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老奴这就去办!”刘三全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准备。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萧悬光面无表情的处理着手上的伤口。
在他的右手虎口处,一个深深的牙印赫然染着血。
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人被他折腾的满身狼藉的模样,唇角轻轻勾起。
昏暗中,沈隽之被他强行.禁.锢,素来清冷的脸庞因()而晕开昳丽的绯红。
若不是他反应极快,在对方张口的瞬间,用手掌死死抵住了那柔软的唇,将那一声即将冲破喉咙的痛呼强行堵了回去……
怕是真要将外面那些值守的暗卫惊动了。
之之……
总是这么不听话。
竟然真的让楚翎在他身上留下那些痕迹。
虽然他昨夜已经重新覆盖,甚至…… “抹去”了大部分,但最初收到楚翎进入天子寝殿的消息时,那股冲顶的暴怒与杀意,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清晰。
楚翎算什么东西?也配碰他的人?
哪怕只是片刻,也是不可饶恕的僭越。
好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已经滚去南陵了。
“王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萧七将手中的册子呈给萧悬光。
萧悬光快速的在右手的绷带上打了个结,将册子接过来。
他翻开册子,里面赫然是一份身份文牒,连同相关的路引、户籍证明一应俱全。
姓名、籍贯、年貌、家世背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天衣无缝,足以应付皇家查验。
只是画像一栏暂且空白,留待填入一张脸。
天子选秀的消息,早在半月前已经传开了。
莫说帝京,怕是整个大胤,但凡家世年龄勉强符合的适龄男女,都已闻风而动,朝着这座天下权力的中心蜂拥而来。
帝京各条官道、水路,近日明显比往常更加繁忙,车马粼粼,舟楫相连。
没有人比萧悬光更清楚,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是纯粹为了沈隽之本人来的。
什么权势地位、什么家族荣耀,都敌不过年轻天子投来的一眼。
萧悬光太了解这种致命的诱惑了。
他凝视着文牒上空白的画像栏,指尖微微收紧。
他喜欢沈隽之。
不是君臣之谊,不是简单的占有欲。
从很久以前,久到沈隽之还是个苍白沉默、在深宫角落里艰难求存的少年皇子时,他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
后来,他成为他的伴读,他们成为关系最亲密的好友,他辅佐他登上皇位。
他从来都知道沈隽之的冷心冷清,所以他格外的珍惜这段关系。
生怕哪日自己变成被对方冷静衡量过后,可以轻易抛弃的存在。
十年的时间过去,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隽之正在试图构建一个没有他萧悬光作为“特殊存在”的新秩序。
他不再是对方心里除了朝政之外的第一顺位,他不要他了。
禁足,只是开始。
萧悬光知道,倘若他不再做些什么,他就要永远的失去他了。
失去那个他守望了十年、渴望了十年、早已视为己有的明月。
时至今日,他再为那早已改变的情谊隐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萧悬光缓缓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迎着晨光,那深刻的齿痕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痛吗?
痛就对了。
之之,这是我们之间,新的开始。
御花园。
沈隽之斜倚在临水的亭中软榻上,面前矮几上摊着几份紧急奏疏,朱笔搁在一旁,墨迹已干。
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有些失焦地投向不远处摇曳的初春花草。
今日的沈隽之格外的心神不宁。
除了身上那些被掩藏在立领朝服之下、却依旧隐隐传来刺痛的痕不得劲之外,心里更是像揣了只不听话的狸猫,抓挠得他烦躁难安。
他总是看着看着折子就走神,以往他最厌倦朝政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情况。
昨夜那个痛苦又欢愉的梦,到底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回想起来,他竟是有些贪恋那般不容抗拒的禁锢。
即便在清醒的晨光下回想,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惊。
他莫不是有病?
沈隽之猛地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底那股莫名的燥意。
“陛下,”刘三全悄步上前,低声禀报,“苏侍郎求见,正在园外候着。”
因选秀事宜,天子已特旨擢升苏文卿为礼部右侍郎,以便其行事。
“宣。”沈隽之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苏文卿的身影便出现在水榭廊下。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侍郎官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姿清挺。
旁人都恭祝苏侍郎高升,怕也只有苏侍郎自己知道,这个正四品的官职给他带了多大的阻碍。
哦,当然还有陈昭陈尚书大人懂他。
那日圣旨在礼部传达的时候,陈尚书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极轻地啧啧两声。
“苏侍郎,得偿所愿了吗?”
得偿所愿?
他得偿的,不过是站在了离陛下更近一些的位置。
却失去了唯一进入陛下后宫的机会。
第24章 那领子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苏文卿踏入水榭,在距离天子三步处停下,一丝不苟地撩袍跪拜。
“臣苏文卿,叩见陛下。”
“平身。”沈隽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清冷平稳,“选秀之事,进展如何?”
苏文卿起身,目光克制的落在天子绣着金线的袍角上。
“回陛下,臣已初步筛选出入围闺秀、才子名录,家世背景皆已核查完毕。”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册,双手呈上。
沈隽之接过册子,并未立刻翻阅,指尖在封皮上轻轻一划。
他抬眸,打量着眼前的苏文卿。
绯袍加身,并未让他变得圆滑或畏缩,反而像为一把利刃配上了更华丽的刀鞘,内里的锋芒蓄势待发。
“做得不错。”沈隽之淡淡赞许,将册子放在一旁。
简短的四个字的夸赞,却是让苏文卿欢喜的如同吃了蜜糖。
他终于按捺不住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天子的容颜。
朝堂上,他只能模糊地仰望那道身影。
距离太远,光线朦胧,只能看到一个令人心折的轮廓。
不比现在。
此刻,御花园水榭之中,晨光正好,距离不过数步。
他能清晰地看到陛下比上次召见他时似乎更清减了些,裹在朝服下的身形也显得更加单薄,眼睑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影,平添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是未曾休息好么?
是因为朝政繁重,南陵战事悬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苏文卿心头猛地一揪。
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楚翎出征,以及楚翎那些“侍奉”天子的暧昧传闻。
难道陛下昨夜……
不,不能想。
苏文卿的目光又落在了天子的立领朝服上。
今日天气晴好,并未降温。
陛下为何……穿得如此严实?
那立领几乎遮住了整个脖颈,不留一丝缝隙。
昨夜楚将军从陛下寝宫离开的时候,可是并未避人。
一个更加不祥的、带着肮脏嫉妒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那领子下面,是否藏着什么?
是否……是昨夜或更早时候,由别人留下的、不愿示人的痕迹?
他恨不得立刻撕开那碍事的衣领,看个究竟,更想将那个可能留下痕迹的人千刀万剐!
然而,他什么也不能做。
“陛下……”他喉结滚动,声音放得极轻,“臣见陛下似有倦容,万请珍重圣体。选秀之事,臣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让陛下再多费心神。”
“嗯,爱卿费心了。”
沈隽之声音平淡,仿佛不欲多谈。
“你退下吧,专心办事。”他又道。
苏文卿却并没有依言退下。
他反而又上前了一小步。
距离更近了,近得他能更清晰地闻到陛下身上那清冽的竹香。
沈隽之疑惑的看着他。
苏文卿喉结艰难的滚动,舔了舔突然变得干涩无比的嘴唇,声音放得更低:“陛下,臣可否讨杯茶水喝……”
“方才……出门出得急,没来得及喝水,此刻……实在是有些口干舌燥……”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沈隽之的目光终于认真的落在了苏文卿的脸上,见他脸颊泛着些许不自然的红晕,额角也有细微的汗意,嘴唇也略显干燥。
许是真的赶路赶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