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待会儿等陛下上朝去的时候,他偷偷的送出宫去。
然而,沈隽之却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正好,陪朕一起去上朝吧。”
楚翎一怔,他当即道:“臣……臣的朝服未在宫中。”
“昨日的已经不能穿了。”他又补充道。
“无妨,朕让君后——”
“臣不要穿他的!”楚翎反应极大,“臣才不要穿他的衣服。”
沈隽之歪头:“没穿过的也不要?”
“不要。”
“罢了,朕准你今日休沐。”沈隽之颇为善解人意道。
楚翎眸子一亮。
然后就听沈隽之接着道:“刘三全,将这脏掉的地毯处理了。”
“不要!”
楚翎当即拦住。
刘三全站在殿门口,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嗯?”沈隽之尾音微扬,目光落在楚翎脸上。
楚翎耳根都染上了薄绯,他挡在那卷毯子前。
“不脏的,这地毯不脏,不用劳烦刘公公处理。”
沈隽之欣赏了一番楚将军窘迫的姿态,眼瞅着时辰也不早了,终于放过他。
“随你。”
轻飘飘两个字,却让楚翎骤然松了口气。
*
下朝之后,沈隽之去了钟粹宫。
这是天子第一次主动踏入钟粹宫,明黄色的身影如魅般悄无声息的迈入院门。
沈隽之没有让刘三全通报,院里安静的很。
于是乎,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院中一道练武的身影。
对方一袭湛蓝色衣袍,头发梳成了高马尾,大抵是练了许久,鬓角泛起了细密的薄汗。
沈隽之就站在门口,后背倚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看着谢如鹤。
终于,在谢如鹤一个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谢如鹤动作僵住,随后大步朝沈隽之跑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面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恍惚。
“陛、陛下?”
沈隽之的目光在他的微红的脸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上。
“嗯。”一个音节,嗓音清冷,坠入寂静。
谢如鹤面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他当即跪下来行礼。
“臣谢如鹤,参见陛下。”
他的嗓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平身。”
沈隽之站直身子,目光却掠过他肩头,望向空旷的庭院。
这会儿院子里竟然只有谢如鹤一个人,连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
钟粹宫四方殿宇延伸,东南西北,每向皆有数座宫室。
这里住着他的好几个侍君,不应该这么清净才对。
好几个……是几个来着?
沈隽之记不清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谢如鹤压着声音,一字一句解释:“陛下,其他侍君都受邀去隔壁‘清漪阁’了。”
是南霁云会做出来的事情,沈隽之心想。
“你怎么没去?”他又问。
谢如鹤压了压唇角,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隽之,欲言又止。
“大胆说,朕赦你无罪。”
“臣不喜欢南霁云,不想去。”他闷闷说道。
在谢如鹤看来,南霁云是陛下新收入后宫的侍君。
虽然对方是南陵质子,可陛下依旧不计较对方的身份,将任纳入后宫,甚至单独一座宫殿,足以看得出来陛下对他的看重。
嫉妒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陛下注目,更厌烦对方那副病怏怏的模样,以及邀宠结盟的手段。
沈隽之静静看着他绷紧的下颌,忽然笑了。
“不喜欢就不去。”沈隽之说着,就往院子里走。
谢如鹤眸子一亮,当即跟上去。
“陛下不如去臣宫里坐坐?”
沈隽之颔首:“好。”
他今日来钟粹宫,其实是为了试探南霁云。
他很清楚,以南霁云的手段,但凡他踏入这里,他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只是他没想到,南霁云这才进宫第一天,就这么迫不及待搞事情。
谢如鹤不知道沈隽之的想法,他只知道今日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他的宫殿面朝南向,是距离院门最近的一个,没走两步就到了。
谢如鹤不喜欢宫人伺候,所以他殿内只有一个洒扫的宫人,至于其他的,都被他打发出去扫宫道了。
毕竟这些人都领着宫里的月银,也不能让他们闲着不是?
不然陛下多亏啊。
推门入内,陈设简陋得近乎冷清。
只是殿内正中央,一艘接近两米高的大船一下子吸引了沈隽之的视线。
大船是木制的,横向贯穿了整个外殿。
龙骨挺拔,桅杆高耸,看得出是上好的木料,船身雕刻着精细的云纹。
虽静静停驻于此,却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开无形海浪,驶向渺远天际。
沈隽之的脚步停在么口,目光缓缓扫过这艘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舟,难得脸上露出了震撼的情绪。
谢如鹤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沈隽之身上,瞧见他这副神态,顿时心中巨石落地。
第154章 萧侍君受不住诏狱的酷刑,死了……
他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怎么弄进来的?”沈隽之一遍问,一遍朝大船走近。
谢如鹤唇角勾着一抹骄傲的弧度:“臣自己拼的。”
“自己拼的?” 沈隽之转过头看他,眉梢微挑。
“对。”
谢如鹤用力点头,也跟了过去,几乎要挨着沈隽之的衣袖。
他仰头看着自己一手搭建的杰作,眼神发亮,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邀功般的雀跃。
“臣托父亲将‘破浪’的部件按图纸拆分,一点点运进宫,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一块一块拼起来的。”
“它叫‘破浪’?”沈隽之抬手触碰了一下船身上的花纹。
“对,叫‘破浪’,其实真正的‘破浪’在海上,要比这个大无数倍。”
说着,谢如鹤侧过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隽之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怎么样,陛下?臣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他问得有些忐忑,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沈隽之的目光从木船的轮廓,移到谢如鹤的脸上。
他颔首,勾唇道:“嗯,厉害。”
谢如鹤瞬间只觉有烟花在他脑海中炸开,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是夸奖!
陛下夸他了!
好开心!
“陛下喜欢就好。”
谢如鹤轻轻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陛下的衣角,又快速的放开。
“朕确实挺喜欢的。”
沈隽之又绕着木船走了一圈。
“这可比你送朕的那些稀奇古怪玩意儿有趣多了。”
“原来,陛下不喜欢臣之前送你的小玩意儿吗……”谢如鹤失落的垂下眼。
怪不得陛下始终不召见他,原来他根本没有送到陛下心坎上。
“朕何时说不喜欢了?”
“陛下喜欢的话,臣接着给您送?”谢如鹤顺着杆子爬。
沈隽之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谢如鹤,这人都一副乐呵呵的模样,好似没有什么烦心事儿。
哪怕是上次在慈宁宫,对方刚被太后动用私刑,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可沈隽之依旧记得对方看向自己的那双眸子,永远都跳跃着一簇火。
而现在,那火苗更是蔓延成了火海,烧的灼热又刺目。
见沈隽之不说话,谢如鹤心中失落,但他很快哄好自己。
陛下没拒绝不是吗?
没拒绝他就可以接着送。
谢如鹤又往沈隽之身侧靠近两步,湛蓝色的衣摆几乎与明黄色紧贴。
他好喜欢陛下的,好想跟陛下贴的更近些,更紧些。
谢如鹤渐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知何时已经双手捏住了沈隽之的衣袖。
越攥越紧。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沈隽之似笑非笑的眸子。
谢如鹤一下子又醉了。
“陛下……臣喜欢您……”他不受控制的说道。
沈隽之:……
“朕渴了,倒杯茶吧。”沈隽之说着,就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只是南霁云的效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谢如鹤这边还没沏好茶呢,南霁云就过来了。
“臣,南霁云,参见陛下。”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更加扶风弱柳。
可沈隽之知道,都是假的。
而且,对方似乎有意暴露些什么,不然不可能他前脚刚踏入钟粹宫,这人后脚接着就到了。
这不是摆明了他有眼线么。
沈隽之端着茶盏,没有看他,也没有让他起来。
谢如鹤站在沈隽之一侧,盯着南霁云眸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