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是他们爷孙俩的主场,并不需要他的安慰,他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许修竹发泄自己的情绪。
许老头顺了顺气,才摸着黑重新躺下,前几天下暴雨,屋里漏雨淋湿了床榻,引发了旧疾,不是那么容易能好的。
他们住在这里,农场的人很少会过来这边,他们也不敢出现在大家面前,免得被打一顿遭罪。
刚来被下放到这里时,他们还经常被拉出去批斗,农场里的二流子,受了气就喜欢来这里欺负他们,他们还不敢还手,只能抱头蹲下任打。
也就这两年好一些,批斗他们的人几乎没再来过了,农场里的人也轻易不再踏足这里。
但他们看见农场的人,还是下意识躲闪。
许老头摸了摸心口,他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修竹这孩子,在他爸妈身边过得好不好?
他爸妈虽然品性不行,但修竹到底是他们的孩子,还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不会亏待他。
他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再见这孩子一面。
“爷爷,爷爷,你在里面吗?我是小竹啊!”
真是病糊涂了,他怎么听见有人在喊他爷爷,还自称是小竹,修竹这孩子的声音才不是这样的。
许老头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只是这敲门声怎么一直不停,听着不像是幻觉啊。
李老头坐起了身,屋里的其他几人也都起来了。
“是不是有人在敲门?”李老头用气声说话。
许老头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他的幻觉,是真的有个自称小竹的人在喊爷爷。
许修竹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拍着门,再轻声喊话:“许京墨、许老头子、许大夫、许犟驴、爷爷,你在里面对不对?我是修竹,你孙子许修竹,你开一下门啊!”
梁月泽在不远处替他望风,免得巡逻的工人折返回来,看见他们在接触这些被下放的人。
李老头推了许老头一把:“是不是来找你的?”
许老头这才回过神来,他孙子真来找他了?这道清澈又陌生的声音,是修竹的?
许修竹还在拍着门,房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月光映照在那人身上,虽然头发花白了,脸上多了许多皱纹,身体变得削瘦,但许修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作者有话说:
以作者的拖延本性,以后估计经常会卡在24点前更新,偶尔会提前更新,先跟大家说一声,请假会挂请假条的
第26章 答谢
这对时隔多年不曾见面的爷孙, 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就着月亮的光泽,终于见面了。
两人默默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许老头看着和记忆中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不用任何凭据, 就知道他肯定是自己的孙子。
他刚才听到的那声爷爷, 不是幻觉。
许老头松开扶着的门框, 抖着手摸向孙子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但许修竹却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躲开, 任由老爷子揉搓自己的头发。
小时候的许修竹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但他不喜欢, 害怕被摸多了,会像经常来医馆找爷爷喝茶的王爷爷一样秃头。
但都没逃过,每次闪躲都会被抓住,然后揉搓一番。
“是小竹呀。”许老头动作轻柔, 眼眶被浸湿了,声音多了几分沧桑。
许修竹抹干净的面庞, 再次被汹涌的泪水肆虐, 他哑着声音说:“爷爷。”
一声爷爷瞬间把两人分离多年的隔阂给消弭了。
许老头摸着头发的手一顿, 接着移到许修竹的脸颊,替他擦拭泪水。
多年劳作的手,不复曾经的湿润温暖,如今长满了茧子, 抚到脸上刺得生疼。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红眼睛, 不是说长大了就不爱哭了吗?”许老头语气里满是温柔慈爱。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任由爷爷给自己擦眼泪,哽咽着说:“我还没有长大,想哭就哭,你说的,小孩子有哭的权利。”
许老头心疼地把人抱住,以前个头只到他腰间的小竹子,已经长得跟他一样高了。
“好!想哭就哭,在爷爷面前,小竹子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许老头话音刚落,一声呜咽便从他怀里传了出来,面对仍然慈爱自己的爷爷,许修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声。
他不敢放声哭泣,只能小声地发泄着自己这几年受的委屈、难过、伤心以及思念。
李老头他们盯着门口,生怕是他们听错了,来人并不是许老头的孙子,而是附近想要来发泄怒气的混混。
可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们知道,他们没听错,许老头的孙子真的找来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酸鼻子,李老头低下了头,他的亲人不知如今在何处。
梁月泽背对着屋子,目光看着那两个巡逻男子离去的方向,心神却被身后的声音给吸引了。
真好,许修竹终于和他爷爷见面了。
亲人之间互相惦记,这样的情感他从未拥有过。
想来他在现代发生意外,他爸妈一心扑在科研上,应该也不会太过伤怀。
这样也好,他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们的心情。
他们一辈子都在为国家做贡献,以后老了国家肯定会给他们养老,有没有他这个儿子在,关系并不大。
许修竹可能是哭够了,和许老头小声诉说着思念和担心,许老头乐呵地回应,时不时咳上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巡逻的工人又折了回来,梁月泽远远看见一抹黑团,就赶紧喊许修竹。
“诶!许修竹,他们回来了,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许修竹见爷爷咳了好几次,问他生了什么病,许老头只说是旧疾,他不信,硬要拉他的手自己把脉。
许老头犟不过他,心想要瞒也瞒不住,索性就由他去了。
岂料许修竹的手指刚搭上手腕,那边就传来了梁月泽的催促,他迟疑了一会儿,但他不能牵连对方。
许修竹抬眼看向爷爷:“爷爷,我明天晚上再来看你,现在不得不走了。”
许老头挥手赶人:“你赶紧走吧,别让人发现了。”
能见一面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也不知道小竹子是怎么找过来的,只希望他不要被他这个爷爷给牵连了。
许修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许老头的手心:“这是特意留给爷爷的,你记得要吃。”
手心里猝不及防多了样东西,许老头下意识握紧手心,还没等问是什么东西,小竹子就跑转身跑了。
梁月泽看到许修竹终于过来,连忙带着他弯腰跑到路上,伪装成蹲下捡东西。
道路两旁长满了杂草,刚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影,直到平叔他们走到近前,才发现路上有两个人蹲着。
“什么人?”平叔他们作出防守的姿势。
梁月泽仰头解释道:“是我们呀,扶柳村来的两个知青,刚刚见过的。”
平叔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放松警惕,吐气道:“原来是梁知青和许知青啊,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梁月泽站起身来,说道:“我们正要回去,结果半路掉了样东西,现在正找着呢。”
平叔热心地问:“掉了什么东西?我们帮你找找吧?”
梁月泽叹气:“就刚刚给你们看的介绍信,刚才放兜里可能没放稳,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平叔:“这东西折起来确实难找,又是大晚上的,我们有手电筒,找起来会方便一些。”
梁月泽语气里满是感激:“那就多谢了,刚才沿路找了一路,都没找到,腰都快累酸了。”
“小意思。”说着平叔从腰间的布袋两掏出一个手电筒,平时月光亮堂,大晚上也能看得清路,为了省电,他们很少开手电筒。
在他们说话期间,许修竹背对着人,找出了那张介绍信,借着阴影丢到路边,被杂草若隐若现地遮挡着。
有了手电筒,他们很快找到了介绍信,道了谢后,在平叔他们的注目下,往食堂的方向漫步走去。
走出了好远之后,许修竹紧张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幸好没有被发现,否则明天怕是不能再靠近那里了。
“今晚,谢谢了。”许修竹突然开口。
梁月泽没有大度地说什么不用谢的屁话,直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跟着奔波了一晚上,又是紧张又是望风的,就应该收点报酬。
而且为了今天晚上这一幕,他还丢了初吻,必须要从许修竹身上讨回来才行。
许修竹问:“你想要什么?”
梁月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才抬步继续往前走:“是你要谢我,你自己想。”语气里颇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有机会挟恩求报,当然要好好折磨他一番,免得许修竹再胡乱算计人。
也就他不会做饭,被许修竹挟制了,否则他肯定不会这么忙前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