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发泄不满的同时,也是想替自己争取利益。
本来要到扶柳村的男知青就他们两个,那两人是被知青办的人强行分配下来的,这床就是给他们两个人准备的。
齐国伟附和道:“我们是伟大的工人阶级,没法跟这两个资本家和臭老九住一个屋!”
老知青们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很看重阶级的。在城里最受人尊重的是工人无产阶级,农村则是贫下中农阶级。
来下乡当知青的,大多数是工人子弟,他们受的教育就是会看不起资本家和臭老九。
感受着空气中隐约的排斥,梁月泽挑了一下眉,看来这个年代的人,也不全都是淳朴善良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斗争,而今天这出戏,显然是为了这张一米五的床。
“总之,我是没法跟这两人一个屋!”
“对!有他们就没我们!”
“吵什么呢!一天天这么多事儿!”村长黑着一张脸,一掌拍到门上。
李国栋和齐国伟吓得顿时不敢再说话,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之所以敢这么闹事,就是因为在知青办门口处别人闹成功了。
但村长这反应,跟他们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好在,他们的话,成功挑起了其他老知青对这两个人的排斥。
李国栋和齐国伟两人因为村长的黑脸缩了回去,其他老知青却冒出了头。
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人走到村长面前,粗声道:“村长,这两人不能住这屋!俺们不同意!”
村长心里烦死了,多了一个小白脸和一个看着就木讷阴暗的人到村里,偏偏这些知青还不消停。
村长脸色又黑了几度:“他俩怎么就不能住这屋了?!”
杨远山丝毫没有察觉,继续道:“他们是资本家和臭老九,老子最讨厌的就是资本家了,他们要是住了这屋,老子就把这屋给拆了!”
村长怒斥:“这是村里的房子,你敢拆一个试试?”
杨远山撇开头去,虽然不敢真的拆房子,但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的气息。
之后村长把这一屋子的人都骂了一通,但大家还是很抵触梁月泽和许修竹住进来。
没办法,村长只好先把人带到公社,打算和书记商量后再决定怎么安排这两人。
“这多了两个人,明年就要多两个人占咱们村的口粮,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事儿也能答应?”
“我不答应能行吗?谁让我们村把拖拉机给用坏了,那白主任和其他村的村长书记都逼着,不收不行啊!”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两人?先声明,我家肯定是不行的,尤其是那个小白脸,万一把我家闺女的心给勾走了,我哭都来不及。”
“我当然知道,你让我想想……”
梁月泽坐在公社外面的石头上,听着村长和书记在讨论他和那人的住处,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荒诞的一幕,他从来没想过的场景,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身上。
梁月泽不由地看向一旁站着的许修竹,这时候他并没有继续低头,而是仰头看向高处的月亮,露出的下颌线清晰,从下半张脸足以看出他和这个时代审美截然不同的精致。
这人从下火车开始,别人说什么都没反应,好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
可这一刻,他默默注视着月亮的模样,让梁月泽知道,他不是真的没想法。
梁月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这人在想什么他没有兴趣,他有兴趣的是,今晚到底睡哪里。
李国栋和齐国伟要把他赶出知青所的时候,梁月泽是乐见其成的,他没办法接受和十几个人睡在同一个屋里。
哪怕睡在田里都比睡在知青所强。
但、但是,也不能真的睡野外吧?
“村长,您是说让我和他今晚睡这里?”梁月泽有些错愕。
村长和书记不知说了多久,再出来时,书记拿着从公社借来的几十斤粮食,村长则是回他家拿了个瓦锅,然后领着两人去住的地方。
月明星稀,不用手电筒也能看得清路,出现在梁月泽眼前的,是一个棚子。
一个牛棚。
一个被废弃的牛棚。
牛棚周围用木棍和竹竿围着,棚顶用晒干的稻草盖着,地上是干硬的土地,零零散散分布着陈旧的稻草。
村长拿了一把扫把,把牛棚里的稻草都扫出去,边扫便点头道:“不是今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都要住这里。”
“你们刚来村里,村里人对你们还不熟悉,也不敢让你们住进家里,等过段时间大家熟悉了就好了。”
实在不行,等过了农忙,让村里人帮忙打些泥砖,再盖一间小房子就是了。
反正泥和稻草,他们这里多的是。
感觉周围安静下来,村长停下动作,抬起头来,脸色比在知青所时缓和了许多。
“这虽然是牛棚,但已经有两年多没用了,味儿早就散了,至于这棚顶,等明天再盖些稻草上去就行了。”
“也不用担心会丢东西,这里靠近农田,白天大家都在田里干活,谁来过这里都能看得见。你们先住着,在天冷之前,肯定给你们改善。”
村长对资本家臭老九倒是没什么偏见,之前黑脸也只是觉得麻烦罢了,现在已成定局,就尽量解决麻烦。
村长把牛棚扫干净后,书记就抱来了一捆扎好的稻草,把稻草铺到地上。
“这是六月新割的稻草,已经晒干了,垫着睡觉最舒服了。”
书记和村长把牛棚整理好,留下了两人的口粮和一口锅,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回家去了。
梁月泽无语望天。
最后是腹中饥鸣唤醒了他,家里带来的饼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吃完了,梁月泽已经饿了一天了。
梁月泽下意识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许修竹蹲坐在牛棚的稻草上,怀里抱着他的行李,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梁月泽不是个主动的人,他的边界感一向很强,别人不找他,他也不会去烦别人。
但他真不会做饭,从小跟着爸妈吃食堂,后来上了大学也是吃的食堂,完全没下过厨,更别说自己烧火了。
“诶!你会烧火煮饭吗?”犹豫了一会儿,梁月泽还是向饥饿妥协了。
许修竹缓缓转头看向梁月泽,定定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终于吐出了来到白溪县的第一个字:“会。”
少年嗓音清澈,和他阴暗小人的形象完全不符。
没等梁月泽回应,少年抬起眼眸,说道:“但,你能用什么来换?”
言下之意是,他的劳动不白给。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有意思,这人果然和表象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围观
“你想要什么?”
两人都看着对方,像是在对峙一样。
其实对方提出要用东西来交换劳动力,梁月泽还松了一口气,以他的性子,是不喜欢欠别人的。
梁月泽见少年许久不说话,弯身拿起地上的行李,把他认为这个时代比较受欢迎的东西拿出来。
“手电筒?粮票?布票?还是钱?”
下乡前,二婶刘春芳自责没照顾好他,没能把他留在城里,让他下乡去吃苦。
可她也不能把自己的工作给侄子,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没有工作的青年,就只能去下乡。
梁月泽自然不会怪她,刘春芳作为原主的二婶,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她想把工作给他,他也不会接受的。
作为弥补,刘春芳给他塞了很多东西,还把家里唯一的手电筒给了他。
少年神色微动,但他拒绝了:“我不要这些。”
梁月泽抬头看他:“那你想要什么?”
“干农活。”
“嗯?”
“帮我干农活,挣工分。”许修竹重复了一遍。
梁月泽疑惑,他下乡之前了解过,农村是靠工分来分配粮食的,他这里有粮票有钱,岂不是比挣工分更划算吗?
像是看出了梁月泽眼中的疑问,许修竹解释了一句:“我要挣满10个工分。”
今天进村时,他悄悄打量过农田里干活的场景,许修竹自忖,以他的体力,想靠自己挣满十个工分太难了。
他需要找一个帮手。
梁月泽想问他为什么要挣满10个工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不是个追根问底的人。
“行,我每天给你做两个工分的活,你给我做饭吃。”梁月泽说。
许修竹:“3个工分。”
梁月泽:“3个工分太多了。”
许修竹:“洗碗打水我都包了。”
梁月泽犹豫了一会儿,想想这样确实能省不少事儿,不过是多做些农活而已。
这时候的梁月泽还不知道,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现代化的机械,纯靠人力种田有多费劲儿,3个工分有多难挣。
他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体型,他比对方高了大半个头,身体也强壮许多,干苦力活肯定比对方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