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火烧南风馆一事,真跟你没关系?”
  “臣从未做过。”
  那白锦年与南风馆关系匪浅,他做出给他下药的事,烧掉南风馆只是代价之一。
  当然不仅仅如此,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待一切明了,他自会向陛下禀明。
  见沈隽之不说话,萧悬光颤抖着声音问:“陛下不信臣?”
  “难道陛下宁愿相信苏文卿的一面之词,也不愿相信臣的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
  这是这两日沈隽之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他冷笑一声。
  “还是说,在陛下眼里,臣早已经比不上苏侍郎……”
  萧悬光眼尾滑落一滴泪。
  “也是,臣不会说花言巧语哄陛下开心,被陛下厌弃也是应该的……”
  沈隽之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都是什么跟什么。
  “朕会派人查清楚。”他没有正面回应萧悬光的话。
  萧悬光一颗心瞬间沉在谷底。
  放在以前,之之怎么会怀疑他。
  无论何时,之之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那些年里,他们并肩而立,一起面对过多少风浪。
  可现如今,却是……
  萧悬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滴泪还挂在脸上,他却顾不上去擦。
  “好,臣相信陛下。”
  沈隽之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退下吧。”他的声音轻的仿佛叹息。
  萧悬光跪着没动。
  “如果最后查出来的结果,确实是苏侍郎污蔑臣呢?”他沉声问。
  沈隽之说:“你想如何?”
  “臣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
  “自然是按大胤律法。”沈隽之道。
  萧悬光紧接着道:“污蔑朝廷当朝众臣,其罪当诛。”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沈隽之下意识皱眉。
  “难道陛下想要包庇他?”萧悬光声音更沉了。
  “待查清楚再说。”
  “果然,陛下还是不信臣。”
  萧悬光抬手,用拇指擦了擦眼尾。
  沈隽之:……
  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萧悬光离开之后,苏文卿又进来御书房。
  “参见陛下。”
  “免礼。”
  苏文卿站直身子,上前一步:“陛下那日说,可允臣一个心愿,是否还作数?”
  沈隽之早就忘了,被苏文卿提起这事儿,他这才想起来。
  “自然,君无戏言。”
  苏文卿笑了笑,当即掀袍跪地:“臣现在便有一个恳求,望陛下可以允臣。”
  “说来听听。”
  “臣想求一块免死金牌。”
  话落,沈隽之直接笑出声来,是被气的。
  这时候求这个东西,原因显而易见。
  那会儿他在朝堂上信誓旦旦,他还真以为他抓住了萧悬光的把柄。
  生气归生气,对方和南风馆小倌密切接触这事儿让他憋闷。
  但被人抓住马脚这糗事难得一见,他还是想以后找时间好好嘲笑他一番的。
  至于南风馆那把火,他相信萧悬光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么多年,他不至于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有。
  “苏文卿,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恕罪。”
  苏文卿当即磕头请罪,只是直起身来的时候,又接着道:“臣发誓今日朝堂所言皆为属实,臣并非愚弄陛下,只是到底是臣人微言轻,不比摄政王权势滔天。”
  “臣无法保证到最后能否查到证据,只因凡有蛛丝马迹,恐皆被摄政王销毁——”
  第85章 他从来都未曾允许旁人用嘴
  “所以呢?你让朕只相信你的一张嘴?”
  沈隽之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苏文卿面前。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来有多生气,只是质问的语气令人胆寒。
  苏文卿垂着眼,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月白色的衣角,鼻尖是熟悉的清竹香。
  早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他就知道沈隽之一定会生气。
  但为了拔掉萧悬光这根刺,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在所不惜。
  “臣所言皆为属实。”苏文卿重复说着,“臣并没有污蔑摄政王。”
  “就这么记仇?”
  沈隽之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苏文卿看向他。
  四目相对,苏文卿眸底的湿润看的人心颤,只是这东西他刚在萧悬光眼中见过,这会儿竟是有些免疫。
  “哭有什么用呢……”沈隽之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压了压他的眼角。
  很快,那块皮肤变得通红。
  苏文卿眨了眨眼,他知道沈隽之口中的“仇”,是宴清湖上的那一脚。
  “陛下不为臣报仇,臣只能自己来了。”他哑声说着,眸子中的委屈更甚。
  沈隽之捏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然后一个力道将人甩开。
  猝不及防的,苏文卿上身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一旁倾去,半趴在了地上。
  “所以你是在怪朕?”
  沈隽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狐狸眼中带着冷意。
  苏文卿呼吸都在颤抖,他抬眸直视着沈隽之,一字一句:“臣是陛下的狗,打狗也要看主人,哪怕是摄政王也不能随便欺负臣。”
  “摄政王当着陛下的面将臣踹下船,他根本就没有将陛下放在眼里!”
  “不愧是朕的文臣,能言善辩谁能比得过你。”
  沈隽之蹲下身来,捏住了苏文卿的脸。
  “他没将朕放在眼里,你就将朕放在眼里了?”他的声音有些冷,眸子不带丝毫温度。
  苏文卿瞬间慌了:“不是的陛下,臣绝对没有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臣将陛下放在心里,陛下知道的。”
  “知道?知道你还利用朕?”
  沈隽之手上的力道大了些,丝毫不用怀疑,苏文卿的脸上已经被他捏出来手指印子。
  “你利用朕对你的信任,去报复摄政王。”
  “臣没有利用,臣也没有撒谎……”苏文卿喉结滚动。
  “没有撒谎。”沈隽之又是一声冷笑,“苏文卿,你为官这么多年,该不会不知道,没有证据的状告,等同于污蔑吧。”
  沈隽之的态度过于冷漠,让苏文卿瞬间如坠冰窟。
  或许他是过于高看了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足以撼动陛下身边那座坚不可摧的高山。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只是下一刻,沈隽之的一句话又将他拉回天堂。
  “爱卿,你说除了朕会信你,还有谁会相信你呢?”
  苏文卿眸子一亮:“陛下信臣?”
  “朕信你有用吗?”
  沈隽之有些嫌弃的松开手,然后站起身。
  他随手丢了一块令牌到地上,正好落在苏文卿跟前。
  “今日之后,你跟摄政王之间的事,朕不会插手。”
  “苏文卿,你可别把自己玩儿死。”
  ……
  自那日朝堂上苏侍郎公然弹劾摄政王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水火难容起来。
  直至五日后,大理寺查清,南风馆大火并非摄政王所为。
  太极殿上,摄政王直接奏请按照大胤律法将苏侍郎处以死刑,以儆效尤。
  众臣没想到,近来偏宠苏侍郎的陛下真的同意了。
  众臣更没想到,苏侍郎居然拿出了免死金牌。
  !!!这到底是什么热闹!!!
  摄政王当场黑了脸,下朝便追着陛下去了御书房。
  也不知道君臣两人在御书房谈了些什么,直至黄昏时分,摄政王才从御书房出来。
  听宫人说,摄政王出来的时候,衣襟凌乱,脸上也有巴掌印,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像是被陛下打了!
  只是这谣言,没人敢乱传。
  御书房里。
  天子鬓发微湿,狐狸眼尾挂着一抹红,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良久都没有平复呼吸。
  刘三全一进来就是天子这副衣衫不整的场景,他瞬间垂下眸子。
  “陛下,可是要传水?”
  “传什么传!”
  沈隽之撑着龙椅扶手坐直身子,外袍从臂弯滑落,又被他勾起。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
  仔细看去,他的耳根还红着,迟迟没有落下去颜色。
  他从来都未曾允许旁人用嘴碰他,萧悬光,他竟然敢——
  还说什么苏文卿那块免死金牌是不是就是这么来的。
  沈隽之:……
  他赏他两巴掌都是轻的。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垂眸系好腰带。
  “回紫微宫沐浴,传陈山。”
  之前陈山说的治疗,被他一推再推。
  近日批折子,肩颈愈发疲惫,还真让陈山说中了。
  刘三全依旧垂着眸子,假装没有听出来天子声音中的异常,眼观鼻鼻观心:“是,奴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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