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被角滑落,露出寝衣下清瘦的肩线。
  下一瞬,一只手按在他肩头,将他轻轻压了回去。
  “免了。”沈隽之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 “有刘三全在,用不着你。”
  赵清宴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专注,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沈隽之已经坐起身,墨发披散在肩头,素白寝衣领口微敞。
  “刘三全。”
  “奴才在。”屏风外立刻传来刘三全恭谨的应声。
  “进来伺候。”
  “是。”
  赵清宴躺在榻上,小心翼翼的将沈隽之盖过的被子抱在怀中,然后埋下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明昭君,明昭君?”
  小太监的声音传来,将赵清宴从睡梦中唤醒。
  “陛下马上就要下朝了,要奴才伺候您起身吗?”
  “陛下临上朝前吩咐,要跟您一起用早膳。”
  赵清宴眨了眨眼,万万没想到,他又睡过去了。
  “好。”
  小顺子手脚麻利地取来中衣与外袍,又躬身将轮椅推至榻边。
  更衣梳洗毕,小顺子将他推至偏殿窗前。
  晨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
  赵清宴侧头看去,发现西侧殿距离陛下的寝殿极近,比东侧还要近。
  第43章 陛下,今晚只能宿在谷中了
  钟粹宫。
  刘三全手捧明黄卷轴,立于正殿阶前,嗓音清亮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礼部举子李怀玉、柳眠舟、陆珩、谢如鹤、裴策、萧沉水、陈野,端方有礼,器识不凡,各具才德,着册为侍君,一应俸禄按从六品供给,暂居钟粹宫东西配殿。钦此!”
  话音落时,阶下跪伏的七人齐齐叩首谢恩。
  “臣等谢主隆恩——”
  萧悬光垂着头。
  那张清隽的易容皮囊下,是几乎要撕裂胸腔的妒意与不甘。
  毫无封号的侍君,可比赐居紫微宫的明昭君差远了。
  只是待萧悬光抬头起身,面上仍是那副温润的神色。
  甚至在刘三全含笑看过来时,还能微微欠身,道一声“有劳公公”。
  刘三全笑着点头,又扬声补了几句内务府的安置章程,便带着小内侍们离去。
  七人先后起身。
  李怀玉年纪最轻,藏不住心事,面上已是掩不住的失望。
  “不知陛下今日是否继续翻牌子,真羡慕明昭君。”
  柳眠舟垂眸不语,陆珩与谢如鹤对视一眼。
  裴策淡淡道:“总有机会的。”
  陈野靠在柱子上,默默的垂着眼。
  起码,他们能在一众才子中被陛下选中,已经赢了不是吗?
  那位昨夜侍寝的明昭君,乃是长公主之子,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得的。
  听闻对方双腿都是为了陛下所伤,陛下想要弥补他完全可以理解。
  他不过是赢在了救命之恩上,可恩是恩,爱是爱,终归是不同的。
  他们还有机会。
  只是接下来得日子,一连半月,沈隽之都没有再召人侍寝。
  身处后宫的众人不知,近些日子的天子甚至都不在皇宫。
  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摄政王的陪同下,在远离帝京的一处山谷中,练兵呢!
  “萧悬光,这就是你说要给朕看的,神兵?”
  沈隽之手里握着一柄长刀,指尖正要触碰刀刃,却是被萧悬光拦住。
  “不可!”
  只是他还是晚了一步,锋利的刀刃已经沈隽之的指腹划开一道口子。
  萧悬光二话不说,握住他正在流血的手指,含在了嘴里。
  “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沈隽之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
  萧悬光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有抬眸,维持着那个逾矩的姿态,用舌尖舔舐着,将唇齿间的血珠一点一点咽下去。
  良久。
  他终于松开沈隽之的手指。
  沈隽之赶紧抽回,扯出手帕擦了又擦,仿佛嫌弃至极的模样。
  萧悬光眸色暗沉。
  这就嫌弃了?倘若他日——
  萧悬光不敢深想,身体的某些本能无法控制,他怕在沈隽之面前出丑。
  “放肆!”
  沈隽之擦干净手,才不轻不重的斥了他一声。
  “……臣知罪。”
  无比的顺口。
  沈隽之简直要被他气笑。
  “你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多谢陛下夸赞。”萧悬光勾唇。
  轰隆隆,轰隆隆——
  随着一阵闷雷声传来,外面的天色突变。
  随即噼里啪啦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萧悬光走到帐篷门口,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地上溅起灰尘。
  “陛下,今晚只能宿在谷中了。”
  沈隽之没有立刻答话。
  他正站那柄长刀前,垂眸望着刀身上流转的幽蓝寒芒。
  确实要比往常的刺刀锋利很多,是难得一见的好兵,但也不至于被萧悬光夸赞成那样吧?
  白让他期待了半个月,还得搭上时间陪他练兵。
  沈隽之唇角微微下压:朕要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萧悬光,你骗朕。”
  他声音很轻,尾音却压着几分危险的凉意。
  萧悬光身形微顿。
  他没有回头,望着帐外的雨幕,语气听不出情绪:“臣不敢。”
  “不敢?”
  “新型兵器,天下无双,见之胜读十年兵书——这是谁递上来的密折?”
  萧悬光沉默。
  雨声更急。
  “朕批了半月折子,挤出七日空档,从帝京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山谷里——”
  沈隽之顿了顿,唇角扯起一抹冷笑。
  “就是为了看你这柄刀?”
  萧悬光终于转过身来。
  “陛下若是不喜欢,那臣下次注意。”
  “呵。”
  没有下次。
  他下次才不会再相信他。
  从读书起,他就喜欢兵法刀剑。
  太傅讲《孙子兵法》,旁人都昏昏欲睡,独他提了十七个问题,问得太傅连夜告假三日。
  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前往战场,领兵作战。
  铁马冰河,黄沙百战。
  只是到底是没有机会。
  有的时候,他是羡慕萧悬光的。
  羡慕他能策马驰骋,能亲眼望见边关的冷月与大漠的孤烟。
  沈隽之掀了掀衣袍坐在椅子上,瞧着外面的大雨,这才想起来问:“你刚刚说什么?”
  萧悬光走近,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臣刚刚说,今日陛下和臣,只能宿在这山谷中了。”
  沈隽之不矫情,点头道:“行。”
  萧悬光垂眸,倒了一杯热茶,轻轻推到他手边。
  “嗯。”
  只是沈隽之没想到,萧悬光口中的宿在谷中,是跟他挤在同一个帐篷,同一张榻上!
  沈隽之看着趁着他洗漱的间隙,已经在榻里侧躺好的萧悬光,轻轻挑了挑眉。
  布巾搁在架上的声音略重了些。
  榻上的人纹丝不动。
  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墨发散在枕上,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沈隽之走近。
  “萧悬光。”
  没有回应。
  “谁准你留在这里的?”
  依旧没有回应。
  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沈隽之垂眸望着那道岿然不动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他俯身。
  一只手撑在榻沿,另一只手探过去,捏住那人的肩头,将人整个掰了过来。
  萧悬光猝不及防,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狐狸眼。
  烛火在他眸底跳跃,果然睁着眼睛。
  哪门子睡着。
  “摄政王,”沈隽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尾音,“将朕的话当耳旁风呢?嗯?”
  他俯得更近了些。
  距离太近,近得能数清萧悬光的睫毛。
  萧悬光没有躲。
  他迎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平稳得过分:“陛下不允许臣睡这里——”
  他顿了顿。
  “是想让臣睡外面吗?”
  沈隽之挑眉。
  不待他开口,萧悬光已经缓缓撑身坐起。
  被褥从他肩头滑落,露出寝衣下流畅的肩线。
  他垂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示弱:“外面下着大雨。”
  他抬眸,望向沈隽之。
  “臣可以不去吗……”
  第44章 手拿开,弄疼朕了
  沈隽之盯着他。
  “不要曲解朕的意思。”
  他收回撑在榻沿的手,直起身。
  “你换个帐篷。”
  “没有了。”
  “没有了?”
  “是。”萧悬光坦然回视,“陛下也知道,养兵耗银子。”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
  “……朕缺你的军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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