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既然吴皓明来了,那今日便不用为难自己。
  谢时序只开了头,张月半便明白其中意思,立刻放下笔视线直直的看了过去。
  吴皓明见这两人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堂堂穆王府的小王爷,这两人不想着巴结,反倒只想着吃。
  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
  他就是瞎操心。
  受了一次教训还不够,还巴巴的跑来受第二次。
  多余。
  想也不想的转身就往外走。
  谢时序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难怪会和范纪安成为兄弟,这脾气还真是一模一样。
  心里这般想着,脚下动作却不慢。
  同张月半两人一前一后紧紧跟了上去,似是怕自己意图不明显,还特意咬着了重音。
  “我饿了。”
  吴皓明脚步一顿,狠狠的磨了磨牙。
  翰林院的众人看着走远的三人神色各异。
  吴皓明虽是一个礼部的微末小官,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穆王府的小王爷。
  自由进出翰林院,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的去阻拦。
  谢时序虽是得罪了人,上头也明里暗里的交代过。
  但是他跟国公府范世子的关系,虽无人待见,却也没有为难。
  今日看来不光和国公府有矫交情,和这穆王府也关系匪浅。
  翰林院并非一团和睦,有人打压,自然就有人愿意提携。
  只不过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果然............
  第194章 机会
  京营副将贺淮景,原是四品骠骑将军,虽半点兵法不会,却天生神力,也是因着这个从草莽一路走到了将军之位。
  近年战争不断,贺淮景虽能大败敌军,却也因此伤了肩胛,常用的那一对巨斧,再也不能从容的提起。
  皇上感念他忠心为国,这才调回京城,在京营做了副将。
  只是他草莽出身,大字不识一个,每日的奏折扰的他头发都秃了。
  倒是找了两个代写的文书,不是他嫌弃书生酸腐,就是书生嫌弃他粗鄙,更可气的是,他想要参丞相顾子贤一本。
  那文书竟然欺他不认字,阳奉阴违的改了内容。
  他忍着怒气,只拍了那文书一巴掌,人就差点死了,被皇上骂了一顿,罚了俸禄又赔了银子。
  “他娘的。”
  贺淮景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这鳖孙的玩意,文弱废物,自己弱的跟鸡崽子一样,害的老子被骂。”
  话音刚落,实木做的桌子‘哗啦--’一下碎了满地。
  旁边站着的参将身子不由的一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贺副将对他的手劲没有认知,他却深有体会,初次见面时,就是这样一掌拍下来,肩骨碎裂,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养了一个月才好。
  何况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
  没死都是那书生命大。
  贺淮景垂眸盯着一地的木削沉默了一瞬,随即嫌弃的撇了下嘴,“这京城的东西怎么又贵又不结实。”
  “人也是,咬文嚼字,满口仁义道德,一个个瘦的跟猴子一样,风一吹就倒,还在老子面前猖狂,若是在战场上,这样的老子一斧子下去能砍十个。”
  南唐国重文轻武,同样是三品,遇到文官还他娘的要行礼。
  贺淮景心里憋屈的要死。
  参将听到这话吓的脸都白了,“贺副将,这话可说不得啊。”
  贺淮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起身换了个地方坐,随即看到了书案上摆的笔墨纸砚,只觉得额角都一剜一剜的痛。
  身子从椅子上往下滑了滑,头枕在椅子背上的横木上,就像是一扇猪肉一样摊在椅子上。
  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屋顶,有些生无可恋。
  “老子就该战死沙场,脑子被门夹了,回来受这份窝囊罪。”
  参将见他如此,眉眼细微的动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副将,你可听过一个人?”
  那一扇猪肉动都没有动,唯有眼皮轻掀了一下,声调如同从悬崖上坠落,缥缈又不容忽视。
  “谁?”
  “谢时序。”
  贺淮景茫然的转了下眼球,忽的视线一凝,猛的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虽然刚回京不久,但是状元郎的事迹可是听了不少,关键是,他和顾子贤那老匹夫有仇。
  盯着眼前的参将看了片刻,然后咧开唇笑了起来。
  “行啊你,老子没白疼你。”
  说着,抬起手,想要给他一个鼓励的拍拍。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到他肩上,参将吓的魂都快飞了,用他那烂的不行的轻功,手忙脚乱的往后退去。
  途中还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却也成功的躲过了那巴掌。
  “副将,这‘疼’属下不敢当。”
  他也当不起啊。
  贺淮景蔑了他一眼,也不与他计较,风风火火的出了府。
  翌日。
  字体清秀俊逸的奏折被放到了皇上的书案上。
  皇上斜眸扫了他一眼,官服穿的工整,身形挺拔,满脸的胡子遮住了脸部轮廓,让人一眼便能看到他的眼睛,狭长、凌厉。
  单单只是站在那,征战沙场将军的铁血气息无声蔓延。
  被那种眼神盯的久了,总觉得像是被屠户盯上的猎物。
  皇上眉头微蹙,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不悦,开口时,语气却轻飘飘的。
  “这么看着朕做什么。”
  贺淮景一惊,慌忙收回视线,低头垂眸,规规矩矩的站好,“陛下恕罪,是臣逾越。”
  皇上对他的没规矩见怪不怪了,也懒的跟他计较,伸手去拿奏折,入目便是方正端庄的字体,通篇连绵流畅,句句直戳重点,没有一句废话。
  皇上将奏折看了两遍,长长的眼睫轻垂下落,唇角却不由的勾起。
  这字体他认得。
  科举之后,殿试的文章在学子间被传阅,谢时序的字体也一众学子模仿,却没有人能写的出他这风韵。
  皇上将奏折放回桌上,手腕一转,端了桌上的清茶,身子懒懒的向后靠在椅子背上,冷白的手指捏着杯盖,轻刮着杯中茶叶的浮沫。
  虽是一字未说,但任谁都能看的出,皇上他心情很好。
  皇上垂首,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水,尾指指尖刮过茶杯壁,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复又抬眸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贺淮景。
  “这次写不错。”
  贺淮景闻言松了一口气,咧嘴笑道,“谢皇上。”
  一直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满脸的胡子跟着皮肉抖动了一下,又因着脸上的笑容,向外扩张,那冲击力,让皇上不忍直视。
  蓦然收回视线,垂眸盯着眼前的茶杯,只觉得这茶汤的颜色都亮了。
  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挥手示意,“下去吧。”
  等贺淮景走后,皇上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封奏折上。
  他没有急着启用谢时序,就是想看看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借着柳溪亭的势才有本事,也想看看他在丞相的打压下如何出头。
  果然没让他失望。
  如此,倒是可以找理由提携一下。
  还未等到皇上找到理由,谢时序已经将理由送到了皇上面前...........
  第195章 你还要待多久
  皇上一连几日看谢时序写的简单明了的奏折,再对着这些废话连篇的折子越发的看不下去了。
  什么仰荷天恩,唯有恪尽职守,什么院里的果树得果,味甚甘美,什么得雨三寸,田地滋润。
  皇上忍无可忍,‘啪--’一下将折子扔回桌子上,揉着发疼的额角,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
  身边的管事太监,立刻上前,抬手小心的按在皇上的太阳穴上,“皇上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力度适中,皇上舒服的眯起眼睛,神色也缓和了些许。
  “一会儿,将这些奏折带上。”
  “是。”
  于是乎,今日的早朝格外的肃静。
  皇上将奏折一本一本的摔在地上,看着下方的大臣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胸腔中的怒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悠然的坐在上首,将谢时序写的折子递给身侧的太监。
  “以后奏折都按这标准写,有事说事,没事就省点笔墨。”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接过太监手中的折子,一一传阅,看过之后脸色都不算太好。
  还有人拿了被皇上丢在地上的折子进行对比。
  相较之下,高低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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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的杨掌院从看到那份奏折开始就若有所思,总觉那字他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杨掌院正在发呆之际,无意识的转动视线,突然就看到在角落中安静写字的谢时序。
  脑中白光乍显,终于想起是谁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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