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陛下说喜欢他。
苏文卿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火同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心神俱醉。
他甚至没办法控制面上的喜意。
沈隽之瞧见他一副乐的不知东西的模样,蹙了蹙眉。
这不该是这人的反应。
他要拿他的脑袋他都不怕,一句夸赞就开心成这样?
“即日起,朕命你着手负责选秀一应具体事宜……直接向朕回禀。”
“朕,拭目以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臣……领旨!”
苏文卿终于从狂喜中回神,他猛地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是陛下给予的独一无二的“恩宠”。
“退下吧。”
“臣告退!”
苏文卿再次叩首,然后站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拢,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隽之并未立刻坐回御案后。
刘三全悄无声息地走回来,垂手侍立一旁。
“刘三全,朕的前朝,又有新鲜血液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慧眼识珠,能得苏郎中这般才干之臣,实乃大胤之福,社稷之幸啊!”
沈隽之侧头睨了他一眼。
“你除了会说吉祥话,还会说什么?”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咧得更开,腰弯得更低,嘿嘿干笑两声。
“朕记得,丞相之位空置已久。”
刘三全猛地收住干笑,震惊的瞪大眼睛。
他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去。
陛下啊,您可别折磨老奴的心脏了。
那空悬的丞相之位是能随便提的吗?
自打陛下登基,前任赵丞相入狱,摄政王上任,那位置就成了朝堂上最烫手的山芋。
谁碰,谁死。
这几乎是五年来,大胤朝堂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也曾有自恃功高的老臣,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新锐,或明或暗地试探过那个位置。
可结果呢?
不是被翻出陈年旧账贬谪流放,就是卷入莫名风波身败名裂,更有甚者,悄无声息地就“告病还乡”,从此再无音讯。
陛下默认了一切,许以摄政王一人之下独一无二的地位。
摄政王能文能武,大胤根本不需要再有一个丞相。
刘三全后背起了一片冷汗。
难道陛下和摄政王的这场较量,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
想来也是,不然陛下怎么会直接将摄政王禁足呢。
“传膳吧。”
“是。”刘三全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退下。
沈隽之瞧着刘三全小跑着出去的背影,一直绷着的唇角忽然极恶劣地向上勾了一下。
呵。
有时候,逗一逗这老狐狸似地刘公公,也蛮有意思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第21章 陛下,求您疼疼奴……
尚书府。
苏文卿悄无声息地踏入书房,反手合上房门。
他走到陈昭桌案前停下,整了整袖口,而后撩袍,屈膝,俯身,朝陈昭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文卿,多谢大人提携之恩。”
陈昭坐在太师椅上,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提携?若非陛下不按套路出牌,今日你我二人能否活着从皇宫出来都说不准。”
苏文卿身形一顿,随后垂眸,清俊的脸上满是歉意:“是文卿愚钝,言行孟浪,差点儿惹怒陛下,连累大人。”
“哼。”陈昭冷哼一声。
苏文卿始终垂着头,一副恭顺道歉的模样。
陈昭盯着他的头顶,目光锐利。
“今日你算是入了陛下的眼,日后前途无量啊苏郎中。”他讽刺道。
苏文卿再次行了一礼。
“文卿惶恐。”
“惶恐?”
陈昭猛地提高声调,他“啪”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指着苏文卿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惶恐?本官看你胆子大得很!御前奏对,句句带刺,字字藏锋!你那叫惶恐?你那分明是算准了陛下心思,在刀尖上跳舞!你当老夫老眼昏花,看不出来吗?!”
他胸膛起伏,喘息了几下。
“苏文卿,老夫最后提醒你一次——陛下的棋局,不是你这等根基浅薄的新进之辈能轻易掺和的!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届时,莫说老夫,便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话落,苏文卿缓缓直起身子,抬眸看向陈昭,语气平静道:“文卿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陈昭气得一噎,猛地将手收回,宽大的袖袍用力一甩,背过身去。
“大人莫要动怒,伤了身子。”
“文卿在此立誓,以后绝不会再连累大人,更不会牵连尚书府分毫。”
“以后?”陈昭倏地转过身,双眼因惊怒而圆睁, “你还想有‘以后’?!苏文卿,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文卿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陈昭又是躬身一礼。
“文卿感恩大人的看重,但是很遗憾,终究是……要让大人失望了。”
他没说他要做什么,甚至没有解释一个字。
陈昭对上他那双孤注一掷的眸子,心头一突。
“苏文卿,你不要做傻事。”
“陛下是难得的明君,圣心烛照,你万万不可因一时激愤,或是听信了什么谗言,就走上了歪路!”
“怎么会……”苏文卿笑着摇头。
“您说陛下是明君,圣心烛照……文卿,比您更清楚这一点。”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敲在陈昭的心弦上:“正因为陛下是明君,文卿才更不能……只是看着。”
陈昭瞳孔一缩。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条路,或许是歪路,是绝路。但只要能多靠近陛下一分……文卿,心甘情愿。”
苏文卿顿了顿,又道:“大人之恩,文卿永志不忘。”
“只是从今往后……望大人,只当从未识得文卿此人。如此,方是保全之道。”
说罢,他不再停留,对着陈昭深深一揖到底,而后转身离去。
陈昭僵立在原地。
苏文卿最后那番话,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他听明白了,全都听明白了!
“孽障……真是个孽障啊……”
陈昭颓然跌坐回椅中,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楚翎挂帅出征南陵的圣旨已下,三军整装,只待天明开拔。
出征前夜,楚翎跪在天子寝殿前求见。
沈隽之刚从温泉汤池中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
他正由宫女服侍着披上一件外袍,刘三全悄步近前,低声道:“陛下,楚将军已在殿外跪了半个时辰了,说是……临行前,想见陛下一面。”
沈隽之动作微微一顿,抬了抬手,宫女们立刻屏息退至一旁。
他拢了拢衣襟走到窗边,透过窗纱隐约能看见阶下跪着的身影。
“他是怎么进来的?”沈隽之侧头问。
刘三全腰弯得更低,小心回道:“陛下您忘了?自打上次楚将军为护驾受了重伤,太医说需就近调养,便一直暂居在咱们紫宸殿的东偏殿里。”
只是今日传旨时,楚将军恰好回了侍卫营处理事务,他才带着人去了那边宣旨。
“是吗,那这半月他倒是安静的很。”
“朕都忘了,他还住在朕这里。”
沈隽之一边说着,一边往内殿走。
“让他进来吧。”
“是。”刘三全忙应下。
殿门再次开启时,楚翎带着一身寒露湿气大步踏入。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内殿,瞬间便锁定了那道立于灯下的清瘦身影。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楚翎疾步上前。
离得近了,他噗通一声跪下,然后抬手抱住了沈隽之的双腿,将脑袋抵在了他柔软的腰腹间。
“陛下……”
沈隽之一僵,他动了动腿想要将人踹开,结果对方抱的死死的。
“松开!”沈隽之沉声斥道。
楚翎恍若未闻。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奴舍不得您……”
楚翎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说话间,热气透过衣衫穿透进来,沈隽之得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却是惹得始作俑者箍的更紧了。
“陛下,求您疼疼奴……”
楚翎一边恳求一边蹭着怀中的身躯。
沈隽之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楚翎,松开。”
天子的声音平静到冷漠。
楚翎一怔,他仰着脸,怔怔地看着沈隽之。
“别让朕说第三次。”沈隽之凉凉的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