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只是他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沈隽之,道:“陛下,摄政王今晨告假了。”
沈隽之看着暗一没说话。
暗一跪在地上,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紧。
“理由?”
“说是……偶感风寒。”
偶感风寒,所以没有上朝,却是转头去了慈宁宫。
沈隽之靠在椅背上。
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朕知道了。”
“退下吧。”
暗一应了一声起身,然后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黑暗中。
暗一的目光落在龙椅上的天子身上,专注又虔诚。
他想提醒陛下小心摄政王,却深知那是身为暗卫的大忌。
暗卫是影子,是工具,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刀是不会思考的,刀只需要无条件的服从。
他从小受的就是这样的训练。
他从无数个孩子里厮杀出来,这才有资格站在天子身后。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感情。
可这些年,他站在暗处,看着天子一步步走来,看着他深夜批折子到天明,看着他偶尔露出笑容。
每一次,都让他心跳漏一拍。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
可他控制不住。
他只能把它藏起来,藏得深深的,深到连自己都骗过去。
与此同时,苏府门口。
苏文卿被拦得死死的。
每当他要出门的时候,面前两个黑衣人便挡在他跟前,不让他出去。
“你们到底是谁?”
苏文卿就算是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是忍不住了。
他直接朝两人低吼道。
“抱歉,苏大人,您不能出去这个门。”
“呵,阻碍朝廷命官办事,你们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
只是依旧挡在他面前。
苏文卿的心往下沉了沉,如若今日他没能进宫,陛下会不会觉得他言而无信?
早知道他便下了朝之后直接去御书房了。
何必要回府换衣服……
这两人拦着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
苏文卿知晓今日必定是出不去门了,索性转身回府。
待明日,他定会跟陛下好好解释。
希望陛下不要生气。
苏文卿回到书房,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便是沈隽之的脸。
昨日对方施舍给他的片刻欢愉,足以支撑他梦里醉生梦死。
可醒来时的空虚也是真的。
不够的,远远不够。
像陛下那般美好的人,仅是隔着衣物的触碰怎么能满足他。
他想要更多,想亲手抚他,爱他,将他揉进骨血。
苏文卿喉结滚动。
那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像野火一样烧得他浑身发烫。
桌案上铺着一张空白的画纸,他提笔沾了沾墨水,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苏文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笔落时,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
他勾画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稀世珍宝。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停笔。
画纸上画的,正是上朝的沈隽之。
那人坐在龙椅上,眉眼如画,唇角含笑。
玄金色龙袍,玉冠束发,九旒冕仿佛随着烛光在晃动。
苏文卿低头,爱恋又痴迷的吻了吻画上人的眉眼。
“陛下……臣想你……”
他官职太低,以至于每次上朝只能远远的看着龙椅上的人影。
陛下问他想不想要丞相之位。
他当然想,这样他便能站的离他更近,能跟摄政王一样,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想到萧悬光,苏文卿嘲讽勾唇。
他仗着跟陛下的情谊,在朝堂上霸占着陛下又如何?
陛下还不是开了后宫,选了八个侍君?
还不是让赵清宴住进了紫微宫?
他萧悬光再霸道,也只能在前朝霸道了。
第54章 陛下,疼疼臣
“陛下,疼疼臣……”
苏文卿将画抱在怀中,抱的很紧,画纸都被捏出了褶皱。
他喃喃着恳求,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哽咽。
那模样,仿佛画上的人真的会回应他一般。
接近丑时,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沈隽之身侧的奏折已经摞成了高山,只是另一侧还未批的奏折,还有一箩筐。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后腰。
“陛下,该歇息了。”
刘三全的声音传来,随即在他手边放了一盏参茶。
沈隽之抬眸看了他一眼。
上午挨了板子,这会儿刘公公的面色有些苍白。
“可是长记性了?”
刘三全面上堆起来笑:“哎,哎,奴才记住了。”
“疼吗?”沈隽之又问。
刘三全扯了扯唇角:“老奴皮糙肉厚,挨几下板子不算什么。”
“今夜不必当值,回去歇着吧。”
“奴才可以——”
“回去吧,朕让暗一出来。”
“是。”
刘三全这才放心。
白日里刘聪出的洋相,他很快就知道了。
他差点儿没气晕过去,这个不争气的。
就这点出息,还想着在御前当值?
可骂归骂。
到底是他的干儿子。
得亏陛下仁心,没跟他计较。
……
御书房里,暗一已经出现在明处,立在一旁。
沈隽之打了个哈欠,朱笔在又一份奏折上落下。
只是笔锋落下的时候,颜色浅淡的过分。
暗一当即有眼力见儿的上前,拿起墨锭。
他握着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着圈儿,动作有些笨拙。
沈隽之瞧着他那副慢吞吞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他没有催。
只是往后背一靠,靠在椅背上。
就当是休息了。
暗一之所以是暗一,自然是因为他的武功是一众暗卫中最高强的。
轻功最好,刀法最快,藏得最深。
但是作为他的替身,暗一的体型并不强壮。
相反,他有些清瘦。
肩背单薄,腰身细窄,站在烛光下,像一株沉默的竹。
沈隽之头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着他。
从眉眼到鼻梁。
从鼻梁到唇角。
从唇角到——
“陛下?”
暗一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隽之回过神来。
“嗯?”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人家看了这么久。
“……磨好了?”他问。
“还没。”
暗一垂下眼,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些。
这次沈隽之没有再看他,反而站起身走向殿外。
暗一看了眼他的背影,有些失落的压了压唇角。
殿外,沈隽之站在长廊下。
他本想抬头看一眼月亮,谁知今日天公不作美,云彩压得很厚。
“陛下。”
赵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推着轮椅来到了他身侧。
沈隽之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腿,然后目光才落在他脸上。
“这么晚了不休息,来这里做什么?”
赵清宴微微仰头。
“臣见陛下始终没有回宫歇息,心中挂念。”
他将膝上的食盒往上托了托。
“上次陛下没尝到,这次便做了些糕点送来,让陛下尝尝。”
“表兄有心了。”
“给陛下吃的,臣喜欢做。”
赵清宴将食盒打开,递给沈隽之。
桂花糕,茯苓饼,栗子糕,杏仁酥。
都是沈隽之以前爱吃的。
大概是因为刚做的,丝丝缕缕的香气还往外散着。
沈隽之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
“好吃。”
赵清宴的眸子亮了亮,心中欢喜。
“陛下再尝尝别的?”
沈隽之放下咬了一口的栗子糕,又拿起一块杏仁酥。
杏仁酥表面金黄,还撒着细细的糖霜。
“也好吃。”沈隽之夸赞道,“原来表兄的手艺这般好。”
“陛下喜欢就好,”他说,“喜欢就好……”
一阵夜风吹来,赵清宴喉咙一痒,控制不住的侧头咳嗽了一声。
沈隽之俯身,将他手中的食盒扣上。
“很晚了,回去歇息吧。”
赵清宴忽然握住他的手。
“陛下呢?”
沈隽之垂眸,道:“朕待会儿就回去。”
“那臣等您。”
沈隽之叹了口气,朝殿内喊了一声:“暗一。”
暗一当即出现在他身后。
“属下在。”
“送明昭君回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