他做好了父子相见的准备,结果等了小半个月,都没等到人来。
等来的是二婶再次寄来的信件,里面还夹着梁正杨写给他的信。
梁正杨从刘春芳那儿得知儿子的消息后,就恨不得想直接买车票去南省,看看他的孩子长成什么样儿了。
但他从西北回来后,市里给他重新安排了职务,最近北城要召开经济会议,以他现在的身份必须要去参会。
国家大事耽误不得,他只能放弃去找梁月泽,写了一封信先寄给他说清缘由,等他从北城回来再去南省找梁月泽。
梁月泽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做好了要以平常心对待的准备,但缓一段时间还是好的。
而比梁正杨先来的,是梁月泽期待已久的高考。
复习了这么久,终于到高考的日子了,在高考这几天,厂里统一给参加高考的工人放了假。
梁月泽是在市里报名的,许修竹则是在白溪县报名,所以两人并不在一个考场。
为了不耽误考试,知青所的人都在讨论,考试那几天要不要去住招待所。
“我觉得不行,我们能想到住招待所,别人就想不到吗?”许修竹摇了摇头,直接否决,“现在去招待所,估计都没有床位了。”
孙铭皱眉:“那也要先去问问,我们没有自行车,到县里光是走路就要走三四个小时,到时候怕是会赶不上时间。”
之前忙着秋收和学习,临近考试了,他们才想起,高考那几天要住在哪里。
杨远山点头赞同:“没错,现在温度降下来了,晚上穿着棉衣都有些发抖。要是夏天倒是可以在考场附近随便找个墙角睡下,现在随便找个墙角躺下,第二天准能把人冻凉了。”
覃晓燕苦恼:“那怎么办呀?难道真要走三四个小时去考试啊?”
要是走着去,加上回来的路程,一天要走七八个小时,还要晚睡早起。睡眠不足,身体疲惫,他们能考好吗?
至于坐车,镇上是有到县里的班车,但最早一班车是八点出发,到县里都九点了,考试都开始了。
于芳提议:“不然找公社借一下牛车?牛车脚程能快一些,而且也不累人。”
没等许修竹说话,孙铭自己就先否决了:“不行,牛车最多只能载七八个人,要考试的人这么多呢。”
覃晓燕烦得扯了扯辫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还怎么以最好的状态考试啊?”
这一个多月来,大家除了下地收割稻谷,剩余时间就是看书做题,没有一丝松懈,自然也不希望这些外因导致高考失利。
越是临到考试,大家越紧张,也越焦躁。
有人提议:“要不试试能不能找户城里的人家,借住几天?当然,我们可以给住宿费。”
孙铭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但问题是,谁家会愿意让陌生人借住啊?”就算给住宿费也难。
而且借住在别人家,是有个屋檐避风,但难说住在别人家里会不会影响睡眠,导致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
提出的办法似乎都有点问题,大家都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解决。
许修竹开口:“不如这样,队长你先去县里的招待所问一下,看还有没有床位,如果有最好,没有就算了。”
孙铭应下:“可以,我一会儿去找书记借自行车。”
“还有就是,我们可以结队去找镇上的班车司机,看能不能跟他们协商,考试那几天早一个小时出发,早一个小时应该能赶上考试。”
覃晓燕惊讶:“还可以找班车司机协商吗?”
许修竹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凡是总要试过才行,而且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镇上其他村子的知青,可能也需要坐车。”
“有需求的人多了,可能交管局会增设班车,并且提前发车时间。”
杨远山赞同道:“对哦,这个法子靠谱,高考现在是全国重视的大事儿,交管局应该会同意的。”
大家都很赞同许修竹提出的这两个办法,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兵分两路,孙铭和杨远山去县里的招待所询问床位情况,许修竹则带着其他知青去镇上找班车司机。
“这班车的发车时间是固定的,哪能随便提前!要是提前发车,我是要被批评的!”班车司机听到这群知青的来意,当即就拒绝了。
覃晓燕急了:“我们是去参加考试的,八点发车会迟到的,司机大哥你就帮帮忙,这考试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班车司机不为所动:“规定就是规定,怕迟到你们可以提前去县里。”
于芳说:“我们也想提前去县里,但县里没地方住,只能早上早点坐车了。”
班车司机犹豫,许修竹上前一步:“司机大哥,我知道你也是怕领导批评,不如你回去请示一下县里的领导,看他们怎么说?”
班车司机眉间一松,这倒是可以,之后领导下什么决定,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见对方应下,许修竹就带大家离开了班车站点处。
“你们认不认识其他村的知青?”许修竹问。
覃晓燕:“认识啊,怎么了?”
许修竹:“联系他们,让他们也去找班车司机反应这个问题。”
于芳疑惑:“我们这么多知青还不够吗?”
许修竹摇头:“不够,只有足够多的人去反应问题,提出他们的需求,上面的领导才会重视我们的问题。”
“而且其他村也有要参加考试的知青,加起来人太多了,一辆班车估计不够,最好能多调度几辆班车过来。”
“这样才能保证我们都能坐上车!”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赴考
“站长, 我有事要跟您反映一下。”钟前进把班车钥匙交回管理处,就去找了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