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真是被美色晃了眼,对一个和尚居然忍不住调戏人家。
  滕申翊为将数年,对任何人所赠美人,他都不曾加以眼色,而军中战事无论如何紧张,顶着再大的压力他也不曾学那些军中的人寻欢作乐。
  一是他天生便知晓自己的取向特殊,二是滕小侯爷眼光颇高,常人入不得眼,且他对感情一事,向来所求甚深。
  如今入了眼的。
  却是一名和尚。
  滕申翊想,若是自己以本来的身体见到这和尚,甭管他怎么想,先骗他跟自己回了军中,想方设法也得让这人还俗。
  但如今,他只是一只狐狸。
  "喜欢我的手?"佛子好听的嗓音响起。
  随后滕申翊就发觉自己眼前多了一只莹白似玉的手。
  佛子叹道:"昨夜月下,你这狐狸便盯着我发呆,你莫不是只狐狸精,盯上了和尚我?"
  "罢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你若实在喜欢得紧,空寂便让你再多舔几次。"
  滕申翊:"?"你还挺大度。
  裴郁见怀里的狐狸眼中都是无语,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后用玉般的手抚过滕申翊的脑瓜。
  "真是只不禁逗的蠢狐狸。"
  "……"
  滕申翊感受着脑瓜顶上的热度,心里给裴郁添上了新的评价。
  一个好看得勾人,但满嘴骚话的秃驴。
  "空寂师傅,这些便是咸州失踪孩童的信息,都在这儿了。"
  王刺史将薄薄的几张纸递给裴郁。
  裴郁接过后,简单地看了几眼:"王刺史,咸州这几年失踪孩童的信息都在这儿了吗?"
  王刺史摇摇头,抚摸着长须道:"这些只是这几日失踪孩子的信息,咸州人口多,流动性大,往来的商贩也冗杂,即使治安良好,每年失踪的孩童,哪怕抛除那些已经找回的孩童,数量仍然庞大。"
  "那便只要从第一起九尾狐偷孩的案子,到今年最后一名经报案统计的失踪孩童的全部信息。"
  "这么多?空寂师傅都要一个一个看?"王刺史讶异道。
  裴郁:"刺史只需放心,空寂下山时说过,一人便可,自不是在诓骗刺史。"
  而后,裴郁抿一口热茶,被水汽蒸腾的润红色唇瓣轻扬:"而且刺史不就是在等空寂说出这句话吗?"
  佛子如水墨画般清隽的眉眼被水汽衬托得多了几分冷淡,若山巅积雪,通透洁白,一抬眼便窥清了人心底的阴暗沟壑。
  王刺史闻言面上有些尴尬,他确实对这名过于年轻的佛子不能全然信任。
  昨日裴郁只身一人下山,王刺史便更觉得裴郁这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先不提求裴郁所做的法事,单只是查案,以裴郁所言,仅只是让他查那些卷宗,就不是易事。
  王刺史也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想磋磨一下这年轻佛子的傲气,让他明白所言所行,皆需量力而行。
  今日后院亭子里的碰面,既是查寻孩童失踪案迫在眉睫,也是在给这位空寂佛子一个下马威。
  哪曾想,裴郁直接便提出了要查看近几年全部卷宗的话头,彻底把王刺史准备了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王刺史咳嗽两声,歉意道:"空寂师傅,是在下唐突了。"
  裴郁表情不变:"无事,空寂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刺史今后有话直说便好。"
  王刺史:"……"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果然官场之上那些心眼子不能班门弄斧地在人眼前用,有种被大街上扇嘴巴子的感觉。
  偏偏他还在刚吃一堑的情况下又吃了一堑,完全没有长一智的觉悟。
  王刺史哪怕是跟高官对话都没觉得如此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王刺史尴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彻底老实了。
  "即使如此,空寂师傅今后查案若有什么需求,直说便是。"
  "不用今后,"裴郁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递给王刺史:"空寂希望您帮忙打听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就在纸上。"
  王刺史接过信纸,打开看了一眼,而后王刺史的眼睛倏然瞪大。
  "这人是……"
  "嘘。"
  裴郁将食指抵住唇瓣,目光落在王刺史身上,平静地道:"王刺史去查便是。"
  王刺史捏着手中的信纸,随后团吧团吧成一团,塞进嘴里。
  "空寂师傅放心,在下自会查探清楚。"
  第165章 成为清冷的美人佛子7
  王刺史同裴郁又谈了片刻关于案子的事情,随后王刺史笑道:"空寂师傅,明日便是踏青节了,您若有事,可自行离开刺史府。"
  裴郁摇头道:"空寂孑然一身,年幼时便来到了灵宝寺,无需祭奠之人。"
  原身不知是否是刻意遗忘年幼时的记忆,关于自己生身父母的记忆,原身印象并不深刻。
  而裴郁本人,对亲情二字,也不曾体会过。
  裴郁睫羽微垂,遮住了眼底深处的情绪。
  王刺史察觉到气氛中的微妙变化,转而道:"明日踏青节,我本欲带家人去咸州郊外赏花游玩,取得踏青二字之意,以迎春意。既然如此,空寂师傅不如同我们一起?"
  说起家人,王刺史的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可能是怕裴郁拒绝,王刺史连忙道:"空寂师傅便不要拒绝了,我的小女儿很喜欢空寂师傅,您若是前去,她定然是分外开心的。"
  裴郁笑着说:"既然如此,那便多谢刺史的盛情邀请了。"
  "哪里的话……"
  王刺史还想再跟裴郁说两句,然而他的佐官庄司马却慌忙地跑了过来,告诉他西街口桥下第三户董商人方才去官府报案,称自家七岁的小儿子今早不见了。
  "在何处不见的?"王刺史拍案而起,皱眉道。
  王刺史这话说完之后,庄司马脸色不太好看:"那董商人报案时疯疯癫癫的,说的话也驴唇不对马嘴,我们的人问了半天,勉强听明白了。"
  "大致意思是,他的儿子,被河里伸出的爪子勾走了,还非说有水鬼。"
  庄司马哭笑不得地摊手:"刺史您说,这不是胡闹呢吗?什么事儿都往鬼怪身上扯,那我们官府还干不干活儿了。"
  王刺史不满道:"甭管是什么东西,都要去查清楚了,流言蜚语,鬼怪之谈,闹大了只会有损民心。
  咸州在京城脚下,圣上得知此事不过是一两日的事,速速查明才是要紧的。"
  庄司马挠挠头,忙不迭地点头。
  王刺史让庄司马先去准备马车,而后目光落在裴郁身上,欲言又止。
  裴郁:"刺史放心,此事空寂会同刺史一起前去查看。"
  王刺史惊喜道:"那真是多谢空寂师傅了。"
  董商人的孩子失踪的地点位于西街口的桥下,那石桥跨过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河流的水因为两侧百姓洗衣做饭的原因,河水并不干净。
  河水不深,身高七尺的男子进去只能到达腰腹往上一点儿的位置,河底也没有杂乱的水草拌脚,七八岁的孩子却就这样消失在了河底。
  尽管官兵查案已经疏离过围观的百姓,围绕着河道两侧的高低处仍然聚集着一群人,窃窃私语声可以不断地穿进人的耳朵。
  他们讨论的重点一会儿在失踪的孩子身上,一会儿在水鬼之谈之上。
  直到那着一袭白衣的佛子从马车之上缓步走下,那话题却倏地转变到了那佛子身上。
  "好生漂亮的人……"
  "咸州居然有这样好看的和尚吗?怎的从未见过。"
  "这位是灵宝寺的空寂师傅,前住持圆寂后,他便暂代了住持之位。"
  "好年轻的和尚。"
  "听说还是刺史大人特意去灵宝寺上请下来的。"
  "刺史大人请一位和尚来做什么?"
  有人提出疑问。
  很快有人回答:"请和尚自然是做法事的啊!"
  "咸州有何处需要做法事吗?"
  "从未听过。"
  "今日查案,刺史怎么带他来了?"
  "难不成真有水鬼?!"
  "天哪。"
  有人说起水鬼,就有人仿若见过一般,精准地描述出那水鬼的长相。
  煞有介事的样子,说到最后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裴郁本站在岸边,垂目打量着那流动的河水,闻声露出一抹笑容。
  若白雪初融,晃得人愣了神。
  王刺史疑惑道:"空寂师傅可是看出什么了?"
  裴郁不点头也不摇头,指了指一处给王刺史看:"只是听到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水鬼的样子,觉得讲的有趣,说得我也想看看这水鬼是何模样了。"
  "空寂师傅在开玩笑了,哪儿有什么水鬼。"王刺史摇头叹道。
  裴郁指尖拨动了一下佛珠,缓声道:"空寂没有开玩笑,确实是很想见一见那传闻中的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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