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看了一眼许修竹,想到他的年纪,又想到从村里骑车到镇上,快的话只需要二十分钟。
  村长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军人退伍的他相当果决。
  “不行,还是要先把人送到卫生所急救,这是一条人命可耽误不起。”
  村长很快就骑来了自行车,招呼大家把人抬上车。
  齐国伟没什么主见,此时听到村长的吩咐,就要和记分的刘婶子把人抬到车后座上。
  被梁月泽伸手给拦住了。
  村长沉下脸来:“你要做什么?中暑很严重的,不赶紧把人送卫生所会出大事儿的!”
  现场气氛有些凝重,齐国伟一时不敢动作,三个女知青都在缩在一旁看着,唯有许修竹动作不停,持续着用溪水给李国柱擦拭。
  梁月泽指向李国栋:“村长不妨看看,他脸上和身上是不是没那么红了?”
  “好像是没刚晕倒时那么红了。”覃晓燕小声道。
  江丽和于芳也跟着附和:“真没那么红了,这是不是说明降温起效了?”
  村长看过去,本来通红的李国栋,此时已变成粉红了,舒缓的眉毛说明他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这个小年轻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
  感受到村长的视线,许修竹抬头,说道:“我爷爷是个中医,我跟他学过一些。”
  反正他是臭老九孙子的事情,村长和知青们都已经知道了,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下村长是彻底放心了,看木桶里的水快没了,还指挥齐国伟和梁月泽再去打一桶过来。
  在农村里,对中医的信任其实甚过西医,只是现在国家把中医都打成了封建余孽,他们也不好明目张胆去找中医看病。
  而且有点能耐的中医不是被批斗了,就是隐藏了起来,这几年大家有点病都习惯了去卫生所。
  等李国栋彻底降温了,太阳也下山了,期间李国柱睁了一次眼,又睡了过去。
  村长让齐国伟在后面扶着李国柱,他用自行车伏着两个人去镇上的卫生所。
  看着三人远去,覃晓燕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没想到李国柱这么个大男人竟然会中暑!”
  江丽直接瘫坐在地上:“是啊,我们女同志都还没晕呢,他倒是先晕了。”
  于芳摇头:“看着挺人高马大的,可惜了。”
  李国柱是个北方人,长得比梁月泽还高一点儿。
  刘婶子也吓了一大跳,此时见人走了,太阳也下山了,到收工的时间,便拿出本子给他们记工分。
  作为新手来说,他们完成得并不算好,主要是后面李国柱中暑,他们耽误了将近两个小时。
  工分最多的是许修竹,他一个人拿了5个工分,剩下的都是4个工分。
  梁月泽一算,他才4个工分,要给许修竹分3个工分。
  那他今天这么辛苦,岂不是只干了1个工分的活儿?
  梁月泽顿时就觉得不划算了,上午和下午劳作的时间加起来,满打满算也有6个小时了,3个工分要干4个半小时的活儿。
  和许修竹早晚各一顿饭需要的时间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梁月泽觉得,他昨晚答应得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洗澡
  “我跟你说啊,杨叔我这手艺可不是吹的,家里好几个混小子,他们的头发,全都是我剪的!”
  牛棚前,书记正拿着一把剪刀,咔咔咔在给许修竹剪头发。
  今天劳作了一天,可能许修竹也意识到了,长头发的碍事,此时正安分地坐着,让书记给他剪头发。
  梁月泽站在书记拿来的凳子上,往棚顶上铺稻草。
  棚顶上的稻草稀稀拉拉的,从里面看能看到好几个洞,一旦下雨肯定漏水。
  修补起来太麻烦了,索性把旧稻草全部抽掉,重新盖棚顶。
  书记教了梁月泽几次,看他会铺了,就把铺棚顶的事情交给了他,自己拉着许修竹到一边去剪头发。
  梁月泽就这样赶鸭子上架了。
  他一边铺着稻草,一边在思考,要怎么跟许修竹开口,他想反悔了。
  辛苦劳作一天,只有4个工分,虽然有他不熟练干得慢的原因在,但是3个工分也太多了。
  今年是下乡的第一年,由国家出钱负责知青的口粮,但来年口粮就要从村里出了,村里的规矩就是按工分分粮。
  等到了年底分粮,他怕他分到的粮食,都不够他活一个月的。
  就算他手里有二婶给的粮票和钱,但这能用多久啊,终究还是要他自力更生。
  今年的劳作,决定着明年有多少粮能吃,这个时候工分就尤其重要了。
  怪不得许修竹不要钱不要粮票布票,只有工分才是长久的。
  虽然他在思考其他出路了,但现在不是还没找到吗。
  梁月泽扫了一眼那边正剪头发的两个人,发现已经剪得差不多了。
  书记没有吹牛,他手艺确实还不错,头发全部剪短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了,被遮盖着的耳朵也露了出来,看着挺白净小巧的。
  许修竹整个人都变了样,没有了长头发的遮盖,阴郁的气质一扫而空,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不爱说话,给人的感官却截然不同。
  书记用毛巾拍打着许修竹脖颈上和肩上的碎发,满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瞧瞧,现在看着多清爽啊,男同志就是要大大方方的,整天遮遮掩掩的像个什么样儿。”
  许修竹摸了摸头顶,入手是一头扎手的发茬,神色有些复杂,说道:“多谢,书记。”
  书记乐呵呵地摆手:“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这也是为了我们村的形象着想嘛。”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多厉害啊,这小伙子剪完头发都好看了几分。
  看着看着,书记收起了笑容,眉心微蹙,这许知青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些?
  书记往牛棚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梁月泽的视线,他眉心皱得更紧了。
  许知青和那小白脸虽然不是一个类型的,长得却不相上下,而且更显乖巧,肯定是村里大叔婶子们理想中的好儿子。
  村里的姑娘们肯定也会喜欢。
  这可怎么办呢?
  他们这些当长辈的,自然是希望村里的姑娘能有个好人家,但知青就不是他们这个地方的人,有能耐的人,迟早会走的。
  真没能耐的,村里的姑娘大概率也不会看得上。
  书记是真发愁啊,这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哪怕现在身份受限在这里当知青,以后也肯定会走的。
  没见识的小姑娘只会想喜不喜欢,真拗起来了,他们做长辈的,还能反对不成。
  只希望这两个知青别沾花惹草的,安安分分地当他们的知青。
  书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摇摇头拿着剪刀就走了。
  梁月泽还想让书记来检查一下,棚顶的稻草他盖得对不对,结果喊了两声书记都当没听见似的。
  许修竹不明所以,不明白书记怎么突然就走了,脸也拉了下来。
  他看向梁月泽,梁月泽摆手:“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看你好看吧,梁月泽心想。
  村里当了爹妈的人,对长得好看的知青,都这个态度,比照他就行了。
  许修竹揉了揉脖子,过去给梁月泽递稻草,两人齐力在把棚顶盖好。
  等一切都忙活完,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又爬了上来,许修竹这才生火开始煮饭。
  看着许修竹忙碌的身影,梁月泽有心想跟他说工分的事儿,但他又怕许修竹今晚不煮他的份,忙碌了一天,好歹先吃饱肚子吧。
  这么一想,梁月泽就等到了吃完饭,还是熟悉的红薯大米粥,不过这次许修竹还放了一些不知道叫野菜,吃起来多了一股清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的野菜。
  突然改善了伙食,虽然只是加了一点野菜,也算是受了恩,梁月泽犹豫还要不要取消交易。
  他看许修竹生火也不算难,煮东西也是直接放水煮,没什么技术含量。
  实在是3个工分太多了,他得劳作多久才能赚到啊。
  许修竹对梁月泽这一晚上的欲言又止,不是完全没察觉,他猜到了对方可能是因为工分的事情觉得不满。
  所以他一直都在忙碌,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许修竹知道,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他是在欺负梁月泽不会做饭,但他真的很需要工分。
  他需要表现得很优秀,他需要村长和书记都看到他,他需要一个机会。
  把瓦锅和饭盒洗了,许修竹把瓦锅放在灶上烧水,梁月泽心想,这下应该有空了吧。
  他不是个习惯犹豫的人,只是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让他没办法在别人干活的时候说事儿。
  梁月泽刚想说话,许修竹便拿出了他唯一的一套衣服,要往外走去。
  “你去做什么?”梁月泽叫住了他。
  许修竹脚步不停:“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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