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梁月泽拆开外面包着的纸皮,抽出一本书递给孙铭,点头道:“市里挺多人买的,新华书店等着买书的人排了好几条街,出版社还在加班加点印刷。”
  孙铭翻了几页,就把书还给梁月泽,激动道:“梁知青,你能把自行车借我一天吗?我要去县里买!”
  梁月泽把书包好,用绳子重新绑住,头也没抬:“那你就别想了,市里买书的人很多,县里应该也很多,估计你等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尽管梁月泽已经说过,他买这套书时排了一天一夜,孙铭还是不死心,非得自己去试一试。
  梁月泽无奈,回到家把书卸下之后,就把自行车借给他了。
  和孙铭同去的,还有一个男知青,他也是准备报考理科。
  许修竹看到梁月泽回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这两天有不少知青上门来借书,看到他之前做的数学题,也一并借去做了。
  造成的结果就是,一堆人来问他问题,许修竹哪里会教别人,只能冷着脸让他们自己看他的解题过程。
  学了这么久,许修竹还是最讨厌数学!
  梁月泽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冷脸不管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分歧
  好在大家只是开始一两天比较激动, 失了分寸,在梁月泽回来之后,慢慢恢复了冷静。
  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 人家也要复习, 没义务牺牲自己的时间给别人解答, 很快就收敛了这种行为。
  孙铭是在第二天晚上来还自行车的, 在县里熬了一天一夜, 眼神憔悴、胡子邋遢, 看表情显然是没买到书。
  梁月泽把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里的数学书给许修竹留下,这套书和之前换到的高中课本还是有些出入的。
  他帮着许修竹整理了其中有关数学的知识点, 好让许修竹更好的掌握数学知识。
  至于剩下的物理书和化学书,他简单过了一遍, 需要重新学习的内容并不算多, 他把决定把物理书借给知青所,把几本化学书拿回市里。
  等半个月后,再让孙铭他们把物理书送到汽车厂,以此来换化学书。
  孙铭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梁月泽心善了。
  知青所那几个决定选理科的知青, 也都感激地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送给梁月泽, 现在对他们来说,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吃食,也不是钱和票,而是这套人人都在争抢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梁月泽没有推辞,直接把东西手下, 买这套丛书,他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还熬了一天一夜,才买到了这套书,收点礼不算什么。
  做人做事最忌讳的就是不计回报对人好,容易升米恩斗米仇,他现在把书借给他们,对他们也算是大恩了。
  梁月泽也想过,要不要把书藏起来,悄悄复习不让别人知道,也就不用跟别人共享一套复习资料了。
  但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一起相处了两年多,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复习资料着急上火,别说梁月泽看不下去,许修竹也做不到。
  大家一起学习,还能更专心一些。
  由于排队买书用了一天,梁月泽这次回来,只能待两天。
  时间紧迫,他第一次回到家什么事情也不干,打发了那几个来问问题的知青后,他拿出本子就开始整理知识点,根据带回来的那套书,重新给许修竹出题。
  接下来他应该是不能再休假回来了,必须要在这两天帮许修竹整理好这些知识点和习题。
  这一伏案,除了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梁月泽直到深夜,才在许修竹的强制要求下,熄灯睡觉,第二天再继续。
  “玉珍,这大晚上的你还不睡,做什么呢?”陈大奇揉着眼迷糊问道。
  他半夜醒来,习惯性想摸黑去外面解手,却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钱玉珍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十月下旬的深夜,就算在扶柳村,也有点冷意,钱玉珍穿着单薄的衣衫,仿佛一点儿也没觉得冷。
  陈大奇把架在床头的衣服拿下,打着哈欠给钱玉珍披上,她怀了他的孩子,可不能冷着,万一生病了就不好办了。
  钱玉珍没理他,继续看着桌上的习题本,手里抓着一支笔在计算公式。这是她从许修竹那儿借来的练习本,上面有数学题,还有许修竹做好的答案。
  陈大奇扫了一眼,他是小学毕业的,学过一些数学,知道这些符号是数学符号。
  他把习题本抽起来:“你看这东西做什么?还不赶紧睡觉,熬夜对咱儿子不好。”
  钱玉珍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陈大奇俯身摸了摸她的肚子,还没生出来就开始断言这是儿子了。
  “这都多晚了,赶紧的,有什么事儿明天再做,别把身子给熬坏了。”陈大奇推了推她的背,想要让人去床上睡觉。
  钱玉珍扭身,避开他的手,一把夺过被陈大奇抽走的本子,脸色冷了下来。
  “陈大奇!你自己去睡吧,别来烦我。”
  作为知青所第二好看的人,钱玉珍自然是好看的,她怀孕之后,身上多了一抹气质,比以前更显韵味。
  就算是冷着脸,也别有一番神韵,陈大奇当初追钱玉珍,自然有几分是被她的相貌吸引的。
  陈大奇以为钱玉珍是因为孕反难受,没计较她的态度,蹲下身子问:“你是不是难受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钱玉珍神色依旧,拂开陈大奇的手,重新翻到刚才看的页面,说道:“别来打搅我,时间不多了,我要做题,你要睡就睡你的去!”
  陈大奇脸色一僵,看着钱玉珍问道:“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
  钱玉珍没理他,陈大奇突然想起,最近这两天村里都在传,国家恢复高考了。
  知青所那边感觉疯魔了一样,不管做什么,嘴里都念念有词,时不时交流一下,旁人压根就插不进去话。
  问就是他们要参加高考,在为高考而努力学习。
  陈大奇一直觉得,高考这种事儿,跟他是没关系的,他一个小学毕业的人,从来没想过能上大学。
  至于钱玉珍,虽然是知青,但已经嫁到了他们陈家,就是陈家的人。
  而且她还怀着孩子,怎么也不可能要参加高考抛下他的。
  但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看着专心伏在桌子前的钱玉珍,陈大奇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媳妇在准备高考,要把他抛下,全然不顾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在心里蔓延,促使陈大奇抢走桌上的本子,他也冷下了脸,眼睛闪烁着怒火:“你是不是想走?是不是要跟那些回城的知青一样,抛夫弃子?!!”
  钱玉珍猛地站起来,想抢回陈大奇手里紧紧攥着的本子,但陈大奇没让她抢到。
  “陈大奇!你这是要做什么?谁说我要抛夫弃子了?”
  “不打算抛夫弃子,你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要参加高考,难道我怀孕了,就没有参加高考的自由了?”
  “你果然是嫌弃我……”
  陈大奇认定了钱玉珍要抛夫弃子,钱玉珍觉得陈大奇在阻拦她高考,阻拦她回城。两人越说越心里越火,把陈家其他人都吵醒了,纷纷过来敲门询问。
  “村长!书记!这事儿你们管不管?你们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儿了?”陈大奇直接闯到公社。
  书记和村长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陈大奇,也是很无奈,只能劝他先冷静冷静。
  陈大奇的声音太大,连旁边的卫生点都听到了,许修竹好奇道:“那不是玉珍姐的丈夫吗?他怎么了?”
  许修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过能得答案,没想到江丽还真知道内情。
  江丽叹了一口气:“今儿早上,玉珍姐把被子搬回知青所了,说是要在知青所住下。”
  “这么突然?”许修竹讶异。
  江丽说:“就是高考给闹的,玉珍姐想学习考大学,她丈夫不让,两人就闹起来了。”
  陈家人自然是不希望钱玉珍考大学的,万一上了大学,就抛下陈大奇,他们家会被村里人嘲笑的。
  笑他们家留不住媳妇,到时候陈大奇没了老婆,孩子没了妈,谁也不想见到这场景。
  钱玉珍觉得陈家人全都是站陈大奇那边的,她继续住在陈家,孤立无援不说,还耽误她复习。
  于是她睁眼想了一晚上,天一亮就自己麻溜收拾铺盖要搬回知青所去。
  知青所不仅不会有人阻拦她学习,大家都在学习讨论,还能激发她的学习积极性,学得更专心。
  陈家人拦不住,一拦钱玉珍就捂着肚子嚷嚷,他们陈家人欺负她一个孕妇,无奈,陈家人只好让她搬回知青所。
  陈大奇顾忌钱玉珍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跟她来硬的,就来找书记村长评理做主。
  一听是这个原因,许修竹也沉默了,好像谁的立场都有理,一个想通过高考回城,一个不想家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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