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也不知道许修竹会不会乖乖每天吃一个鸡蛋?梁月泽心想。
钱文武不知何时换了个话题,往梁月泽的耳边凑近了一点:“听我叔说,郑厂长有意升你为一级工。”
队伍已经排到了梁月泽,他把饭盒递给打饭的大厨,拿出一张三两的饭票,和一张一角以及一张两分的菜票。
食堂里的煎蛋,一个要一毛钱,比他之前跟刘婶子换的生鸡蛋贵了一倍,不过煎蛋加了油,贵点也正常。
看着大厨接过票后开始打饭,他才平淡地回复钱文武:“是吗?按厂里的规定,不是说至少也要两年吗?”
学徒工一般要坐满三年,每过一年涨两块钱工资,梁月泽现在的工资只有18块,两年后也只能涨到22块钱。
可一旦从学徒工转为一级工,工资直接翻倍,一级工能拿40块钱的工资。
所以城市里的很多老职工,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子女的,除非夫妻双方都是工人,又不想让成年的子女下乡,才会把工作给儿女。
每个人刚进工厂,都是从学徒工做起的,哪怕梁月泽有技术有本事。
大厨把打好的饭盒往前一推,梁月泽端起饭盒就走。
钱文武把手上的饭票递给大厨,很快就打好饭往梁月泽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别不信啊,这是郑厂长跟我叔亲口说的,当时你还在调试机器,我打饭回来正好听到了。”
梁月泽抬头:“真的?”
钱文武吃下一口冬瓜,非常认真地点头:“真的,他俩亲口说的,明年就给你申请。”
梁月泽这次跟着去出差,学习成果非常显著,郑副厂长是有眼睛看的,看得出来他的本事。
这次帮着人家技术员打下手,也丝毫不怵,没出过一点儿差错。
如此人才,厂里可以破格给他转正。
后面钱主任私下找过他一次,梁月泽这才真的信了。
他心里开始期待,许修竹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是什么反应。
培训班上了一个月课之后,终于给班上的学员放了一天假,毕竟临近过年,都需要有时间去买年货。
许修竹之前分到了一些布票和棉票,当时已经委托刘婶子帮忙买回来了。
找丁婶帮忙做了一套棉衣棉裤,一直放在箱子里没动过,等着吴石什么时候有空来村里走亲戚。
可惜这段时间各个村镇都要交公粮,县里的拖拉机使用频繁,经常有点小毛病,他没怎么有空回扶柳村。
所以有假期的第一时间,许修竹就打着去县里买东西的借口,背着东西去了吴石家一趟。
“许知青来得正巧,农场其中一台拖拉机,昨天出了点问题,说是打不着火,我明天打算去一趟。”吴石笑着说。
能快点把棉衣送到爷爷手上,许修竹自然是高兴的。
他把一个竹筒递给吴石:“这是我做的膏药,可以防冻疮,家里经常沾冷水的,可以涂一点。”
找别人帮忙不能当成理所当然,所以每次来让吴石帮忙送东西,许修竹都会带上一点小礼。
柿子饼已经没有了,他能给的就只有自己做的药,正要最近跟万老师学了个方子,山上的草药比较充足,能够配齐方子。
其实许家传下来的医书里,也有这些膏药的方子,效果还更好,只是药材不足,做不了。
吴石帮许修竹送过两次东西,知道他的性子,就没有推辞,直接把冻疮膏收下了。
送完东西后,正常来说许修竹是要马上离开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吴石。
“吴维修员,当初你母亲病得这么严重,你们怎么没有去乡下找那些赤脚医生?反而愿意让我这个毛头小子一试?”
明明乡下的赤脚医生也懂中医,而且经验很丰富,比如万老师。
吴石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开始回想,吴母生病越来越严重的那段时间,家里都陷入了沉重的氛围中,都在想要怎么劝吴母,才能让她去医院动手术。
他们家当时完全没有想过要去乡下找赤脚医生看病,在城里人看来,乡下的赤脚医生,都只会点浅显的医学知识,可能连药都开不对。
乡下的医生怎么也比不过城里,这是他们城里人的通病,瞧不上乡下人,吴家人也不例外。
后面看实在劝不了吴母,眼看吴母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们急病乱投医,才让许修竹这个愣头青给撞了上来。
吴石扯起嘴角苦笑:“说实在的,要不是许知青你主动自荐,我们是不会想到要找中医给我妈治疗的。”
许修竹问:“为什么?”他执着于得到一个回答。
他想知道,为什么城市和乡镇对中医的态度相差如此之大。
吴石叹气:“就好几年前吧,县里不知怎么的,就卷起了批斗知识分子的风气,凡是加入红|卫兵的人,走路都四仰八叉的。”
“我当时年纪也不大,刚读高中,教我的老师,有好几个都被拉去批斗了。”
“后面不知怎么发展的,说中医也是知识分子,然后县里有名的几个中医馆就都关门了。”
县里的中医都不看病了,他们这些普通工人也不敢去找中医看病,慢慢就养成了有病去医院看西医的习惯。
所以他们家才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中医给吴母治疗,毕竟想找也找不到,至于村里的赤脚医生,他们看不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元旦
南省基本不下雪, 只有几个靠北一些的城市,隔几年下一场雨夹雪,连山上的树都是绿色的。
所以他们不需要像北方人一样呆在家里猫冬。
不过比起其他时候, 过年前后的两个多月里, 扶柳村的人确实轻松不少。
轻松的日子过得很快, 没多久就到了元旦前夕, 许修竹和江丽下课回来, 便发现了村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晓燕, 芳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江丽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 开口问道。
覃晓燕和于芳腰间系着一条腰带,一看就是用做衣服剩下的布头缝的, 手上拿着一块手绢, 跟在村里人后面扭来扭去。
旁边还有人在击鼓打钹,地上烧起了两个大火堆,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寒意仿佛都散去了几分。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覃晓燕和于芳扭过头来,接着就退出了队伍。
“你们下课回来啦?我们在跟刘婶她们学扭秧歌呢。”覃晓燕笑着说, 脸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扭秧歌?”江丽疑问。
于芳拿着手绢在江丽眼前一甩, 说道:“对, 就是扭秧歌。”
许修竹问:“怎么突然要扭秧歌了?”
覃晓燕笑道:“明天就是元旦了,村里往年都会有扭秧歌的活动,今天先来演练一番。”
于芳跟着打趣:“你们学习都学傻了?连明天元旦都不知道吗?”
许修竹:“……”
明天元旦他还是知道的,今天下课前, 老师对他们说,元旦放一天假, 明天不用去上课。
只是他当时一直在想一个药方子,没怎么放在心上。
江丽说:“元旦村里还会有活动?”
覃晓燕:“当然,我跟芳芳给你也做了条小手绢,一会儿跟着学学,明天大家一起凑个热闹!”
江丽点头:“行,我先回去把书给放了!”
农村平日里鲜少有这种活动,没什么东西可以娱乐,除了说这家的八卦,就是那家的新鲜事儿,又或者说说隔壁村发生的事儿。
所以一到元旦这种村里组织的大活动,大家兴致都很高昂,参与的积极性很高。
覃晓燕又看向许修竹,许修竹连忙摆手:“我就算了,在一旁给你们鼓掌,村里这么多人,总要有鼓掌的人吧?”
覃晓燕想了一下他的性子,确实不太爱凑这种热闹,便没有强拉着他一起来扭秧歌。
许修竹逃过一劫,不敢再在公社这里逗留,背着自己的布袋,快步往家里走去。
火光、喧嚣和热闹逐渐被他抛在身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小屋,他突然觉得有些冷寂。
他想起以前还在北城的时候,许天冬的工厂里,每年元旦都会有活动,有时候是文工表演,有时候是放电影。
工厂的工人都可以去观看,有些工人会带上家里的小孩,抱在膝盖上不占座,工厂的领导基本不会说什么。
这种时候是没有许修竹的份儿的,且不说他年龄大了不适合,就算年龄合适,他也不会被带去这种场合。
一般许天冬只会带许振国去,连许春梅想去看表演看电影都会被拒绝。
许修竹知道自己在那个家的地位,对父母早就不报幻想了。
他只是突然想起梁月泽,他现在是机械厂的工人,不知机械厂会有什么活动?
梁月泽压根就没注意到机械厂里有什么变化,他正忙着做自己的研究呢。
新车床调试通过后,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开机半天,让前两三个月新招的工人来上手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