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可他所有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床上那个身影上。
  他痴痴地望着那被锦被包裹的轮廓,望着那一段雪白的后颈。
  眼前更是不断闪现着那惊鸿一瞥的、令他血脉偾张的景象……
  身体是冰冷疼痛的。
  心却是滚烫灼烧的。
  第39章 腿还能动吗?
  他得到了吗?
  似乎得到了。
  他触碰到了天子的手,解开了天子的衣,看到了那绝不可能示人的风景,甚至被允许留在这里,为天子“守夜”。
  可他真的得到了吗?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更进一步的触碰。
  只有一句“跪下”,一句“守夜”,和一个疏离的背影。
  他是被接纳的宠物,还是被惩罚的罪臣?
  苏文卿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跪在这里,跪在天子的床榻之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恩赐与折磨。
  他愿意承受这痛楚,享受这煎熬。
  只要……能留在这里。
  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烛火越来越暗,光影摇曳。
  苏文卿的腿从刺痛到麻木,冷汗浸湿了他单薄的中衣,贴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那似乎早已沉睡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锦被滑落了一角,露出更多白皙的肩膀。
  “冷么?”
  两个字,轻飘飘的。
  苏文卿浑身一颤,张了张嘴。
  “不冷。”
  沈隽之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
  但下一刻,一样东西从床上被随意地抛了下来,落在苏文卿跪着的地面旁边。
  是一件质地厚实的玄色斗篷。
  “披上。”
  苏文卿看着脚边那件还带着天子体温和气息的斗篷,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小心翼翼的捡起,披在身上。
  熟悉的冷香瞬间将他包裹,带来一阵暖意。
  他重新挺直身体,跪得更加笔直,目光更加痴迷地锁住那个背影。
  苏文卿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窗外天色将亮,他用力的眨了眨酸涩的双眼。
  榻上的天子突然翻了个身,锦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更多。
  苏文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的痴了,目光贪婪的流连在沈隽之的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清冷威仪,显得异常安静柔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再次冲向下,带来一阵难堪的胀痛。
  就在这时,沈隽之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苏文卿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忡,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深邃 。
  苏文卿慌忙垂下头。
  “什么时辰了?” 沈隽之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苏文卿喉咙发紧,干涩地回答:“回陛下……天……天快亮了。”
  沈隽之没再说话,坐起身来。
  “跪了一夜?”他问。
  “是……”苏文卿低声应道。
  “腿还能动吗?”
  苏文卿尝试着动了动膝盖,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他脸色一白,额角渗出冷汗。
  “臣……可以。”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自掀开锦被,赤足下床。
  那双脚也是白皙秀气,脚踝纤细……
  看的苏文卿的心也跟着一紧。
  沈隽之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半扇窗户。
  “刘三全。”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间传来了刘三全恭谨的回应:“奴才在。”
  “进来伺候。”
  “是。”
  很快,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刘三全低着头,捧着铜盆、布巾和一套干净的朝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眼观鼻鼻观心,对跪在床边、身披御用斗篷的苏文卿视若无睹,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沈隽之转身,走到屏风后。
  刘三全立刻跟过去,熟练地开始伺候天子梳洗更衣。
  内室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水声。
  片刻后,沈隽之从屏风后走出。
  他走到桌边坐下,刘三全立刻奉上温热的参茶。
  沈隽之接过,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这才将目光投向依旧跪着的苏文卿。
  “起来吧。”
  苏文卿闻言,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双腿麻木刺痛得根本不听使唤,他试了两次,都无力地跌坐回去,额上冷汗涔涔,狼狈不堪。
  沈隽之蹙了蹙眉。
  刘三全极有眼色,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苏大人,奴才扶您。”
  苏文卿看了一眼沈隽之,见他没有反对,才低声道:“有劳公公。”
  借着刘三全的搀扶,他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可双腿依旧抖得厉害,几乎无法独立站稳。
  “能走吗?”沈隽之放下茶盏,问道。
  苏文卿咬牙:“臣……可以。”
  “不必勉强。”
  “刘三全,去太医院取些活血化瘀膏药来,再让御膳房备一碗驱寒暖身的姜枣汤。”
  “是。”刘三全应下。
  “今日你不必上朝,回去养伤,伤好之后回礼部当值。”
  “陛下!”苏文卿瞬间脸色惨白,他又跪到地上。
  “陛下明明答应臣——”
  “不冲突,还是说你想后半生都在朕的后宫磋磨?”
  “臣愿意……”
  “朕不愿。”
  沈隽之冷笑一声。
  “起码现在,朕更欣赏苏爱卿的才能。”
  “陛下……”苏文卿还想争取。
  一旦回去前朝,日后他如何争得过那些后宫之人。
  “爱卿难道要抗旨?”
  沈隽之明显意已决。
  “臣……遵旨。”
  苏文卿低声应道,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今日的御花园格外的热闹。
  大胤王朝的女子终究是羞涩的。
  这群才子那叫一个放得开,遴选还没开始,就已经攀比起来了。
  赵清宴推着轮椅行至假山角落,盯着不远处的亭子。
  沈隽之坐在亭子里,一边翻着选秀册子,一边想着:最近确实不无聊了,但是多了很多糟心事啊。
  “陛下,才子们都到了,开始吗?”刘三全问。
  沈隽之点头:“开始吧。”
  今日遴选一共分了十二组。
  第一组来到天子跟前的时候,沈隽之一眼就看到了最边上的赵清宴。
  多日不见,对方清瘦的厉害。
  沈隽之不免心疼。
  怪不到长公主宁愿主动求自己,也要将赵清宴送进宫。
  以他对这位表兄的了解,倘若不管不顾放任下去,赵清宴真能把自己活活耗死。
  沈隽之收回视线,目光在其他人身上轻轻扫过。
  只是进入后宫,真的是表兄想要的吗?
  赵清宴心中慌乱,沈隽之看过来的视线太过疏离,比那日他生气离开的时候还要陌生。
  沈隽之开口道:“赵世子留下,其他人退下。”
  天子话落的瞬间,除了赵清宴之外的人,瞬间灰白了脸。
  赵清宴推着轮椅走进:“陛下。”
  沈隽之看了他一眼:“表兄这下满意了?”
  第40章 陛下,今夜可要翻牌子?
  赵清宴喉间苦涩:“陛下,您别这么说……”
  “让宫人带表兄下去歇息吧。”
  沈隽之错开视线,不再多言。
  赵清宴失落的垂下眼。
  轮椅被宫人推着离开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沈隽之正在跟刘三全低声说着什么,可惜他都听不到。
  “派太医跟过去,给世子看看身体,再让御膳房备些清淡的膳食。”
  “是,奴才明白。”
  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紫藤花架后。
  一名玄衣男子静静立着。
  他身形挺拔,面容隐在花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目光阴鸷的可怕。
  赵清宴总是这么阴魂不散。
  当年他就没少打扰他跟之之,现在竟然耍手段让之之收下了他。
  萧悬光今日易了容,此刻他那张脸清隽的过分,跟他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
  以至于当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第十组的时候,沈隽之根本没有察觉出异常。
  今日要留下谁,沈隽之早已心中有数。
  这位叫萧沉水的,北境商户之子,家中三个兄弟,他排行老三。
  沈隽之看过他的画像,长的一表人才。
  现如今瞧见对方一袭玄衣,身材是难得一见的极品,顿时更满意了。
  他甚至下意识的想起了萧悬光,萧沉水跟他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说来也巧,两人都姓萧。
  沈隽之倒是毫无怀疑的心思,大胤姓萧的多了去了,光是今日选秀的名单上,就不下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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